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29、遖宿终归降

　　“卑鄙无耻，”毓埥怒吼。

　　此时站在城墙上的陵光徐徐开口了。
　　“遖宿王暗中勾结天枢氏族，夺去天枢江山，鸩杀天枢王，如今又来犯我天璇，占我城池，杀我百姓，可真能称得上光明磊落呢!”

　　“住口，再敢胡言乱语，本王立刻踏平你天璇！”
　　“遖宿王休要闪了舌头，除非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你休想前进一步。”年轻的青衣公子、玉衡郡侯在马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住口！快些放了我弟弟，不然本王立刻取了你的项上首级！”

　　“遖宿王只怕此刻还没认清形势吧，”陵光再次开口，他看向成洵，“玉衡郡侯立此大功，孤王都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更不知该如何封赏了。今晚之前，若遖宿尚未归降，你便传信回去，令他们将毓骁尸首，送到王城来，孤王亲手送给遖宿王。”
　　“臣遵旨。”成洵依旧微笑答道。

　　毓埥已近崩溃，此刻他纵有万千雄兵，虎贲无数，也无半点计策可施。兵已临城下，这大好的机会他不能错过，可是，可是他更无法想象，自己看到毓骁尸首的情形。

　　他心似煎油之时，陵光再次开口:“孤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开战，孤王同你血战到底，当然，与双方将士陪葬的，还有令弟，二是，即刻归降，你遖宿从此为我天璇属国，世世代代，从我天璇号令，岁贡月帛，无诏不得越过越支山一步。”

　　“你闭嘴！”毓埥此刻已然崩溃，他只想杀人，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孤王给你时间考虑。今晚之前，若你还未归降，孤王先杀你弟弟，再同你决一死战，”陵光直视着他，坚定而又决绝地说。

　　遖宿监军死死拉住了已没了理智的毓埥，告诉他此刻无论如何，先保住侯爷的命，才是最要紧的。他知道，就算王上此刻强行攻城，身为三军主帅，心思也乱，军心更会生变，对方已有援兵，胜负当真难料。况一旦开战，侯爷必死无疑。无论胜负，王上都会痛悔一世。只怕将来，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将自己所思所想一一说了，毓埥虽根本听不进去，但好歹缓和了些。监军自愿前往相商，请王上先莫要担忧，好生歇息一下。
　　遖宿监军向陵光行礼问安，说出了议和之法。遖宿即刻退兵，并撤出中垣，将天枢天璇国土尽皆返还，并送上厚礼赔罪，还望天璇王俯允，从此和睦邦交。

　　天璇群臣，甚至魏玄辰，内心皆表赞同。此等条件，已足见和谈诚意了。魏玄辰走向前来，暗劝陵光应允，就此解了兵灾。陵光却不语，着人去请仲先生。

　　须臾仲堃仪到来，望向毓埥，眼中似要滴下血来。陵光开口:“仲上大夫遖宿王应不陌生吧。若非他拼死前来报信，只怕孤王连这些准备都没有。你撤出中垣，以为事情就了结了吗？我天璇死去的将士不会答应，天枢臣民更不会答应！”

　　仲堃仪跪倒在陵光面前，“望天璇王允诺，外臣想亲手砍了此人，为吾王复仇！”
　　“上大夫此议，孤王此刻还不能应允。孤王已答应，若遖宿肯归降，便饶他一命，君无戏言。若他不降，再由你亲手斩了他，孤王绝无异议。”

　　毓埥此刻再次崩溃。“本王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换毓骁一命，为何你们还要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天枢王是三大氏族所杀，你们要报仇，去找他们，同毓骁何干？快些放了他，不然，本王统统杀了你们陪葬！”
　　“要么归降，要么开战，孤王也同你一样，没有多少耐心。”

　　毓埥疯了。他想到了毓骁，他的弟弟，他的毓骁。还没满月时，他摸着这粉嘟嘟的小肉团子，将满殿的宝物送给他。稍稍长大了，他的小肉手紧紧拉着他，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把他的心都叫化了。后来父王母后相继过世，他们搂抱着哭成一团，从此相依为命，成为彼此唯一的亲人。

　　他不能没有弟弟，他不能失去他的毓骁。

　　遖宿递交了降书，愿世世代代为天璇附属，尽属国之责。从此撤出越支山外，无诏不踏足中垣一步。

　　成洵放飞了信鸽，嘱他们放了毓骁，好生将人送回遖宿。

　　这盘棋，天璇本至死路，却绝处逢生;遖宿本是胜券在握，却全盘皆输。
　　高手过招，有时胜败，仅仅在于一子。

　　魏玄辰问陵光，如何敢笃定那毓埥必降，陵光是这样答的。
　　“若真将一人放在心尖上，漫说是这江山天下，便是自己的性命，都不及他一分一毫。”

　　年迈的老丞相看向他的王上，久久不语。

　　天枢复国，立孟章族弟为君，上大夫仲堃仪升任丞相，辅政监国。三大氏族的血染红了王城的天和地，年轻的丞相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成了红的。王上，臣无能，杀不了毓埥，只能先将这些佞臣走狗送去，任由吾王发落。总有一日，我会了结那毓埥性命，九泉之下，送他去给您谢罪。

　　盛大的庆功宴上，以魏玄辰为首，群臣公推成洵坐了左边首席。他虽万般谦让，众人坚持，也还是坐了。此刻他是天璇的大英雄，降臣二字，怕是再不会有人敢提起。陵光主动下位向其敬酒，感念他对天璇大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有了些醉意。陵光再次与成洵共饮，也问出了群臣心中的疑虑，同时也是自己最期待的事情。
　　“郡侯如何得知，我王城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