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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幕遮·待月 “无尘,你 ...

  •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怀中的杏儿是何等的娇媚,置身金缕苑流苏帐中,每次的温存都是那样的温馨妍美、情致绵绵。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飞来,陌上相逢否?
      每每出行在即,杏儿孤独的眼神总缠绕在阮无尘的心中。槐杏对每次小小离别所体现出来的离愁被春光撩拨得像悠悠扬扬的柳絮,怨而不怒,却让阮无尘在他乡梦中都迫不及待想要归家。

      ——欢难偶,春过了。琵琶流怨,都入相思调。
      阮无尘初忆两人第一次相见,双眸对视一见倾心。女伶弹奏的曲子哀音似乎在诉说他们相逢恨晚。想起那日槐杏的笑,心里一阵暖洋洋。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虽然槐杏的人在金客的怀中,但属于杏儿绝美的舞姿是阮无尘默认为自己所有品的。曼妙身姿舞到使月亮从楼心低沉下去;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脸上,槐杏只为自己而将歌扇的柔风渐尽。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怀着满满的心意,拾着同心锁儿效仿古人赠香囊,要与爱人赠与信物,以结深情。

      人往往在遇到自己恐惧的事情时,第一个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呆立。此刻的阮无尘便只是大脑空白的怔在了槐杏的屋子前。当从前与槐杏细水长流的美好日子走马观花般的在脑中一一浮现后,阮无尘稍回了回神。
      “啊——来人!快来人!!有,有妖怪!!!——”脆弱的人儿终于什么都不顾的大喊了起来。惊恐的盯着屋内的一切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踉跄竟坐倒在了地上。
      正巧在附近的福伯叫人吩咐小桃速速去找位道士来,而后自个儿唤来了几名打手前往阮无尘所处的地方。

      屋内的槐杏正拿起黛石准备描眉,却不料听到那熟悉的声线响起——“快!快将屋内的妖物给我拿下!”
      黛石嗙当一声落地,炭青的石墨粉末染上了槐杏雪白的衣角。心中所有由美好回忆而筑起的楼房此刻轰然倒塌。忍住心中的不安,怀着一丝希望回过头,却对上了门外那双充满恐惧、慌乱、鄙夷的双眼,那双曾充满爱意注视过自己的双眼。
      慌忙的冲向门外,却不料门已被从外面严实的锁上了。
      “无尘!无尘你怎么了!”
      不会的。
      不会的。
      不会的。
      他的无尘一定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勉强从窗口的纸洞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阮无尘因慌乱而微微颤抖的手,岂料刚触碰到他微凉的指间,阮无尘像是被闪电霹到一样迅速的收回了手,“你这妖孽想要作什么!”
      “不是的无尘!无尘,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你听我解释!”
      “滚!给我滚开!”
      “我……我是你的杏儿呀!无尘……无尘我,你不信就摸摸我的脸……”
      “够了妖孽!我不认识你!我怎会认识你这般的怪物!来人——”狭长的凤目微微充了血,又低低呢喃了一句:“好杏儿,你是被这妖物附身了吧……嗯,一定是这样的。我这就替你复仇。”
      一字不漏地听进了槐杏的耳朵,暴露在外的手如同他的脸一般瞬间变得惨白,缓缓流动的血管渐渐隐现在手背,那白的几乎透明的手不甘却无力的握了握拳。槐杏幽怨不甘的目光直视着阮无尘,半晌:“好……无尘,我是你的,都是你的……要怎样都随你……”说罢想要将手收回屋内——“呀啊!——”
      因恐惧而起杀意的双目变得绯红,一挥手,几名打手虽面带疑惑却依然上前,将那刖足的刑具死死的安置在了那双白嫩的手上。
      “为什么……无尘,无尘……你不是说即便杏儿是妖魔也不会抛下杏儿的吗?……啊……”暗红的血液从断手处迸出,染红一片纸窗,和阮无尘淡青色的袍子。阮无尘厌恶的看了眼这斑斑血迹,嘲讽的开口:“妖物就是妖物,这血色终究和人不一样。”
      槐杏本已因剧痛而垂下的头闻声忽然抬起,摇着头,泪流满面间满是对阮无尘的不信、惊讶,再次开口:
      “无尘……无尘求你别这样,杏儿做错什么了吗?你要如何待杏儿,杏儿毫无怨言,求你,求您无尘……别这样看着我……”我是槐杏呀,无尘。我真的是槐杏,只是……杏儿不该骗你,你的杏儿是个已死去多年却无处投胎的野鬼……杏儿知错了,知错了!无尘,你还爱着我吧——终究开不了口。

      “阮爷阮爷——人到了!”小桃上气不接下气的奔了过来,侧身介绍了那身后的僧人,“阮,阮爷,我擅自花了重金请来了尘蝉大师,忘阮爷莫怪。”
      “没什么,屋内这妖物将我心爱的杏儿害了,能镇妖的若是太上星君我也请。”
      暗红的血从槐杏的手臂一滴一滴落下,听着屋外那熟悉的声音竟说出如此滑稽的语句不禁失笑。好,好,好的很呐。合上眼,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也许,人和鬼终究是殊途的吧。即便之前还执手共枕说着爱恋的情话,在看到自己真实的脸后就不得不要抛弃、鄙夷是吧?早知自己被人们如此唾弃,当初就不该留恋这儿,留恋鸳鸯的一切;早知自己令人们如此恐慌,当初就该利索行事然后离开……
      尘蝉僧人望了槐杏良久,回头严肃的问:“施主可是当真要将它收服?”
      “这还用说!大师你只管收妖,事成之后我定将重金感谢。”
      尘蝉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罢矣,望施主日后莫要后悔。”自袈裟中取出一道符咒,“若施主决定了就请划破指尖将血滴在此符上。将饮血开光后的符咒贴于门上——最后烧了它,整间屋子。”

      “孩子,不是老衲不让你转生,只是这人间的爱若到了极致,它便成了盲目彻骨的恨。”尘蝉僧人将这最后一句话用真气运送至槐杏耳边。老者幽幽的叹息,伴随着屋内槐杏撕心裂肺的喊叫。沾了血的符咒令槐杏的五脏六腑——早已失去生机的五脏六腑如刀绞般疼痛。尘蝉大师谢谢你,槐杏自知若这符上的是大师的血,槐杏早就魂飞魄散——

      早知道自己会被无尘如此辱骂,当初就不该——

      “无尘,你知道吗……”火光渐明,“我真后悔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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