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凝眸》明可欣

1、第 1 章 在江南，“

　　在江南，“倚月山庄”的常不凡与“笼翠山庄”的莫家大公子莫笑尘皆出身于武功世家，家学渊源，且都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故并称“江南二少”，但二人势同水火也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只因二十年前，在一场比武中，“笼翠山庄”的老庄主莫威将“倚月山庄”的老庄主常易之打残，武功尽失，以致常易之对莫威怀恨在心，郁郁而终。二十年来，常家对莫家的怨恨从未减少，反而与日俱增，尤其是在两位老庄主过世后，就演变成为常不凡与莫家公子之间争斗。莫威有两个儿子，长子笑尘不仅接手了“笼翠山庄”的一切事物，更是将父亲的武功悉数学来；而次子笑非则早年拜百草老人为师，离开家随师父学习歧黄之术。故此，一直以来，明争暗斗只存在于常不凡与莫笑尘之间。
　　“倚月山庄”的后花园中，常不凡正在计划着另一场阴谋。
　　“盈盈，帮帮我，好吗？”常不凡已经近乎低声下气。
　　“可是……”盈袖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十六年来一直主宰着她的喜怒哀乐的男人，突然觉得那么陌生。她从出生就呆在庄里，十六年来她全心全意的仰慕着他，可是，她究竟得到了什么？他明知她的心意，却要求她去接近别的男人。为什么？
　　“别‘可是’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蛊惑他，然后杀了他。”常不凡抚着盈袖的脸颊，“你有一张如此精致的脸蛋，不利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阴险的男人！盈袖的心颤抖着。究竟是怎样的仇恨让他变的如此的可怕？从前的那个对她呵护倍致的不凡少爷到哪里去了？
　　“盈盈，你不是一直都想为我做些什么的吗？现在，我要你的帮助。”
　　盈袖看着他，那陌生的恐怖面容让她有一种想要逃开的冲动。究竟是为了报复，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还是，他从没有在乎过她？他利用她的美貌，利用她对他的爱恋，此时此刻，若是她的性命对他有利，他是不是也可以毫无顾忌的牺牲掉？
　　“少爷，我想帮你，真的。可是，一定要这样吗？”盈袖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不然，你告诉我应该如何？”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他。
　　“莫笑尘的武功很厉害，即使我可以接近他，恐怕也没有办法杀他啊。”一旦失手，她的命就没了。
　　“所以才让你去蛊惑他。美色当前，我就不相信，他的警觉还会那么高吗？”
　　“蛊惑……可是，我不知道……”
　　“够了！”常不凡的面容突然无比阴狠，“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下人让你做事，就由不得你推三阻四。”
　　他终究还是把她当作下人。盈袖凄然一笑。是啊，以他的聪明与骄傲，怎么会平白的在一个下人身上花那么多的心思呢？是她傻，以为他是真的对她好。原来她的一场爱恋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少爷，这办法，你早就已经想到了吧？”回想这些年来他对她的和颜悦色，尤其是这三年在她身上所花费的心思，实在很难不这么想。
　　“你说呢？”常不凡冷笑反问她。
　　好傻！真的好傻啊！他三年来所花费的心血，不过是为了成就一个报复的工具，而她竟然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真意的对她好。
　　“好，我帮你。”既然梦已经碎了，有何必纠纠缠缠，牵扯不清呢？这是命，她惟有认了。帮他，就权当作是了结了与他的恩怨吧！
　　“就这么说定了。”常不凡阴森森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小影子一定会帮我的。”
　　盈袖没有应话，转身离开，神情有些绝然。“小影子”一直是常不凡对她的昵称，因为她名中的“盈”字与“影”同音；再则，她一直都追随在他的身旁，仿佛他的影子一般。可是，如今她不再是他的小影子了。从他将一切和盘托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紧随了他十六年的小影子从此将不复存在。试问，没有阳光的生命中，哪里来的影子？
　　常不凡看着盈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的嘴角深深的扬起。多么的背影！飘逸的如同风中的轻烟，袅袅而去。面对这样的女人，莫笑尘怎么能不动心？怎么能逃过他设下的局？

　　“笼翠山庄”挑选了一批舞姬进庄。据说是因为莫家二公子要回来，庄中准备排练歌舞，大肆庆祝一番。于是，盈袖扮成舞姬，进入了“笼翠山庄”。
　　山庄中的舞姬被安排在“凝碧园”中住下。想扮成舞姬入庄并不难，难的是让自己接受舞姬的身份，混在舞姬中却不露马脚。盈袖很怕与其他的舞姬接触，只怕一个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虽然歌舞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可是，要学来舞姬那种大胆的装束，放肆的行为，着实让她为难。
　　“我是余飞燕，你呢？”一个年纪比盈袖年纪稍大的舞姬热络的开口。
　　“盈袖。”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艳丽的装扮，妩媚的神情，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舞姬吧！
　　“姓什么呢？”
　　“香。”她是“倚月山庄”的家奴，自然是姓“常”的。可是，为了避免引起莫笑尘的怀疑，她只能隐瞒姓氏。这样也好，与“倚月山庄”彻底的断绝了关系。
　　“知道吗？盈袖，你很与众不同。”飞燕笑道，“你看起来，实在是不像舞姬。”
　　“不像？”盈袖一阵心慌。她没有想到，刚一入庄，就被人看出了破绽。
　　“是啊，你实在是太……太干净了一些。”飞燕似乎是很努力才找到适合的形容词。
　　“是吗？”盈袖扯出笑容，掩饰心底的不安，“这样的干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作舞姬的，想冰清玉洁很难。你的干净未免让其他的人看不过去。不过，你真的很美，这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说？”
　　“在外面，妖娆妩媚才会讨客人的喜欢，可是，这里是‘笼翠山庄’，毕竟不是外面。以你的姿色，若是被大少爷瞧上，以后的日子自然是有享不尽的富贵。这样看来，你这种特别的干净，倒是一件好事。”
　　听飞燕的语气，似乎很向往被莫家大少爷瞧上。也对，对于一个舞姬来说，还有什么比飞上枝头更令人向往呢？
　　“飞燕，你不是新入庄的吧？”盈袖小心翼翼的问。
　　“被你看出来了？”飞燕无所谓的一笑。
　　“那么，你对山庄里的事，应该是很了解的吧？”
　　“知道一些吧。”飞燕伸手指向园外，“看，通过那片竹林，就是大少爷的书房。书房的名字是‘馨雅斋’，是二少爷提的字。”
　　盈袖惊异的看着飞燕。以一个舞姬而言，她知道的真的不少，连大少爷书斋的名字都清楚，可见她对“笼翠山庄”的了解程度。
　　“别吃惊，我只不过很喜欢打听事情而已。我进山庄已经三年了，总要比你知道的多一些吧？而且，我还知道，庄里的舞姬每年都会为中秋节排练歌舞，因为只在每年的那一天，二少爷才会回来。”
　　“那么，这次……”现在才只是五月份而已啊。
　　“这一次不一样啊。听说二少爷已经学成，这一次是回来长住的。”
　　“哦。”对于莫家二少爷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毕竟她是为莫笑尘而来，至于其他人，她并不想知道什么。
　　“想起来还真的是很奇怪。莫家的两位少爷似乎感情非常好，为什么二少爷会常年离开家，选择一个人在外学艺呢？而且，莫老爷的武功很好吧？为什么只传给了大少爷？”飞燕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总有原因吧。”莫家的家务事，盈袖没有心思过问。
　　“是啊，总有原因的。”飞燕释然一笑，转身欲离开，“盈袖？”
　　“嗯？”
　　“我好高兴认识了你。如果在山庄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谢谢。”帮她？她又怎么帮得了她？
　　“还有，大少爷的脾气不是很好，你要小心。”
　　“我会的。”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去招惹他。可是，她进庄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接近他吗？不去招惹他，怎么可能呢？他的脾气怎样，已经不重要，她只想早点了结了这件事。

　　盈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凝碧园”，走过了那片竹林。每一步的迈出都变的好艰难。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脚步不要停下。可悲啊！明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却依然执着的来；明知道常不凡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是为她着想，她却固执的要回报他的付出。不去想了吧！她不愿一再的去回想过去，因为她不愿去面对十六年的痴迷付诸流水的事实，她也不愿去想未来，因为她不愿相信自己将挂着虚伪的笑容去讨一个陌生男人的欢心，然后再费尽心机的去杀这个与她并无仇怨的人。
　　她缓缓的穿过竹林，却在竹林外，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竹椅上。看背影，应该是个高大的男人，不似江南人的身材。以前曾听常不凡说过，莫威原本是北方人，迁来江南，原是想避开江湖的纷争，没有想到，迁来迁去，去还是逃不开争斗。这样看来，眼前的男人应该就是莫笑尘了吧？
　　没来由的，她一阵心慌。这个男人已经在她的眼前了，她不需要蛊惑他，甚至不需要让他认识她，她只要走过去，在他发现她之前杀死他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她那么害怕？为什么她挪不动脚步？
　　“谁？”莫笑尘猛的站起转身。盈袖吓的后退一步，却迎上他犀利的目光，“你是谁？”
　　“我是新进山庄的舞姬。” 她低低的回答。好刚毅的一张脸，好冷漠的眼神。清晰的线条刻画出他男性的脸庞，隐隐的透露出孤傲与霸道。
　　“舞姬？”莫笑尘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小巧玲珑的身段，洁白胜雪的肌肤，微微的透出粉红，真可谓“粉面桃花”。一双清澈的眼睛，柔得似水如波，荡漾着百样的柔情，小巧的鼻子不高，但窄而挺，鼻尖略翘，粉红的嘴唇薄薄的，紧紧的抿着，一袭紫纱长裙将她严实的包裹住。明明是倾城的绝色，可是，却没有丝毫妖娆之气。“你不像。”
　　盈袖怔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飞燕说她不像舞姬倒无妨，可是，莫笑尘也这样说，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少爷为什么会这么说？”盈袖心虚的问。
　　“你知道我是谁？”莫笑尘皱眉问道。
　　“我只是乱猜的。”言多必有失啊！
　　“你倒是很聪明。叫什么？”
　　“盈袖，香盈袖。”
　　“香盈袖？你真的是舞姬？”
　　“是。”盈袖不敢再多说。
　　“你未施粉黛，衣着保守，哪一点像舞姬？”
　　“呃，盈袖怕冷。”唉，好蹩脚的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怕冷？”果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的味道，“五月天还会怕冷，你还真是娇弱。”
　　好精明的男人！好可怕的男人！她下意识的想要退缩。二十年来，常家的报复没有成功，只是凭一个小小的她，可能成功吗？何况，她好怕这个男人！她不敢想象接近他之后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莫笑尘看着盈袖，再看向竹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的脚步好轻啊！若不是听到你的呼吸声，我根本不会发觉身后有人。”
　　“是吗？”盈袖心虚的应着。三年来，她从未间断的勤练轻功，落步时已经是自然而然的轻盈飘忽，说是“踏雪无痕”有些夸张，不过，落地无声却是真的。可是，他竟然由她的呼吸发现了她。这一刻，她开始庆幸刚才自己并没有动手。以她的手段，怎么可能偷袭他？
　　“真是奇怪！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像舞姬呢？”莫笑尘兀自摇头叹气，“你的舞技必定不错吧！脚步轻盈，身段婀娜，能进庄，必定不是平凡的女子。”
　　“盈袖不敢当。但，少爷若是喜欢，盈袖愿意为您舞上一曲。”盈袖柔声道。想接近他，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她不能放过。她不想在“笼翠山庄”呆得太久，因为这山庄的主人让她觉得好危险。那么，索性速战速决吧！她不想再犹豫，也不敢再犹豫。
　　“大少爷。”一个劲装的男子走进了庭院，腰间挂着鸳鸯剑。
　　“什么事？”莫笑尘的脸上又是一片冰冷，冰冷中透出威严。
　　“属下有事，想与少爷单独谈。”那男子看了盈袖一眼。
　　盈袖一怔。她知道，那男子是“寒剑”，莫笑尘的四大护卫之一，善使双剑，为人精明。他的一眼，已经让盈袖心惊不已。
　　“看来，今天要看你的舞是不可能了。”莫笑尘对盈袖淡淡一笑，“明天吧，明天到‘雁归厅’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舞技，如何？”
　　“是。”盈袖忙行礼，心中不知该喜该怕。
　　莫笑尘抬起盈袖的下颌，紧盯着她的双眸，“知道吗？你好美。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罪过。你这张精致的小脸，到底要折磨到多少人？”
　　“……”盈袖的思绪突然混乱起来，只觉得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所过之处，已是滚烫。她的脸一定是红了吧？她好乱啊！就像是中了魔咒，不能思考，不能言语。这个男人，究竟有怎样的魔法，可以让她心乱至此？
　　“怎么，舌头被吃掉了吗？”他笑，带着一丝嘲弄的味道。
　　“少爷……”盈袖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应对。
　　“别忘了，明天，我等着你。”她拍了拍它的脸颊，转身离开。那高大的身影让盈袖的心中有了莫名的压迫感。没有原因的，她却觉得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盈袖久久的站在原地。他做了什么呢？难道，他真的被她的美貌蛊惑了吗？他称赞她美，是吗？可是，她的美是要他命的毒啊！或许，他真的说对了，她的美是一种罪过，被人利用，当作了杀人的工具。
　　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可怕。杀他？他甚至连她究竟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啊！盈袖，你真的好可怕！
　　盈袖的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不知道飞燕是如何知道她见到了莫笑尘这件事的，不过，飞燕是个很有办法的人，她总是可以打听到消息的。
　　“盈袖，想不到你这么本事的。”
　　“我只是……”盈袖想辩解，却无从可辩。的确是她故意要见莫笑尘的，怎么辩解？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嫉妒你，或是怪你的意思。”飞燕的语气中的确是听不出一丝不快的感觉。
　　盈袖沉默不语。
　　“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我是不会嫉妒，其他人可就难说了。做舞姬的，有谁不想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归宿？”她从没有想过要将莫笑尘当作自己的归宿啊。
　　“是啊。‘笼翠山庄’在江南总算是名门望族了吧！能留在山庄里，做莫家大少爷的女人，何尝不是一种归宿？”
　　“是吗？”盈袖喃喃自语。
　　“怎么，你都没有想过吗？”飞燕似乎并不相信。
　　“没有想过。”她来，是为杀他而来，又怎么会将他视为自己的归宿呢？
　　“那么，大少爷可喜欢你？”
　　“不知道。”他喜欢她吗？应该是吧。否则，他为何会对她和颜悦色呢？飞燕说过的，他的脾气并不好，不是吗？
　　“唉！你呀，真的不像舞姬了。”飞燕的语气中满是无奈，“其实，就算大少爷不好相处，还有一个二少爷啊。”
　　“二少爷？”又关他什么事？
　　“是啊。二少爷就要回来了，不是吗？虽然山庄中的一切都是大少爷在打理，可是，两人总是亲兄弟嘛，如何得到二少爷的眷顾，同样是很幸运的啊。”
　　可是，她来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眷顾而来的啊！
　　“知道‘雁归厅’名字的由来吗？”
　　盈袖只是摇头。她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山庄之中各处名字的由来？
　　“听说，‘雁归’二字是十年前由大少爷改的。因为自从十年前二少爷离家之后，大少爷一直在盼望他的归来。由此可见，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深厚了。”
　　是吗？很难想象，莫笑尘那种一身霸气，一身冷漠的人，竟然可以做出那么感性的事，或许，真的是因为他们手足情深吧！
　　“真的很想看到二少爷，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其实，大少爷也好，二少爷也好，只要能赢得一个人的欢心，以后就算是有着落了，对吧？”飞燕说得充满向往。
　　“飞燕，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去赢得大少爷的欢心呢？”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飞燕一叹，“只是我没有成功而已。”
　　“怎么会？”飞燕明明娇媚可人的啊！
　　“一言难尽，今时今日我还能留在庄中，已经是很幸运了。总之，你要加把劲了。听说大少爷并不是很看重儿女情长的，想要他瞧上，你要下些功夫才好。”
　　“嗯。谢谢你，飞燕。”能在“笼翠山庄”遇到飞燕，也算是她的幸运了吧！也许以后的每一步都走的困难重重，但，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朋友可以陪伴她，这样，也就不会觉得太辛苦了。

　　翌日，盈袖由侍女引路，到了“雁归厅”。“雁归厅”其实只是后厅，是家人相聚的地方。
　　盈袖轻扯裙裾，迈进厅中。莫笑尘已经坐在了厅内，他的两旁是四大护卫，除了盈袖已经见过的“寒剑”，还有惯使弯刀的“冷刀”，善用暗器的“流星”，已经善使长鞭的“飞虹”。四人皆是一脸的寒意，如同四个冰人一般，只是目光清亮，透露出心思的缜密来。
　　“大少爷。”盈袖盈盈一拜。
　　“你答应过要为我舞上一曲的，现在，我将乐师找来了，你可准备好了？”
　　“盈袖献丑了。”盈袖缓缓站起，长长的水袖一甩，琴瑟齐鸣。
　　盈袖穿了一袭轻柔的黄纱。扬起水袖，她的眼神柔和如水，凝着脉脉的温情，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说不出的妩媚轻柔。
　　莫笑尘斜倚在椅上，含着笑，目光慵懒。好一副如梦如幻的图画，好一位似灵似仙的佳人。他的目光随着盈袖的身影而移动，不愿放开。
　　盈袖足下一点，翩翩跃起，长长的水袖飘在身后，如同奔月的嫦娥；飞速的旋转，水袖绕她成圆，如仙雾缭绕，恰似瑶池仙子。
　　一曲既终，盈袖向前跪下，双袖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最终飘落。
　　“好美。”莫笑尘走到她的身前，将她扶起，“人美，舞也美。”
　　“谢谢大少爷的赞赏。”盈袖漆黑的眼眸中漾着柔情。
　　“盈袖，你说你叫香盈袖，是吗？”
　　“是的。”
　　莫笑尘拉起她的衣袖，凑到鼻端，“果然是香气盈袖。”
　　盈袖的脸一红。
　　“你有多大？”看她娇小的模样，实在猜不出她的年龄。
　　“十六。”
　　“好小啊。”他笑，带着几许耐人寻味的神秘，“除了跳舞，你平时还会做些什么？”
　　“弹琴。”盈袖低低的应着，惟恐一不小心，酿成大错。
　　“哦？”莫笑尘有些惊讶，“那么，你可认得字？”
　　“是，盈袖些许认得几个字。”盈袖依旧是小心翼翼。
　　“有意思。”莫笑尘的兴致正浓，“那么，棋呢？你不会也刚好会‘些许’吧？”
　　“盈袖也略会一些。”她不敢再用“些许”两个字。
　　“哈！‘些许’，‘略会’。好个盈袖，你的确是与众不同啊。”莫笑尘抬起她的脸，“你哪里像是舞姬？即使深闺中长大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吧？”
　　“盈袖不敢当。”深闺中长大？她哪里有那种福气？她的确是从未出过“倚月山庄”半步，但，她依旧还是下人，身份卑微。
　　“让你混在众舞姬之中，实在是埋没了你。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搬到‘欣然阁’去住吧。二少爷回来的庆宴上，你要献上一支独舞。”
　　“盈袖受不起。”她有些惶恐。为什么？为什么对她这样特别？是因为注意到她了吗？现在，他就站在他的面前，只要她的手中有武器，傻他似乎并不难。可是，她自己清楚，即使此刻她的手中真的有可以致命的武器，她也没有办法向他下手。他的一身霸气让她害怕，他对她的好，却让她心软。
　　“受不起？为什么受不起？”莫笑尘扬起玩味的笑意。
　　“因为……因为盈袖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啊。”她颤抖着，惊恐着。
　　“小小的舞姬？”他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中，掌心与掌心相对，她的手掌凸显了她手的小，“你过真好‘小’。”轻轻的一吻印在了她的掌心。
　　“少爷，别——”她喃喃道，“你让盈袖好害怕。”
　　“害怕？怕什么呢？”
　　“怕您。”盈袖如同被催眠了一般，目光缥缈，如在梦呓。
　　“怕我？”他笑，“无须怕我的，知道吗？”
　　“是吗？”她无助的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这样的一个男人啊，一身的霸气，一身的不羁，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在她的生命中，他不同于其他的男子，他是唯一一个让她想退却，却又不能退却的人。她能做的，只是与自己斗争。她想退出来，却寻不到退出的路。
　　十六年来，没有肯真正的去爱她。她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自幼就失去了父母的关爱，是常家的管家好心的将她收留在庄中。她是“倚月山庄”的下人，这样的身份是从小就注定了的，可是下人的身份并不能阻止她对常不凡的迷恋。三年前常不凡的一句吩咐，她就被送到了他的身边。她好开心啊！因为在她的心中一直将常不凡当神一般的崇拜。常家的大大小小的下人们都把她看作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可是，她并不是啊！她是真心真意的对常不凡好啊！为什么没有人肯用心的看待她的感情？为什么她的真心到头来只能任由别人来辜负，来践踏？她不懂，真的不懂。
　　如今，终于有人肯为她停驻，为她凝眸，她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她很自私，她知道的。她明明答应过常不凡，进入“笼翠山庄”就是为了刺杀莫笑尘，可是，她却做不到了，她接近了他，却因他而迷惑，没有办法下手。她贪恋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莫笑尘那样的男人，她终究是斗不过的，所以，她投降了，放弃了。或许，她会欠下常不凡的，可是，十六年的爱恋，她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吗？对常不凡，她的心累了，冷了。做了他十六年的影子，如今，她只想做一个女人，一个能被宠着，被疼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