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佛度善恶，何不渡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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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又是一年春天，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上的和尚庙前杂草已有半尺之高，半闭的大门“吱呀吱呀”作响，参差不齐的围墙上爬满了壁虎。
老和尚已经不在了，小和尚也不知所踪，此庙也无人掌管，荒芜的立在这儿。山下的河流里又迎来新生的鱼仔，无忧无虑的寻觅新鲜的食物，只是那鱼妖无处可寻。
那年天劫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见证一切的大树精外，谁也无从得知，可大树精却摇摇头，缄默不语。
草长莺飞，偶有孩童来到这片河边的草地上放风筝，私塾的老师也最喜欢带着学生往这片静谧暖意的地方摇头晃脑的读书，讲课。
日子似有似无的翻了篇，鱼妖呀，和尚呀，也渐渐从人们的口中淡出。
京城183年，距三皇子登基已有二十多年，社稷像上了发条的摆钟，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和坏了的往外冒着的弹簧，一步一步的前进。
当今圣上偏爱美人，这是令百姓唏嘘不已的事，即使当年打了胜战，凯旋而归，皇上也无心处理朝政，随它去了。
百姓暗地里偷偷叹气，但又无可奈何，只要国一日不灭，日子还是照常的运转，不会掀起半点涟漪。
“启禀皇上，这是近来长安城内的货运数量报表，请皇上过目。”
皇上坐在龙椅上，怀里抱着美人虞姬，那美人仪态翩翩，玲珑玉手拿着吐鲁番使臣进献的葡萄，递到皇上嘴边。
皇上皱了下眉，摆摆手，“退下吧，账表的事你自己处理了吧，不用向我呈报。”
“臣遵旨。”
那男子眉眼微翘，棱角分明，恭恭敬敬的作揖退下。这是皇上最器重的大臣，据说是个孤儿，一路进城科考，写出的文章震惊四座，学富五车，不谦不卑，且因独特的品质闻名朝廷，是皇上的心腹。
朝廷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当今圣上早已无心上朝，国家大大小小的事都由这年轻的大臣一手操办，实际上呀，皇权早已落入他之手，如今的皇位只剩下个空壳而已。
将美人推开，皇上走下龙椅，眼神深邃的望着大臣出去的方向，冷哼一声。真当我不知道宫中的流言蜚语，实权？空壳？真是可笑，看来是时候去探探他的口风了。
夜幕降临，皇宫外偶尔传来乌鸦的叫唤声，萧瑟冷清。
墙边隐隐约约可见一个黑影，伸手敏捷的一跃翻过高墙，簌簌的引起一阵轻盈的声音。
未走几步，便来到了京城边缘的湖泊，那黑色的身影褪下面纱，露出精致的面庞，阿，是那个年轻的大臣!
少年飒立的站着，望向湖泊深处，那双撩人的丹凤眼透着几股暖意，融在这无边无尽的黑夜里。
从湖的尽头冒出一丝雾气，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似乎有一条巨大的鱼尾浮出水面。
雾气散尽，只见那大鱼上坐着个女孩，一身红袍，半点红袖，遮掩着面孔，星光点点，洒在她的身后，留下印记，美中不足的是这女子一半的脸上戴着面具，引人不限遐想。
“你不该来的。”
女子挥挥衣袖，一眨眼跳落在年轻的大臣身边。
“我知道。”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那大臣口中传出，令人不禁想打个寒颤。那女子轻笑一声，似早已习惯。
“你还是恨我。何不杀我？”
大臣拔剑出捎，靠近那女子，冰冷的剑锋就快压到她的脖子上了，皎洁的月光下，似乎透着丝丝寒意。
“你以为我不敢？”
巨大的黑暗吞噬着这片湖泊树林，只有窸窣的风声和满天遍野杂草的呼吸，那两人彼此注视，谁也没有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05
“哗哗哗”暴雨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赶集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落，打在芭蕉上，落在湖泊边，还有毫不顾忌的将那两人淋湿。
谁也没有先开口，鱼妖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忧伤。那个呆萌的少年，曾经口若悬河，有说不完的故事，现在冷冰冰的站在她的对面，他实在太高了，她不得不抬起头仰望着他。他紧闭的双唇成一直线，他看她的眼神，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清朗，那双眼里像漩涡一般深邃的忘不见底。
这个小小少年，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她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那次她的天劫，她还记得那时他看她的眼神。寒冷，绝望，他说：“我恨你!”鱼妖眼里千回万转，最后还是低下眉，什么话也没说。
已是立冬之日，湖边的温度骤降的厉害，还有那跳脱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落在鱼妖脸上，像极了撕裂的疮口，鱼妖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很冷很冷，可这些，再也敌不过那少年刺骨的寒意。
鱼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那件事......我很抱歉。”
“我从未想过要加害你师父。人各有命，他命数如此，本该如此。”
那少年拿剑的手止不住的抖了抖，锋利的刀剑在夜晚泛着白光，少年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没资格提他!”
“你，我，早已势不两立。”
那剑已出捎，激流一般的飞越而来，鱼妖也不动，她缓缓闭上双眼，抬起头颅立在那儿。
少年随即侧身，脚下挑起石子精准的打到剑缘，锋利的剑偏离方向，从发侧穿过，插入了岸边的岩块，刺过中间，嵌入土壤。
“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
少年穿过小道，消失在黑暗的夜里。
鱼妖闭着眼，依然没有动静，只是眼角突然被什么浸湿，落入口中，涩涩的发苦。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怎么如今就形同陌路了呢。
鱼妖没有告诉少年真相，那年，并非是眼睛所见的那般残酷。
和小和尚在一起不久，鱼妖便跑到月老那看他两的命数，她发现那根牵着的红线曲曲折折，中间缠绕了无数死结。
鱼妖问月老，这节会碍着他两的姻缘吗
月老沉重的点点头，一切姻缘皆看命数。
那时鱼妖还不懂什么命数，劫数，她只知道她认定了小和尚，只想和他长相厮守。她才不管什么劫难呢，只要能和小和尚在一起，牺牲掉一部分又算的了什么呢。
可她没想到，她的劫数来的那么快。那天桃花树下，当那老和尚给她挡了天雷的时候，她看见了无数的小鬼在趁着老和尚筋疲力竭的时候争先恐后的想要去叼走分割他的灵魂，如果灵魂被叼走的话，就再也转不了世投不了胎，只能化为灰烬，在尘世间消失。
小和尚那么敬重他的师傅，所以她才出手推了和尚一把，将那些小鬼烧烬。只是那和尚早已灵力透尽，支撑不住，才只得归西。她还记得那和尚灵魂出窍的时候，对她点点头，托付她照顾好那笨徒弟，望着小和尚出了会儿神，便拂拂衣袖走了。
小和尚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师傅在帮鱼妖的时候被鱼妖推了一把，倒地身亡。他对她大叫，愤怒的摔碎身边的一切，然后气愤的转过身，再也没有回来。
就和现在一样，他又是这般转过身，离她而去。
06
京城179年，北方战乱，圣上朝政，召派大臣领兵击退匈奴。
国力衰弱，兵马不足，底下臣子纷纷附议切莫轻举妄动。唯独这次，圣上置之不理，为即将出征的年轻大臣准备匹马。
此次出征兵马不足，艰难跋涉，单凭一文官之力，难以改变局势。圣上居何用意，一看便知。
大臣眉眼低顺，薄唇微抿，毫无惧色，坦然接受旨意。戎马加鞭，一人率领千将，出征杀敌。
虞姬几次劝说圣上无果，便不再发一言，尽管总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表情，但免不了一个人的时候独自坐在窗边遥望远方，面目忧愁，眉头紧锁。
圣上更是一日日的对她冷言冷语，不再过问。
两年后，大臣血洗战场，以少胜多，迎来大捷。带着满身伤痕和不屈的傲骨归来。
圣上设风尘宴迎接他，举杯欢庆间，彼此笑意都未达眼底。
席散，虞姬伴着圣上回去，圣上已有几分醉意，“虞姬，你可莫辜负朕。”
“陛下在说什么，虞姬对陛下一片赤诚，何来辜负一说。”虞姬攥紧右手，碰了碰头上的玉簪，柔声顺着道。
“朕当年驰骋疆场，那日在水边救下你，便认定你了。”
“朕何尝不想和你过着布衣生活，只要是你就好，这江山，朕不要也罢。”
“虞姬，若是他够聪明，就不该回来。”
虞姬扯下玉簪的手一顿，眼底千波万转，“陛下，你醉了，臣妾扶您回去。”
“醉哈哈哈!”
“何来的醉，这天下，早已混乱不堪，混沌不已，世人苟且偷生，哪一个不是醉着的!”
“虞姬，你可知.....罢了罢了，朕不想再谈了。”
忽然，虞姬拔出玉簪，用尽全力刺进圣上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圣上握紧她的手，反手拔出玉簪，快速对准虞姬白嫩的脖子，“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呵，若天下人负朕，朕都可以不再意，唯独你不行。”
喘息声在彼此的鼻翼间徘徊，两人都没有退步。
“虞姬，你好狠!”
“虞姬，朕只问你一次，你可有爱过朕”
“......”
“哈哈哈哈哈哈!朕知道了!也罢也罢!”
圣上的体力越来越虚弱，虞姬脖子上沾满鲜血，可依旧没有动。风声鹤唳，百木摇动。
京城177年，大臣恢复皇子身份，重新登基。社稷风调雨顺，万物安详。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佛度善恶，何不渡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