25、Chapter 24 仰望星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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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些都成为时间夹缝中的漫长回忆，不间断只望无止境地发生，不为浪漫的延续求存。
凯思琳·洛佩兹站在塔顶的半圆观星台上，眺望远方婆娑的树影，她离天空好近，像快要摘下明月似的。四周无比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和星月是醒着的。她并没有急着搬出望远镜来观测行星，反正夜晚还长着呢，她想，不如先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寻求心灵的平静。
天文学家是不睡觉的，其他人在白天工作，他们在半夜工作，常常忙上来就忽略了时间，直到天快亮时他们才肯回去睡觉，对他们来说，四五个小时的睡眠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凯思琳从口袋里拿出张折成四方形的纸，打开来看，不知不觉入了神。此时，后面的楼梯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洒满月光的露台，安静地像猫用爪子在走路，可是那个人明明穿着高跟鞋。
凯思琳并没有留意，直到听到背后一把清冷的声音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那一刻，她的心悬起游离了一下，然后止不住地加快跳动，她仓惶地转过头，看见海莲娜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清秀的眉眼带着疑惑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个，我在…我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结巴，但心跳依旧还是没有放慢，她的反应像极了心虚的贼，可是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海莲娜踏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到她身旁，问：“我叫你找的北极星有找吗？”
“……没有。”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她语气厌烦，独自发着牢骚，然后脱口而出，“那你在干嘛？想你的爱人？”
“是——不是——等等！你会读心术吗？”
“我是会没错，但你这个是用猜的，看样子是猜中了。”
“没有！我是在观察木星的轨道运行！”
海莲娜清澈的天蓝色眼睛注视着她略显潮红的脸，这急于辩解的模样真熟悉，深埋在记忆深处，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的脸上也出现过相同的神情。
回忆敲打得心微微震动，却没有令它变得温热起来。
很快，她转回头说：“好吧，我相信你。”
凯思琳隐隐松了口气，重新倚靠在雕花镂空的栏杆上，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你想让我找北极星？”
“北极星是最靠近北天极的一颗星，是永恒不变的代表，在浩瀚的天空妳只要找到北极星，就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她说，“换句话说，当你迷路的时候，北极星能带你回家。”
“这我知道，只是为什么要叫我找？”
海莲娜叹了口气，跟习惯用科学思维想事情的人说话总是比较麻烦，尤其是那种追根究底的精神，三言两语绝对不足以说个明白。
她一边暗暗埋怨，一边想起自己，无奈地说：“你在某些方面真的跟我很像。”
凯思琳不解地看着她，只见海莲娜的目光飘向远方，像在尝试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不过那些回忆可能太过于久远，她的眉头渐渐锁紧，眼睛里的情绪也逐渐复杂起来。
凯思琳有一秒怀疑自己看错了——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竟然出现一种极似温柔的神情。
“你很聪明，很固执，而我也一样。当年我在学校里，最擅长的是天文学和魔咒学，年少的我锋芒毕露，也被他们称为天才。”
“什——什么？”凯思琳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确认一次，“天文学跟什么？”
“魔咒学。”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瞪圆，提高音量喊道：“你是巫师？！”
海莲娜耸了耸肩，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漫不经心地答道：“曾经是，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拿起魔杖了，现在只会天文。”
凯思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荒唐的事……”
“是吗？还有更荒唐的呢。”海莲娜轻轻笑了，扬起不经意的妩媚傲慢，仿佛一朵盛开在夜里的蓝色妖姬，“例如你现在看的那本书，我十年前就看过了。”
她看向凯思琳呆楞的表情，一概的冷漠又再次回到那张脸上，“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弄到这本书的？”
“有人给我的。”
“谁？”
“路易斯·汉芙先生。”
海莲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一会后，她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叉到脑后，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这已经是第无数次站在这高塔上，凝望熟悉的星空，尘封的回忆如风暴一样席卷而来，不留情面，一如既往。
“海莲娜，听说你已经收到魔法部【1】的实习信了，太好了，你一定会前程似锦！”
“什么？你还是坚持要做天体物理学家？你疯了吗？”
“别跟我说废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留在魔法界，不然你永远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
海莲娜甩开了父亲的手，声嘶力竭地哭吼道：“不要！别再来找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海莲娜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努力把升腾的情绪压下，可是她对此并不熟练，不得已之下匆匆转移了话题：“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该你了，谁是让你在睡不着的夜里思念的人呢？”
这次换凯思琳惆怅了，她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下来，心里泛起一丝伤感，她把下巴抵在手臂上，赌气一样地说着：“我才没有在想他。”
“那个‘他’指的是谁呢？”
“一个非常傲慢又自私的人。”
“他让你伤心了吗？还是你们的爱情遇到了什么挫折？”
凯思琳蹙起好看的眉，心里某种东西在持续翻涌，她无法用一个词来概括那样的感受。自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生命里很多事情都变得一团糟，包括心情、思想、外界的种种，可是她没有，也没想过要整理干净，就这么允许它们乱糟糟地堆积在那，导致自己越来越难受。
“你不知道，我们很狼狈的。”
“为什么狼狈？”
“我，还有发生的所有事，都很狼狈。他是个很复杂的人，我摸不透他，我们之间总是磕磕碰碰的，可是……”凯思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哽咽的声线听出了满满委屈。
可是我爱他。
“相爱却无果吗？年轻真好，还能被爱情所伤。”
“哪里好了，这很悲伤欸！”
海莲娜耸了耸肩，无法感同身受。
自己距离年轻已有些遥远，岁月令她变得更冷静执着，那股热血早已在身体里凝固，她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勇敢，可是对于已经不再年轻的人来说，勇敢又有什么用呢？勇敢就是鲁莽和冲动，这些词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绝对不是讨喜的。
她忧郁的蓝眼睛凝视远方，想给这个依旧年轻的女孩一点忠告：“听过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事吗？对待爱情要冷静，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冲动。”
凯思琳努力回想很早以前看过的莎士比亚的剧本，她已不记得具体的内容，只记得其中一幕，罗密欧到阳台下找茱丽叶时，茱丽叶说：“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这真是一个滑稽的讽刺，她突然笑了起来，“可惜我们就是在月亮下起誓的。”
每当回想过去，她会发现一切真的好狼狈，狼狈的很可笑，让人想洗掉一切重新开始。如果真的能重新开始就好了，我与你重新认识，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
星光在墨黑的天空上显得格外明亮，排列成各个星座，布满夜空。凯思琳曾见过无数个星光和森林的景象，但没有比此时的景象更让她心碎的了，天上星星一闪一闪，在她看来不是在眨眼，而像是在低低地抽泣。
她多么想在这片熟悉的星空下痛哭一场，希望能哭掉身上那些令自己狼狈不堪的尘埃，如果能顺便哭掉回忆就更好了，再次体面地站在他眼前，而不是初次见面就留下差到爆炸的印象。
如果还能回到时间的起点就好了。
“海莲娜小姐，”凯思琳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还置身在那不真实的想像当中，“你说的那关于时间起点的理论是真实的吗？”
“理论上是。”
凯思琳的心像被银针刺了刺，一股悲伤涌上喉咙，她顿了顿，随后哽咽地开口：“你有见过那个时间怀表吗？就在书的最后一页，他们说只要拥有古老的时间怀表，当地球的运行轨道和某颗行星的轨道相隔最近的时候，两个星球的引力相互吸引，导致时空产生一瞬的扭曲，那个时候就可以通过转动怀表的指针，回到过去某个特定的年份。”
“我知道，那是由一个很伟大的巫师发明的，结合了魔法与科学。不过令你失望了，那怀表在很久以前就不见了踪影，这些年，魔法部不停在找，希望能把那怀表锁在金库里，避免有人利用它随意窜改历史。”
凯思琳点了点头，心中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在瞬间熄灭了，“魔法真有趣。”
“嗯，非常有趣。”
“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开那个世界呢？”凯思琳终于说出心里的疑问。
海莲娜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她的心难受了片刻，然后一脸平静地回答：“一言难尽。”然后她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家来到卡文迪许呢？”
“因为梦想。”凯思琳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的这句话切切实实令海莲娜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同样是稀世天才，同样为了梦想，同样年少轻狂，只不过她比凯思琳更加自负偏执罢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找北极星吗？”海莲娜突然开口道，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但很快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逐渐低了下去，“我希望你们在迷路时，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我呢，总是叫每个人回家，因为我知道，在我因为梦想跟家人决裂的时候，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凯思琳很慢地转过头，愣愣地望着海莲娜，她也转过来对上凯思琳的目光，说：“路易斯·汉芙是我的爷爷，我本名叫海莲娜·汉芙。”
她继续说着，语调依然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点厚重感，因为回忆已经沉淀下来了，“我十八岁毕业那年，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和前途，来到麻瓜【2】的剑桥大学进修天体物理，对了，麻瓜是我们对不会魔法的人的统称。我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巫师和麻瓜的世界就不该有牵连，不只父母，身边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一名才华洋溢的巫师竟然去麻瓜世界做天体物理学家？这简直荒谬至极。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跟家里闹翻了，那个夏天我离开了家，一走就是十年。”
“你后悔吗？”
海莲娜摇了摇头，却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我在剑桥毕业之后，去了卡文迪许研究所，然后受到皇家学会的邀请，来到了这座城堡。我父亲一直知道我在这座城堡，他也派人来跟我说过话，一堆废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劝我回去嘛。如果他有心的话，应该会亲自来找我，可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出现过，这令我很难过。壁炉是魔法界连结麻瓜世界的一个网络，一气之下，我封住了城堡里的所有壁炉。”
“至于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觉得这不能比较，我实现了我的梦想，可是我也失去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机会，这可能是一种代价吧，也是我的选择。不过慢慢地我开始相信，很多时候，做出的选择不是选择，而是冥冥之中命运的牵引，也许我的命运就注定是这样吧，如果再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凯思琳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
心灵被击中的那刻，她也明白了，何谓冥冥之中命运的牵引？就是她知道，就算生命能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在那个危险的晚上出去，在高塔上遇见他，在流星下爱上他，亲吻他，被他于心不忍地利用——这是她的宿命。
在宏大的命运之下，生而为人，我们只能如戏中人一样，不知情演着早已书写好的剧本。
可是她还是会为某些瞬间而活，例如夏天的璀璨星空、一闪光的转瞬即逝；秋天的月下誓言、与魔法师的谈心；冬天的完美圣诞，还有平凡生活中那些闪耀的小火光。
那天他们聊天聊到夜半，海莲娜亲自教凯思琳如何寻找北极星。她看着那颗明亮、方位永恒不变的星星出了神，海莲娜把手掌覆盖在她冰冷的手上，眼神无比坚定，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星光，清澈透亮。
“凯思琳，加油。”
凯思琳，加油，继续为梦想而努力，不忘初心。梦想是一个很完美的型态，它会使内心恒常地熠熠生辉，充满力量，你会因这股力量而拼命地向上，直到看见世界之大，有梦的人知道来这世间行走一趟的意义。
她因星星而降生，因星星而消逝，所以只要哪里看得见星星，哪里就是归属吧。
那夜的最后，海莲娜送了她一句话，她把这深藏在心，就如自己的名字那样，永远不会忘记：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奥斯卡王德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4 仰望星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