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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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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思菀忐忑的心落下了,有些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自然,只是长发依旧如泼墨般柔顺的散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浮着淡淡的湿意。
薄薄的月光下,漆黑的客房里。
兰景精致到过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欲,有的,只是仿佛不把一切放在心上的冷清。
江思菀哑了片刻:“……我……你……?”
兰景:“嗯?想说什么?”
江思菀忙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被子,有点变扭的摇头否认了一切:“没,没什么……”
见状,兰景帮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被子,把他裹得紧紧的,像是在……咳,在包一个小粽子。
兰景忽然低声安慰他道:“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我懂你的伤感,渴望父母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的宠爱着,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愿望。”
江思菀的侧脸趴在枕头上不语:“……”
兰景继续道:“在我少年时,其实我也和你一般,曾经渴望过父母的关怀。可惜后来,我被我父母送走,一个人拜师学习去了。”
江思菀这才有了一点说话的意思,他低着头,轻轻皱眉:“你……少年时就离开父母了?那……岂不是很惨?你就没想过你父母吗?”
江思菀枕在枕头上,心中忍不住暗暗的想,自己在成年前从未出过妖界,从小到大更是从没离开过爹娘哥哥们的视野,要是让他还是个青葱般的少年郎时就一个人离开家门拜师学艺,那无论是仙道还是妖道,他定然是要受不了的呀,定然是要天天想着回家难过个没完的。
兰景沉寂了片刻,眼神有些飘远,霜雪般清秀的容颜仿佛更生动了几分,他低低道:“当然想过啊,我小时候也曾思念父母,可后来日子久了,我也就学会藏起思念了。”
闻言,江思菀欲言又止几回,眉心的嫣红红的更鲜艳了,可他的双眼也只是大大的睁开,盯着墙壁直发呆。
见他这有点天真的模样,兰景礼貌的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发道:“好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应该是很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江思菀:“哦,好……啊?!”
江思菀摸摸自己脸上的小黑眼圈,吓得赶紧窝在被子里准备入睡倒计时。
兰景见状,娴熟又了然的摇头轻轻笑了笑,拂袖关上了门。
须臾之后,睡意最朦胧之际,江思菀紧紧闭上了双眼。
而在他朦胧的睡意里,他的脑中竟很快,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勾勒出了一个少年郎的身影,这少年郎虽然年少,容颜却已经美到不真切,美到……仿佛可以蛊惑这世上所有男女的心。
少年郎一双清远的眉眼有如天神雕刻,而他的周身更是散发着霜雪般清瘦的气息。
少年郎似乎是正站在一池幽幽的青莲旁出神,月华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让他的眼神显得异常的空洞和哀伤。
江思菀在迷迷糊糊的睡意里,忽然很想要走上前轻轻触碰一下这少年郎。
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这少年郎的一分一毫,这少年郎转身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渐渐化为了透明的雾气,消逝在了一池青莲旁……
翌日。
这天江思菀本起的很早,一大早就开始记录妖道男子的名册帮助他找到小芸的爹爹,可还没记上多久,小芸就出了事。
一个蓝衣丫鬟神态微乱的告诉他,小芸许是发烧了,还烧的很厉害!
江思菀面色一变,忙放下墨笔,径自朝小芸的客房走去。
一推开房门,江思菀就看见小芸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早已被烧红了,她迷迷糊糊的枕在枕头上微弱呻/吟,一幅做噩梦的小可怜模样。
江思菀看见小芸这病的迷迷糊糊的样子,脑中另一张小小的,虚弱苍白的小丫头脸就和小芸的面容在无形中重叠了,他心里一痛,忽然想起了自己家大哥的小女儿那种总是病的凄惨的脸,两种复杂的情感交杂在一起,江思菀连忙颤声安抚小芸道:“你不要难过,我,我马上就去帮你找大夫……很快就好了,相信我。”
小芸病的迷迷糊糊,哪里听得进江思菀的话,她只是紧闭着眼睫,微弱的呻/吟着,泪水雨露般的濡湿在她眼睫旁,让她孩童的容颜上竟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妩媚。
江思菀睁大眼睛,忽然只看见小芸似乎是在做噩梦,她汗流浃背,冷汗泠泠,粉色的牙齿间似乎说着什么。
江思菀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听了一点,只听见小芸口中模糊的字眼,她在噩梦中无助的啼哭,似乎是在喊着谁的名字:“贤,贤,贤……”
贤?贤惠的那个贤吗?
江思菀深吸口气,忙跑出月下宅找大夫去了。
其实江思菀不是不能找兰景陪他一起,可是最近兰景似乎总是困倦,刚才出门前看了一眼,他看见兰景似乎是正闭着眼凝神,许是累了吧。
他不想打扰他,于是只能自力更生自己找大夫了。
江思菀一个人穿梭过人海,问东问西,眉心的美人痣都从灼灼俊俏的模样变成了黯淡无光,好在他运气并不坏,走了没几步就找到了京城里的医馆,请了大夫上门看小芸的病。
医馆里的老大夫到了月下宅,给小芸把脉过后,捏了捏下巴上的山羊须,不急不慢的冲江思菀笑道:“小事,小事,吃老朽一剂药就好了。”
江思菀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叫丫鬟给小芸煎药。
老大夫看他一眼,缓缓放下小芸的衣角,江思菀本端起兰景家的瓷杯正在小口小口的喝水,无意识间看了一眼,马上就被惊得喷出了点水来!
老大夫哭笑不得道:“年轻人怎如此心浮气躁,怎么了?”
江思菀好不容易才放下瓷杯,眼睛睁大,勉强一笑:“没什么,不好意思。”
见状,老大夫无奈的笑笑,埋头整理起了医箱。
江思菀擦擦额边,目光恍惚,脑中闪过方才老大夫合上小芸衣角时,他无意识看到的一眼——在小芸莲藕般细嫩的手臂上,他方才,方才……竟看到了小芸手臂上有一朵曼妙的红色花纹,细密而艳丽,颓废而荼蘼的盛开在她的手臂上,叫人看了就觉得千娇百媚,妩媚入骨。
一个小丫头,明明未曾涉世,自小被困,她手上又怎会有这般妖孽的花纹纹身?
而且,这妖艳的花纹……明显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曼珠沙华。
凡人口口相传的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传说中只开在三途河上的幽冥之花,传说这花儿……永远满载忧伤的回忆。
江思菀唇间碾过这个花名,眉心紧蹙,他低头来回踱步了几圈,白靴和地面摩擦,心里更是疑云密布。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出诊的老大夫忽然轻咳了几声,慈祥的笑道:“这位公子,我该回医馆了,麻烦你结下诊金。”
江思菀道:“好的,麻烦您了。”
说着,他结了诊金后就送老大夫走出了月下宅,又一路送到了医馆里才离开。
一走出医馆,江思菀的腿就隐隐发软,也不知道是怎的了,难不成我年纪轻轻就风湿了吗?
江思菀低头锤了捶酸软的双膝,这才又走了几步准备回月上宅。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才走了没几步,在这茫茫人海的凡人大街上,忽然走来了个眉目如画,恬静禁欲之人。
这男子步履轻盈,一身清爽的灰色道袍,发鬓银簪,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道士。
江思菀没有多想,低着头本想快些回月下宅,可这一身灰衣的凡人道士也不知道是那里抽了风,忽然浅浅拂了拂雪白的拂尘,冲江思菀莞尔一笑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江思菀疑惑道:哦?“
这凡人道士缓缓走了过来,面容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股平和之气,他的目光滑过江思菀眉心的一点嫣红,沉默了片刻,浅浅笑道:“这位公子,我观你面向,见你眉心的美人痣上有些黑气环绕,显然是沾染上了什么鬼魅阴毒之物,若是终日被这些东西缠身,那是很不好的……我在这里,劝您当心。”
江思菀前世在仙界听那些师兄闲聊时就早听闻凡间有道士日日算卦坑钱,所以他并没有把这凡人道士的话放在心上,更是不会在意。
他想了想,纤长的手下意识触了触自己生来就长着颗嫣红美人痣的眉心,神态有片刻的恍惚可爱,迷茫道:“谢谢道长,我……先走了,哈,身上没什么钱,不好意思。”
说完,江思菀就走快了些,很快就和这灰衣银簪的道士男子擦肩而过。
这凡人道士见江思菀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和善的眉心微微拧起,低头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摇了头,一个人孤身离开了。
而另一边。
江思菀方才从那凡人道士身边走来,他这一路上只想着赶快走回兰景家月下宅,可天公不作美,他本想悠闲的走回去,天上却飘起了沉沉的大雪,风又吹得急,很快就变成了风雪交加,江思菀就只好一个人很可怜的裹紧了身上薄薄的紫色衣衫,打着喷嚏,轻轻揉着微红的鼻子快步走回月下宅。
走着走着,欺负人似得,这雪竟越下越大。
或许凡间的雪就是这般无常肆意吧,只能认倒霉了,早知道出门前带上……一把伞或许也好些。
江思菀暗暗想。
须臾后,当江思菀走到月下宅门口的时候,四周已经到处是寒风和风雪,江思菀薄薄的紫色衣衫上也覆了薄薄的一层霜雪,乌黑的长发更是被雪濡湿。
江思菀打了个喷嚏,用力推开了月下宅的大门,
见到熟悉的景物,兰景家典雅的一草一木,江思菀眼前一亮,忙走快了点……结果没走几步,竟一不小心,就“扑通”一声栽倒进了寒气四溢的雪地里!
倒霉的整个人摔进雪地里的时候,江思菀闭紧了眼,心想到:真是太尴尬了,还好没有人看见,都成年了居然还会摔倒在雪地里,窘……
他本以为没人看见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镇定自若的,疼一下后就自己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
可万万没先到的是……
忽然,一双纤长温柔的手从他的腰后穿过,把他轻轻用力扶了起来,力道很轻柔,让他几乎没什么排斥感,当他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被身后的男人扶起来的时候,江思菀愣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一点朦胧的情愫,他转过身,小声喃喃:“你……你睡醒了吗?哈,我刚才去送大夫了哦,你们凡间的雪太大了,哈,我都摔跤了,诶,真倒霉。”
兰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思菀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是他微微冻红的鼻梁。
江思菀抬头,也盯着兰景的眼睛不语。
兰景俊美到失真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很真切,也很熟悉的温柔。
他黑亮的长发披散沾染着点点雪花,而雪狐般的外衣更是包裹着他清瘦的身体。
此刻他微微合上细长清美的双眼,忽然无比温柔,无比亲切的,冲江思菀淡淡一笑:“没关系,不用一直和我解释。”
江思菀屏住呼吸,眼睫微微发抖:“我……”
我……
江思菀此刻想说点什么,可忽然,他的脑中闪过了一点奇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