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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有田十亩 贾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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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听还安急急忙忙讲了事情的经过,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蚊子。
哎,最烦年轻人的这些情情爱爱了,好好的安安生生地活着不好么?
韩夫人看他一脸郁色,以为是他又在追忆往昔,不由得伸手掐了他一把。“哎哟,你这是干嘛呢?”韩先生吃痛地叫了声,看看夫人脸色,又闭上了嘴。
家里总是女人说了算,她养儿育女很辛苦,他让着她。
“我跟你一道去看看南佳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韩先生跨出门前猛地回头跟夫人讲,“你别瞎想啊,有什么回来我再跟你讲,成不?”
左思右想,韩先生觉得直接这样问南小子多少让他没面子。打了照面只是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人活着心里哪能不惦记着点事啊。
“韩先生,估摸着九月我就要出门,家里就劳烦你跟还安照看了。”
本来老老实实在边上发呆的还安,半天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呆愣着问句:“少爷,您要出门啊……不带着我啊?”
贾南佳点头不语,他也知道还安从小陪他南来北往做生意,自己也早习惯了他跟在身边,只是如今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艰难险阻,到底不适合带上他。
关山难越,他不是失路之人,但要去寻个失路之人。托李掌柜去寻的人,不算没半点消息,只是那人收了信却不见个影儿。
想来早些年他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现在竟也学着明圣先贤做起了隐居的事。
说来只让人叹息世事无常,但真要说世事无常,世事哪有什么惯常的,走到这一步,贾南佳想,他只能赌一把了。
郝先生,鼎鼎大名响彻南北。前朝时也是声名显赫的将军,只是这人还未做到大将军的位置上,便因着一位姓马的旧友被斩杀,索性丢官弃职回家娶妻种田去了。
前朝灭了多少年了,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听闻郝先生是个厉害人物,想让他回来领兵打仗。正值壮年的郝先生一听,麻溜地收拾东西带着一家人出走了。
听人讲这位郝先生时,贾南佳想:大抵前朝旧老都有股“不食周黍”的气节,可周老爷却笑眯眯地说,这位郝先生是个闲人,人间过了半百光年,早就时事通透也不愿再往火坑里跳了。
说道的好似自己跟这位先生多熟似的,贾南佳只是摇摇头无奈不语。
但是现下他就要凭着这些微点猜测去见郝先生,也着实可笑了,贾南佳都不知与谁人说自己竟然有这般不切实际的举动。
若父亲在天有灵,贾南佳想,该是佑我寻条出路罢。
一晃竟已是寒冬飘雪,张平村冷冷清清,还安和韩先生凑头细数贾南佳这一走便是四个月过去了,人倒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还安着急,每每坐立难安便寻了韩先生问这事,韩先生却觉得贾小子是个有主意的,冒着丢命去做事他可绝对不信。
奈何时日太长,还无丝毫消息。还安守着柴薪燃起的火光,朦朦胧胧地竟生出一种这人再也不会归来的错觉。
“你瞧外边这雪大的很,总想着让我跟你回去,好歹体谅我这一把老骨头啊!”
贾南佳回首看向来人,谈何老?何为老?
眼前这人宽袖长袍厚靴毡帽,总之把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就露着一双眼。可单瞧那双眼就知道,这人精气神好得很。
“你这小子,当真以为我跟你回去走这一趟就什么事都解决了?”摇摇头,郝新安满脸遗憾,只道:“你大哥……那人啊,就算我跟他说,他生父另有其人,你觉着他就信了?”
说大哥是前朝遗老的儿子,父亲瞒了下来养了他二十载,后来却死在了他手上。任谁人去看这事都觉得诡异的很,贾南佳自己也知道。只是他想了这么久,觉得世事从头到尾总要清清楚楚的,放任它不明不白对他不是件好事,对大哥呢?哦,已经不是大哥了。
天寒地冻,四野茫然,鼻息带出缕缕热气却暖不热这寒冷的天,倏然白雾尽散。
极目远眺,贾南佳想,二月就快到了。
兀自喝了口小酒,郝新安瞅了两眼这小子,摇摇头也不说什么。老一辈子的恩恩怨怨都作古了才好,留下来除了为难这小辈的,还能作甚。要不得啊!
不过这贾老爷倒是生了个好儿子,长得俊还有点脑子。倒是这脾气,耐性不够还有得磋磨。
你说这世间也真是不经过啊,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前朝灭了换今朝,旧友来来去去。贾老爷居然也去了,还记得旧时的除了他这把老骨头,也就没剩几个了。
贾老爷前朝时还是个小商贾,仲毓看他聪敏让他帮着买卖珠宝来屯粮养兵。前朝灭了他倒是聪明的把钱一股脑的交了,新皇见他还算忠心,只收了他八成,说是贾老爷体谅天下大战方休,特捐了善心钱为民解忧。
后来他就靠着这二分家产做买卖,又倒腾了几十年,现下给子孙留了不少黄白物。
这人啊,说来说去也没个准头。还是仲毓看得最明白,有所求便有所累,抛了世俗远凡尘。
“小子,你过来陪我坐坐。”见贾南佳又要出门,郝新安喊住了他。
“陪我喝两杯罢。”
“听你说……是住在韩清臣那儿?”难得有人可以八卦一番,郝新安心情不错。
“您说的可是韩先生?”
“连这个名字都不愿再提了”,也是,郝新安想,要是他身为宁王府的世子,一朝被歹人诬陷,身为父亲的那个带头造势废了自己的名号,只为保住王府的名声。想来他也是会伤心的不愿重提旧事再回旧地。
“他夫人可还好?”
“韩夫人身体康健,膝下一女。”
“有个女儿啊……倒也算是好事一桩啊!”
当年的韩世子落魄离京,大家想着早前跟陈家定下的婚约是作了废的,结果这陈家二女倒是铁了心要跟着这韩清臣走。
京中有暗叹这女子痴傻的,有说这陈家做事滴水不漏的,总之来来回回说的意思都是这一对难免最后成了像“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这般的冤家。
现下听闻他们过得不赖,郝新安不知为何生出些满足感。世事难雕琢,但终究成事。
贾南佳只见他问了几句便不再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所谓观邻识士,见友知人也。这人身上的孤寂落寞总让他莫名想起韩先生,以及父亲身上曾闪现的怅然。
大抵他们都是同类人,共同经历了某些事,其间笑泪共生,尔后便如同枝漫般的成立。难说究竟是人成事,亦或者是事成此人?
但总凡往日是,皆成今日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