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有田十亩 贾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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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日前有人对还安说，他家少爷日后会变得沉默寡言，还安大抵是不会信的。他家少爷跟着老爷那些年，往南跟狄戎易茶换马，向北与蜀匪坐谈放行路，他当然是能说会道，不然也不会将贾家的生意经营得这般好。
可现下眼前这个平日里恐怕只五风十雨才能激起三分情绪的人，分明是他家少爷。
张平村地方小，顶头寸瓦、路逢几人皆是近邻。还安懒得出门去，干脆整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眼见着天气日渐回暖，阳光千顷，还安便打着主意要撺掇少爷出门走走，毕竟他整日里待在屋子里只是看书，最远也不及院门，早晚怕会憋出病来。
无论还安这厢有多着急，贾南佳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闲坐定神，他读的不仅是眼前这书，他想的还是过往二十一年的迢迢路远和来日里难以细数的时日漫长。
若果今生都要这般过，道是不公，于他于程栀都是不公，总之他想不到一个理由能让他再熟视无衷。韩先生劝他，经历过苦寒人生路才会开阔，他却想着若是一生长路都能平坦圆满，谁人还会觉得不快活？
他宁愿什么都是未曾发生那日，他安安生生做他的贾家二少爷，老老实实等着寻个吉时娶了程栀。哪里不好了？
他不会对大哥动手，但是恩怨总要知道个通透，毕竟一辈子也就这么长，这点事他不想到死还记挂在心上。
阖书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还安寻着韩先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杏树，现下已经从死气沉沉里挣脱了出来，如今抽枝成叶洒下点点凉阴，不难想象来年里将是如何一番繁茂光景。
五月，原已入夏。贾南佳默想，不知不觉又过两月。
趣，及也。庸，功也。
满手泥泞，贾南佳摇头深觉得可惜，终究是没成活。三月初新裁的石榴枝，择细土培根，其上又覆盖骨和乱石，没曾想，还是难成立。
还安觉得少爷最近心思好似活泛了些，但怎么看着更像是认命了般？先前和韩先生去书斋，却只买了本耕种的书回来。现下成日里一心扑在这十亩田上，难道少爷真打算就这样在这小小的村庄里种一辈子的地不成？
为此还安私底下默默地为程小姐拘了把心酸泪，若是她还盼着自家少爷来迎娶，估摸着是没戏了。
还安心想什么，贾南佳倒是不知。他一心想着这枝怎么就活不成了？挑的是如手大指般粗的枝，也是□□枝成一窠，烧的是下头两寸，既不漏汁也无什么旁个东西啃食，怎么就活不成呢？
韩先生携着锄头出门除草，路过贾南佳种的一方地，伸着头默默瞧了半晌。心里直嘀咕。贾家这小子也不知怎的了，成日里只顾埋头专研，在地里种些杂七杂八的物什。难道自己平日里的一番劝，竟然说得他死心了？那倒也是他的罪过了？
反正他们如何想，贾南佳俱是不曾放心上。难为他这般时候还要出个主意经营出一处自己的生意，无财无物，也是废了他好一番心力。
五月中旬，天气已然开始燥热，田间地垄人来人往忙着敛收。豆大的汗滴打在地上，贾南佳和还安忙着收完了自家的十亩地，也帮着韩先生收拾了他家的田。忙忙碌碌做完收工竟也花费了半月功夫。
天色昏暗，从水缸里拿着葫芦随手灌了一大口水，贾南佳觉得是时候忙他自己的事情了，毕竟，有人该等不及了。
漆黑一片的天幕上几颗星子闪烁不停，又随着天色渐白而无影无踪，一夜无梦，天色大亮时贾南佳方才醒来。一连累了小半月，肩膀酸痛得仿佛不是自个的了。起身舒展舒展筋骨，他拿着早就写好的信去了青州城。
东西两市挤挤攘攘，沿街的酒肆茶坊一如往日般热闹。贾南佳一路走来慢慢瞧着，城中无人需为田地操劳，但是整日里也要劳心费神赖以维持生计。长街路远，吵吵闹闹，贾南佳忽得觉得往日里最稀罕的人气现在也有些让人烦躁。韩先生有一点倒是没有讲错，张平村是个宜居宜养的好地方。
从汇品轩的内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人声鼎沸，贾南佳站定，左右环顾一圈，倒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招手唤来小二，给了几个赏钱，吩咐他帮着跑个腿找个人。自己倒是悠闲地往窗边一站，也无甚，左右人多他也不是来吃饭的，不愿和人共坐。他脸皮向来就厚，也不理会旁个探究的目光，认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人生百年光景，今日是，昨日非。
汇品轩的掌柜听着小二讲有人寻他，原是不想出去。倒是听着他说来人瞧着气度非凡，心里动了动方才下楼去。
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就那么一撇，看见这个背影，李掌柜心里闪出一抹了然，摇摇头叹了口气，扶着木梯一阶阶走下去。
“贾少爷？”
听声贾南佳回头带笑招呼道：“李叔，好久不见啊！您老瞧着身体硬朗，精神抖擞样儿！”
“找我办事还说什么客套话，”李掌柜笑道，“油嘴滑舌的小子！你尽管讲，李叔能帮的忙都会尽力。”
“那就劳烦李叔下次派人采买香料的时候，带上我这封信，找个人了。”
两人客套一番，贾南佳回礼辞行。李掌柜看着捏在手里的信，也罢，就算是还了欠贾老爷的恩情。当年汇品轩经营出了问题，要不是贾老板向他雇主说情，自个早就叫程老爷喊着收拾铺盖滚蛋了。
一脚跨出门外，贾南佳远不似看上去那般平静，心里什么滋味他自个知道。生意人最懂生意人，哪个不是笑面虎？怕李掌柜不承他家的情，自个又要找谁去办事儿？好歹愿意见自己，也还算看着他爹的三分薄面，送信这事儿也算有了着落。
运交华盖也只是一时罢？贾南佳想，他求人都求到程老爷手下了，关键是这样都能成事，大概自个好运气也要来了？
垂柳千丝，绿绦拂地，朗朗乾坤，明明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有田十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