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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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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秀美男子如同落叶般单膝跪倒在地,心尖尖上窒息般的疼痛一波又一波,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而他难以置信低下头看见的,却是一把没入心口的利剑从他胸口无情拔出的过程。
血光四溅,这利剑上猩红的光一闪而过,秀美男子捂住流血的心口,面容苍白如纸,他呼吸困难,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缓缓抬头道:“你何要……这样伤我……”
刺伤他的男子却只是冷笑:“答案都是很简单的,有些事也都是注定的呢。温瑜,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知道,就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秀美男子痛心疾首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啊……”
刺伤他的男子利落的拔剑离开,漠然的转身拂袖,此时竟连一个厌恶的眼神……也懒得施舍给这秀美男子。
秀美的男子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他踉跄着慢慢跌倒了下去,明明已经用手很努力的捂着心口的伤口,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外涌。
又痛苦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数发生,这受伤的秀美男子很是伤情,却还是一个人站了起来,虚弱的捂着伤口,忍着痛一个人在自己空荡荡的宫邸里找药医治。
他寻找的动作极为艰难,极为隐忍,而他的面容此时在前世镜模糊的画面里终于看清楚了——江思菀看见,那是一张文雅又温柔的脸,那是一双黯淡却清秀的眼睛,让人看了就过目难忘,好像邻家哥哥般善良亲切。
这样长着一张善良温柔脸的男子,本应该生活明媚的日光下,每日开开心心的养花微笑,在琼花林里回眸一眼就让人心动吧。
指尖轻轻触过前世镜上的男子,江思菀忍不住的想。
可此时前世镜中温柔脸的男子,却只能一个人在大雪纷飞的过年夜,捂着伤口,虚弱的到处找药包扎自己的伤口,可怜到让人感到悲哀。
轩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天也更冷了。
秀美男子弄了好半天终于苍白着脸,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血短暂的止住了,只是低头一看就会发现,那些鲜红的血迹还是不时就会浸湿他裹伤的纱布。
秀美男子此时才终于疲惫的叹了口气,慢慢坐在了地上,他用半只修长的手,轻轻遮掩住半张脸,一个人寂静了片刻,鼻尖轻微抽气,也不知道掩着半张脸究竟在想什么。
是在流泪吗?
是在神伤吗?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背后究竟有怎样的过往,一切的往事就像是被一把神秘的锁尘封了。
须臾后,这秀美男子遮住眼睛的手终于落下了,他苍白的脸上此时只是一幅失败又痛苦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明媚美好可言,他小声哽咽:“什么都被我弄砸了。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言毕,他疲惫的埋头在膝盖上,背脊轻微震颤,好像一只孤独又无助的小困兽。
江思菀看的同情又好奇,他又同情这男子的境况,他懂那种孤立无援到绝望的感觉,可他也好奇这男子是谁,伤害他的人为何伤害他,小芸的前世中又为何会出现他……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就好像所有美好的东西不一定都会永远美好明媚下去,这个人这些事很可能已经是现在的小芸身上百年前发生的事了,想来……已经不会知道答案了吧?
唉。
这前世镜目前没帮上他什么忙,却让他看了更茫然了。
好累。
江思菀叹了口气,收好了前世镜,抱起怀里睡得幸福的小白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客房,他放下小猫后,脱去靴子,身体很快就浮起了倦意,他疲惫的低下头,侧过脸,揉了揉眼睛后,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翌日。
江思菀早早就起了床,给小白猫喂过早饭后,他这才想起,自己忙中出错,心神恍惚,昨天居然忘记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大哥了!!!
无论是神隐多年,突然出现在凡间还要杀他的逸仙妖尊,还是想把凡人强行变成妖道,试图挑起仙道妖道矛盾的诡异妖道……这一件件事,倒真是不可小视呢。
除此之外……
江思菀眼珠一转,低敛的眉眼微微懊恼,眉心的美人痣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几天前那个诡异的变凡人为低级妖道的妖道说的话总似乎还在耳畔环绕,那妖道没头没尾的说他被一个仙道男人如何如何……真是胡说八道没头没尾,他怎么说也活了几百年,前世今生两世,成年前因为体弱就从来没有出过妖界,又怎会在百来岁未成年的时候就和一个仙道男人有干系?!
何况他那话说的……真是让人听了不多想都不行。
心烦意乱的想着,江思菀拿出小铜镜,正准备和大哥联系一下告诉他逸仙妖尊的事,提醒他要当心。
可就在此时,说巧不巧,说晚不晚,门口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乍一听似乎是一只修长的大手低低敲门的声音。
江思菀眨了眨眼,很快就想到了来人是谁。
他把小铜镜随手放进袖子里,起身去开门。
客房的门一打开,一道明媚的日光倾泻进了屋内,刺激的江思菀伸手微微挡住日光。
而柔和的日光下,果然站着谪仙般优雅的兰景,他一袭雪衣,淡紫色的衣边轻纱交叠,花容月貌,呼吸清浅。
而他宁静的眸光中是一片无法言说,又好似很熟悉的温柔。
这样温柔的眼神,好像……师父?
不,不是的,他不是师父,师父不是凡人,也不可能需要他保护。
江思菀心中轻诧,仰头看向兰景,心跳的莫名有那么一点点快,可他还能轻咳着掩饰:“兰景?找我……咳咳,做什么?”
兰景微微一笑,道:“思菀,京城里有一个绘画比赛,夺魁的人就可以科举加分,我想……麻烦你做我的模特让我画你去参赛,你看可以吗?”
江思菀的咳嗽激烈了一点,呼吸一窒:“哈?画画比赛?画我?就、我……?”
江思菀脑海中闪过自己的脸,还有兰景一笔一画画下他容颜的场景,越想就越不好意思,江思菀低下头,薄薄的脸竟微微泛红,可他还是摆手推辞:“不了,那个,你还是找别人吧。”
兰景道:“不是只画你一个人,你不用害羞……还有,它。”
说着,兰景轻轻指了指江思菀床上,正滚来滚去,玩的停不下来的小白猫。
闻言,江思菀骤然抬头瞪了兰景一眼,忽然有些不爽道:“我没有害羞……那个,你要画就画嘛,就当是感谢你让我住在你家白吃白喝了。”
兰景道:“嗯,这样也好,佛家说,欠人的总是要还的,那就来吧。”
说着,兰景朝屋外走去,江思菀神态不过迷茫了片刻就抱起了小白猫,迅速跟上走在前方兰景的步伐,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啊?”
兰景回眸看他:“我家的庭院里,有一颗树,我想带你去哪里画画,你的衣衫很适合那棵树。”
江思菀低头看了眼自己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淡紫色的衣衫,一边走,一边心想:“树?什么树?”
又走了几步走到了那棵树下,江思菀看清楚了到底是什么树后,脸上的心浮气躁瞬间消失,反而变成了有一点点怀念。
望着兰景家庭院里的樱花树上袅袅的粉花,他忍不住绽开笑容,眼神清亮的看着兰景:“原来……是樱花树,我喜欢樱花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是什么树呢,你都没喝过樱花酒,可是你家里居然有樱花树,啧啧,这可真是奇妙。”
兰景淡漠的解释道:“你方才告诉我之前,我并不知道这是樱花树,只以为是一颗普通的无名花树罢了。”
江思菀想了想,一时间觉得他这说辞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便叹了口气,抱起小猫坐在树下,虽然对兰景说的有些话心存怀疑,可他此时也不愿意想太多,毕竟他也不愿意欠他人情,那么不如今天就按照他说的还个干净。
索性,他散漫的坐在樱花树下,抱着小白猫冲兰景无奈道:“你……要画画了吗?那就画吧,我呢,就坐着不动,你画好了告诉我,最好快点。你这人……也真是的!你看你家里那么多丫鬟姐姐都很漂亮,你画个谁不好呢,要画个和你一样的男人,真是……啧啧。”
江思菀这话说的有些俏皮,但也没什么攻击性,最后他只是无奈的低下了头,随便兰景怎么画了。
兰景听着江思菀的话,温柔的光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兰景望着江思菀低下头的样子,忍不住浅笑:“思菀,你这样画,我是画不好的。”
“哦?”江思菀诧异的瞪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满,“那你要怎样画,我人都坐在这了,你还要怎样?:)”
“你笑一笑,”兰景一本正经,“你笑一下,我就可以画好了,你见过那个画师画上的美人是愁眉苦脸或者低着头不看人的?”
江思菀理直气壮的反驳,眼神委屈:“我又不看你们凡人的画,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
兰景:“……”
江思菀觉得有点理亏,声音小了点,却还是嘀咕:“还有,我也不是什么美人。”
兰景:“…………”你不是美人谁是?
江思菀没办法了,看了兰景面无表情的脸几眼,这才终于低头道:“算了算了,你想要怎样就怎样吧。你要笑那我就笑,笑的难看你就不要怪我了,毕竟——我没经验嘛。”
兰景:“嗯。”
江思菀心中哼哼:我随便笑一下,肯定笑的很假,到时候你画出一张很丑的画,可不要怪我啊,谁叫你要找我画画的。
江思菀抱起小白猫,坐在樱花树下,唇角勉强的勾起,缓缓绽放出了一个他自以为无比僵硬,无比难看的笑容。
江思菀满心以为自己的笑容很难看,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自以为勉强无比的笑容,落到了另一个人眼里,却完全是两个样。
兰景眼中的江思菀,此时是他在凡间见过的他最美的模样——此时的江思菀神态散漫的抱着雪白的小猫,一袭淡紫色的长衫坐在朦胧的樱花树下,腰肢一看就就比寻常男子柔软的多,樱花浅浅吹拂之下,整个画面都如梦幻般的染上了一层粉色,而江思菀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如同他身后的樱花一般,人似樱花,似仙非仙。
江思菀在樱花树下冲兰景浅浅微笑,双眼明亮,深深的凝视着他。
而兰景站在远处宁静的作画,画着画着,他看着江思菀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难得的笑的很纯粹,很快乐。
一边画,兰景一边忍不住暗暗的思衬着什么。
这是他和他认识以来的第一百八十二年,这也是他第一次细细描绘樱花树下他的眉眼,让他出现在他的画纸上,而不只是在虚幻空洞的梦中和回忆里。
其实他还希望看到他在各种花树下的样子,可是他或许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用了很多年才能等到今天放纵一下,他很珍惜,而下一次……沧海桑田,谁知道他和他有没有以后。
想着,兰景的笔触越发凝重,神态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江思菀看着兰景似乎有些变了的神情,心里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想太多,只是低下头摸了摸小白猫的头,继续随便兰景作画。
一刻钟后,兰景的画终于画完了。
当兰景放下画笔的时候,江思菀揉揉眼睛,已经有些困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兴冲冲的跑到兰景身边看他的画,看画的前一刻他尚在担心画中的自己面目可憎,神态矫情,可看见画的一瞬间,连他自己的眼睛都有些惊艳。
画中这个紫衣大美人……真是我?!
江思菀难以置信的看着兰景的画,画中梦幻的的樱花树下,一个大美人紫衣飘逸,发如流云,眉心嫣红,脸上正挂着浅浅的红晕,一幅灵气充沛的好看模样。
江思菀看的咋舌:“这……我长得有这么好看吗?这……”
兰景:“嗯,其实你本人比画上的还生动几分。”
江思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的低头转移话题道:“那个……这画叫什么?”
兰景想了一下,沉吟:“一树樱花雪漫天。”
江思菀疑惑道:“虽然意境是挺美的,可现在还没有下雪啊。”
兰景摇头,低声道:“过几天,就下了。”
当时兰景说过几天就要下雪,江思菀本以为只是他随口说的话,可万万没想到几天后凡间真的就神奇的下起了大雪,而月下宅庭院里的雪也简直可以堆很多雪人,只是他现在没心思玩罢了。
如今小芸和他已经在兰景家住了好几天,他该和大哥说的事也都说了,那么现在他在兰景家暂住,最重要的事就是——帮小芸找到她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