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34、近贤臣远小人（3）

　　端妃被单独留了下来，似乎有些惶恐。
　　待殿门从外面关上后，解芸问道：“端妃，三位嫔妃里，你位分最高，也是最让皇上和我放心的，我想问你几句话，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端妃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低声道：“臣妾……知无不言。”
　　“好，”解芸似很满意她的话，叫了卷云给她赐座，并接着道，“劝皇上选秀，这件事是谁出的主意？”
　　端妃道：“是……是淑贵人出的主意。”
　　“最初怎么会说到此事呢？”
　　“是两位妹妹说到……”端妃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皇上，有些欲言又止。
　　解芸安抚道：“但说无妨。”
　　“是两位妹妹来臣妾这里做客，说到皇上眼里只有皇后殿下，不曾踏足后宫，臣妾们只能独守空房，想着用这个方式求皇上雨露均沾……”
　　司辕听了，气得冷哼一声。
　　解芸接着问道：“去找寿康宫的太妃们写陈情信，找朝臣们联名上书，都是谁的主意？”
　　“去寿康宫是淑贵人的主意，臣妾三人一同去的……至于朝臣们联名上书，则是太妃娘娘给臣妾等出的主意。”
　　“太妃娘娘？”司辕奇怪地问道，还有太妃愿意在这种事上主动献策？不怕惹事吗？
　　端妃点头道：“是，当时臣妾不在，听说是丽太妃娘娘提议的，并且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
　　怪不得可以争取到那么多朝臣！司辕与解芸再次对视一眼。
　　端妃见两位主子已经问完，急忙为自己辩白道：“皇上，臣妾从不曾有雨露均沾的想法，皇上与皇后娘娘是夫妻，伉俪情深是大夏的福气，也是后宫的福气……只是妹妹们说到子嗣，臣妾觉得责无旁贷，须得参与其中……”
　　司辕冷声道：“朕知道你没有她们那些坏心眼儿，但你个傻子，被人利用了都不自知！你不知道这事儿要是把朕惹怒了，要罚也是罚你这个位分最高的吗？以后你不许再与她们来往！回到你的宫里，用心礼佛去！”
　　解芸见端妃面色灰白，不禁劝道：“皇上，端妃只是想对皇上尽忠，皇上莫要苛责了。”
　　司辕立刻缓了语气：“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不要再参与此事便是，朕自不会再追究。”
　　端妃战战兢兢地应着，告退了。

　　司辕转向解芸，气道：“这两个蛇蝎女子，终于要开始搞事情了！我们可不能中了她们的计！还有那个丽太妃，她肯定见不得我好的！不能遂了她们的心意！”
　　解芸倒显得十分平静，问道：“皇上打算怎么不遂她们的心意？”
　　“自然是不能……”司辕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
　　这些嫔妃所求之事是子嗣，她们说的对，若想有子嗣，自己这样每日睡在坤宁宫是行不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秀，要么眷顾后宫。
　　现下这么多人联名，若完全不理会怕是要落人口舌——司辕重生以来最担心这个了，毕竟前世他死后听到的骂声太惨烈——那就只能在这两种选择里选一个。
　　眷顾后宫吧，遂了那两个蛇蝎女子的心意，一旦真搞出个孩子来，跟他娘一样的蛇蝎心肠，怕是后患无穷。而且，解芸也许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不会高兴的。
　　选秀吧……前世也选过，刚登基时就选了，选进来的也没几个省油的灯。更重要的是，解芸怕是也不会高兴的……
　　见他面露难色，解芸又开口道：“皇上，首先，前朝后宫这么些人参与其中，不予理睬是不现实的了……若皇上不喜现有的嫔妃，只能选秀了。”
　　司辕如临大敌，喃喃道：“我不要选秀……”
　　解芸循循善诱：“皇上是担心我不喜吗？”
　　司辕垂头丧气地点头。
　　解芸略显无奈地笑了，思忖片刻，道：“皇上，这次后宫嫔妃联名启奏，我也有责任，每日忙于诸多琐事，疏于对她们的管理了。因此，皇上不必顾忌我，顾全大局要紧，我可以理解的。”
　　司辕简直要泪目了，他家皇后真的太善解人意，顾全大局了！
　　“如此似乎确实是最好的办法……给那几个长舌妇看看，就算她们使了这招数，我也不会去她们那儿的！”说完，他忙不迭地表忠心，“紫锦，你放心！就算是选秀，我也一个都不会要的！”
　　解芸扑哧一笑：“也不是不可以，皇上对秀女不满意，朝臣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几位嫔妃就更说不出什么来了。”
　　司辕的心情也随着他这一笑而雀跃起来，不禁想到，若是能博解芸一笑，他真的愿意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第二日上朝，果然有不少朝臣上奏，恳请司辕举行选秀。已经得了解芸同意的司辕便大大方方地应下了此事。第二日，皇后解芸开始大张旗鼓地操办选秀一事。宫内宫外总算消停了。

　　几日之后，在得到了解芸的同意后，司辕早早地传信儿到解府，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后，再次带着解芸回娘家了。
　　解家上下仍然聚在大门口，严阵以待。在迎接的队伍里加了一个人，那就是解英的媳妇，柳氏。
　　几日之前，解家二少爷解英，在皇家授意之下，提早迎娶了自小有婚约的柳氏，一个月后，就要赴高州上任了。
　　解方鸣和解昂这次对司辕要热情得多，毕竟他们家这个皇帝女婿不仅没有高高在上，还对解家多有照拂，你看，他们家的庶子都直接做了高州知府，这是何等的眷顾和荣耀。
　　而丈母娘汪莲生还是淡淡的，除了该有的礼节之外，仍不肯跟司辕多说什么。司辕想，这大概是因为他没办法放解芸自由——说不定跟最近的选秀也有关系。
　　没办法，岳母大人毕竟与他男女有别，只能日久见人心，慢慢来了。
　　入府之后，岳母大人果然拉着自家儿子就回房了。祖父和岳父陪着司辕到客厅小叙，解英赶了上来，跟司辕道谢。
　　“多谢皇上提拔之恩，臣定不负皇命，鞠躬尽瘁！”解英笑得一脸灿烂。
　　司辕也朝他假笑：“紫絮，你是紫锦的亲弟弟，朕提拔你是应该的。”
　　解英因着要赴外上任，家里人便为他提前举行了加冠礼，取了字。但这与解芸极其相近的“紫絮”是他自己取的，估计是想跟自己当皇后的哥哥套近乎，司辕只觉得恶心。
　　“更何况，”司辕继续假笑道，“你的才华一直以来都是朕最赏识的，到了高州，可要大干一番才好！”
　　我可要好好鼓励你，叫你去高州多贪点儿，不然我怎么治你的罪？
　　然而这话解英听起来却悦耳无比，当下乐不思蜀地谢了恩。
　　司辕便摆了摆手：“行了，快回去陪你媳妇吧，新婚燕尔就要离家赴任，你媳妇该望穿秋水了。趁这几天，多陪陪她。”
　　他这样一说，本想陪着司辕一起去客厅的解英只得遵旨，不情不愿地回房去了。
　　摆脱了烦人精的司辕神清气爽地跟着祖父和岳父大人往前走去，准备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讨好两人。

　　这厢解芸跟着母亲回了房，汪莲生即刻屏退了左右，关严了门。
　　接着，她的情绪便崩溃了。
　　“我的儿……为娘本来还报着希望，可那样的遗诏下来，你是注定要被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吗……”
　　解芸只能深深叹气。
　　他知道，这件事最难过的一定是他的母亲。祖父和父亲或许还会为家族的利益而分心，只有母亲是一心一意为他考虑。
　　他知道，他自己在这件事上没那么难过，这一点也会让母亲担忧。
　　是的，虽然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心死，一心向往重新开始的未来，但当他得知那个未来也许永远来不了了时，他很快地认了命。
　　至于原因，除了对自己新身份的逐渐适应和对先帝的承诺外，应该是——而且这应该还是主要原因——皇上对他的善待吧。
　　因着无微不至的善待，他甚至开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对于另一个美好的未来，有所期待了。
　　他上前安抚着母亲，待她逐渐平静下来，才低声开口道：“母亲，儿子……又让您失望了……只是不知道，若儿子过得并不算差，会不会给您些许安慰？”
　　汪莲生抬起头来，绝望道：“你怎么会过得好……皇上他，才登基多久就要选秀！这是置你于何地？”
　　“选秀的事另有隐情，”解芸解释道，“正是因为皇上自成婚后从未临幸嫔妃，朝堂内外才会上书忧心子嗣之事，皇上甚至说，就算选秀，也不会选一个人进来。”
　　王莲生惊呆了，半晌才道：“皇上他……是为了你才做到如此地步？”
　　解芸想了想，答道：“儿臣看来，是没有别的理由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司辕似乎对自己似乎怕大于爱，但怕他生气，怕他难过，这不都是爱的表现吗？毕竟司辕在感情方面不是睿智之人，这样的表现……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不仅如此，皇上还经常鼓励我参与政事，近日还把监督永安水利工程一事交给了我，我已经连续几日都去工部跟进了，”解芸又道，“有皇上的厚爱，儿子……真的过得，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