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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高塔上的少女 ...

  •   【Volume One: The Last Genius of the Century】
      【第一卷:世纪末的天才】

      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膽望末来,你会说你前途末卜,你会说你前途无量;
      但要是你站在终点看你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史铁生《务虚笔记》

      ——
      1889年,伦敦。

      早春的雨淅淅沥沥,斜斜地打在店面的橱窗玻璃上,玻璃的另一面起了薄薄的水雾。屋檐的积水一滴滴落在街角的花堆上,最终叶子不负重荷,雨滴沿着叶脉滑下。白濛的雾笼罩整条街道,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白茫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雨幕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路上一滩积水,车内的人蹙起眉头,放下深蓝色的天鹅绒帘子。

      这不讨喜的天气。夏尔这么想着。

      他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环境令人浑身不舒服,饼干放在室内马上就会变得湿软,连吸进身体的空气都湿漉漉的,在外头走路一不小心就会踩进黑乎乎的积水里。而且伦敦人又多,大大小小的雨伞层叠在一起,让原本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更拥挤了。

      夏尔轻轻叹了口气,阖上双眸,静静聆听着雨水敲打在石板路的声音,驱走烦躁的心情。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又有人遇害了,一双眼睛都没了,噢,上帝啊!”

      马车行驶的过程中,他依稀听到街上人们的议论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蚊蝇一样,敲打着他的神经。他摩挲着手中的信,缓慢地睁开眼睛,信纸上的字体整齐秀丽,还能闻到清新的墨水味。

      “长发公主是一个童话故事,女巫把长发公主关进一座高塔,这座高塔位于森林深处,既没有楼梯也没有门,只在塔顶留了一个小小的窗户。每当女巫想进去,她就站在塔下叫道:‘Rapunzel, 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后来女巫发现了王子和公主的恋情,公主被剪掉长发,弄瞎眼睛,流放到沙漠里。这是《格林童话》中长发公主的故事。”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望着冷冰冰的文字,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最近,伦敦城出现了连环谋杀案,受害者都是十几岁的少女,警方发现她们的时候,一双眼睛已被挖走。”

      女孩、高塔、眼睛。

      他试着把这些细微的线索串联起来。

      “少爷,我们到了。”

      低沉的男声把他从思绪中拉扯回来。马车停靠在一间不大的房子前,那道酒红色的大门似乎被重新漆过,过于崭新,和这间古旧房子有些不搭。

      执事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年轻男人的应答声,随着鞋子碰撞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门一下被打开了,眼前是那个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了,老师。”看着亚瑟的猛烈收缩的瞳孔,夏尔微微一笑。

      亚瑟还记得那个夜晚,在被暴风雨封闭起的幽鬼城里,狂风像魔鬼般猛拍着窗户,他们压抑着心里的恐惧,顺着蛛丝般的线索一步步找出凶手,但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真是失礼了,没打招呼就擅自来拜访。”塞巴斯蒂安微微弯下腰,略带歉意。

      “伯??伯爵,你们??”亚瑟嘴正发着抖,疑惑和恐惧此刻都成了卡在喉咙的鱼刺,令他说不出话。

      “啊??你们先进来坐吧。”他很快整理了脸上的表情,扯出一个微笑,示意他们进屋。

      “啪!”

      壁炉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亚瑟转身把桌上的手稿收了收,腾出空位后,把几杯热腾腾的玫瑰红茶端到桌上。夏尔望著书架上有几寸厚的医学书,问:“老师之前是个眼科医生对吧?”

      亚瑟抬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火红的头发,“算是吧,不过不怎么有名。”

      夏尔随意拿起一本眼科医学书,翻了几页,纸张已泛黄薄脆,油墨也晕染开了,留下一点点斑驳的墨迹。

      “老师有听说最近的新闻吗?几个少女在高塔遇害后,失去了双眼。”塞巴斯蒂安从口袋里拿出今天早上的报纸,摊在桌上。

      这时,夏尔翻到了一个眼睛的结构图,盯得出神。

      “嗯,有听说。”亚瑟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

      “老师,眼睛为什么能看见东西?”夏尔突然问。

      “为什么吗??”他渐渐抬起头,好久没有人问起这个问题了,他先在心里感叹一番,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外界的光线通过瞳孔进入眼球底部的视网膜,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接收到光的刺激信号后,会将信号通过视神经的传递,传到大脑皮层的视觉中心。”

      “咦?”他说完后愣了愣,惊讶地回头,看着夏尔缓慢地走近,把摊开的眼科医学书放在桌上,指了指角落一张小图,一个黑色的叉画在眼球前的椭圆晶体上,下面还写了一行字。

      亚瑟眯起眼睛看着,低头思考什么,不久后眉头舒展,“以前我学过,盲人之所以看不见东西,有两个原因,ㄧ是视觉神经受到破坏,二是眼角膜脱落或受损。而现今医学在研究一种技术,叫眼角膜移植。”

      “就是??”他指着中央眼球前的椭圆形,慢慢移到角落的叉,“把完整的眼角膜移植替代受损的眼角膜,能让盲人重新看见东西。”

      夏尔抿了一口红茶,瞥向一旁的报纸。

      “啊哈哈哈,不过这要很高超的医术才能做到,目前还没有成功呢。”亚瑟抓了抓头发,打趣说道,缓解严肃的气氛。

      夏尔和赛巴斯蒂安对视一眼,随后扬起一个微笑,“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他礼貌地说,手交叉托着下巴,眼神不时飘向书桌上叠放起的牛皮纸,期待从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溢出,“话说回来,想请问老师的新作……”

      亚瑟脸上洋溢着笑容,疲惫但又满足,同样望着那叠厚厚的初稿。

      “快了,我想下个月吧!”

      ——
      “下一站到了,少爷”

      “这里不是博物馆吗?”

      “没错,不过上面那个塔也在调查范围之内。”他指了指在正对月亮的塔尖,在夜衬托下异常阴森。

      “你打算怎么进去?”夏尔走向门口,晃了晃栓着大门的铁锁,锁链发出低沉的沙沙响声,“上锁了。”

      “身为凡多姆海恩家的执事,连不用大门进入博物馆的方法都不会,那怎么行。”

      半晌后,耳边的风声戛然而止,他们停在三楼的窗台上。塞巴斯蒂安拿起身边的烛台,点燃了它,摇曳温暖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空间,他们缓慢地沿着挂满名画的宽广长廊走着,走向尽头的旋转楼梯。

      他们越往上,空气中潮湿的霉味就越来越重,走了不知道多久后,四周的空气不再阴冷。不远处有扇敞开的门,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墙移动,夏尔的左手警惕地摸着口袋里的枪。

      塞巴斯蒂安轻推开门,破旧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这个塔是一个尖顶的观星台,木门旁有个巨大的壁炉,没有点燃,但里面残留的柴火已经烧得黑透,似乎很久没人清理。两侧的墙壁被改装成了书架,那些书布满灰尘,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了。中央放了一个约两米的星体模型,地上散落着羊皮纸,穹顶垂下一张张用古老方法编织成的星座网。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夏尔蹲下身捡起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他看不懂的希腊文字。

      顺着月光的方向望去,明净的光辉洒在不大的半圆形了望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小圆凳上。夏尔盯着那个身影,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在塔顶上空回荡,传来嗡嗡回音。

      凯思琳浑身颤抖了一下,瞬间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往后踏了一步,结果踩空了,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你是谁?”夏尔重复着,皱起眉头,手按着右眼印着契约的眼罩,充满防备,塞巴斯蒂安则站在他身旁,用一只手挡在前方保护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真衰!

      凯思琳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雾水看着他们,可惜只看到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脸。

      “我叫凯思琳·洛佩兹,”她拍着斗篷上的灰尘,回答道,“天文研究者。”

      他们不禁睁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这个少女。

      她披着一件墨绿色的长斗篷,栗色卷发蓬松地披在兜帽上,白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点苍白,柳叶般的眼睛,睫毛下的祖母绿瞳孔宛如夏天的嫩叶,藏有些许英气,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感觉。

      “你们是谁,大晚上上来观星塔干嘛?”她反问道。

      他们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呦呦,真是失礼,洛佩兹小姐。”塞巴斯蒂安右手放在左肩上,微微弯下腰,“这位是凡多姆海恩伯爵,我是他的执事。我们是奉某位尊贵人士之命来调查一些事。”

      “哦?那你们查吧。”她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站回小圆凳上,继续透过望远镜观测星云。

      虽然夏尔很不满女孩这种态度,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塞巴斯蒂安,有人类的气息吗?”他压低声音问。

      “依我看来是没有,少爷,那个女孩似乎真的只是来做研究的人。”

      “不是这座塔吗?”他皱起眉头。

      月亮已挂得老高,夜里透着一丝丝凉意,今天还是先回去吧,而这个女孩????他看着凯思琳不停地在牛皮纸上书写的背影。

      还真是不怕死。

      “喂!”

      “我不叫喂。”

      “最近伦敦不安全,尤其是晚上,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凯思琳叹了口气,拿出口袋里的怀表,九点五十分,她扬声道:“待到十点我就走。”

      这种怠慢的语气激怒了他,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好吧,我们走,赛巴斯蒂安。”

      凯思琳听着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小,这个夜又变得寂静无比,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样。寒风吹起她的披风、头发,栗色的发丝贴在脸上。

      “真是的。”她边说,边拨开眼前的发丝,“连十分钟都不愿意等我,这就是所谓的英国绅士吗?”

      她埋怨着,继续在望远镜里端详宇宙。

      “哦。”她恍然大悟,“这就是猎户座大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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