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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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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京城大街上,这三人一同慢慢走着。
江思菀平素偶尔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可和真正天真的孩子比一下,他……果然是个成熟的男人!
江思菀欲言又止的看着小芸走在他和兰景前面,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宝宝般活泼的看来看去,什么也觉得新鲜,一幅什么都觉得刺激,什么都想摸一摸的小模样,而她长长的睫毛更是眨了个没完。
江思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嗯,这小朋友有好奇心是好事,我还是不要干涉好了……”
兰景看他一眼,道:“最近的事那么多,你还是别和你朋友住在客栈里了。你还要帮小芸找父亲,既然如此,你不如,就暂时……住在我家?”
江思菀心里叫好,可面上只是漂亮的抚掌,并没有显得自己太过轻浮。
他冲兰景眨眨眼睛后,灵气的微笑道:“好,那就谢谢你了,漂亮的兰公子~”
兰景顿了片刻,微微蹙眉:“不要乱叫。”
江思菀心中有些高兴,便讨好的冲他又笑了一下,甚至灵气美少年般的冲他低头行了个拱手礼:“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我都要住在你家了,那自然要讨好你,你说不要乱叫,那我便不乱叫了,这样……你觉得可好?”
兰景:“……快中午了,从竹林里走到京城,想必也该饿了,一会儿我们就去茶楼先吃点东西。”
江思菀欣喜道:“那好,说实话,其实除了你给我烤的鸽子,我今天还没什么也没吃呢~”
兰景心中微涩:“那就跟着我走快点吧。”
江思菀怔了怔,忙牵起小芸软绵绵的小手,快走几步跟上兰景的步伐。
走着走着,他长发微乱,眼看着这兰景走的越来越快,纵使他平常偶尔有些粗心,可此刻他也忍不住暗暗的心想到:他是不是生气了?不然怎么走的这么快?难道是我这两天的言行举止让他心中生厌了?
还是因为……
江思菀睫毛颤了颤,脑中忽然闪过了昨日和兰景同床共枕,睡得迷糊时,他曾窝在他的怀里,慵懒的胡乱羡慕他相貌的无礼行为。
想着想着,他越发尴尬。
难不成,他当时是听到了吗,是醒着的吗……那他又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男女不分,花痴又白痴?
越想越郁闷,他牵着小芸的手都重了几分,小芸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看他脸上神态不安,只好小声的叫兰景:“前面的白衣哥哥,你回头看看,我身边这个哥哥他是不是不开心鸭,是不是饿到了?”
兰景转过头来,眼神竟有一丝焦虑。
他走过来,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江思菀的脸,下颚的曲线优雅的好似仙界流畅的白玉。
江思菀怔怔的望着他,被他忽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兰景看着他,低声道:“不开心?”
半晌,江思菀连忙道:“没,只是……”
兰景喃喃着重复:“只,是?”
江思菀摆手,连忙解释道:“只是……只是很饿了,你快带我们去茶楼吧。”
说着,他摸了摸软软的肚子,用眼神示意的看了小芸一眼,兰景这才正色的点了头,又走了几步,将江思菀和小芸一大一小两人领进了一处幽寂清雅的茶楼内。
这茶楼内茶香悠悠,风景更好,江思菀看了四周几眼就啧啧称奇,只感叹这凡人的茶楼真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很,茶楼之下,竟还有许多抹着琼瑶鼻,带着各种面具的戏子在咿咿呀呀的唱曲,折扇打了又打,而折扇背后,赫然是一张张媚气横生,千娇百媚的美人脸。
江思菀觉得新鲜,坐下后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芸毕竟是个孩子,她比江思菀可激动多了。
很快她就离开了江思菀身边,好奇的围绕着戏台看戏去了,一边看还一边睁大了水灵灵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不断嘀咕:“这个戏真好看,真好看,就好像曾经看过似得……”
江思菀被她的话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兰景安静的给他倒了一碗清茶,彬彬有礼的递给他:“给你,这茶回味深长,味道很好,很可以静心宁神。”
江思菀道了谢,接过他抵来的茶连抿了几口后,微微笑道:“嗯,还真挺好喝的。”
兰景怔了怔,叫来了茶楼里的小二,吩咐了些江思菀听不懂的菜名后,看着江思菀温言道:“你该饿了吧?我点了些当地特色的菜,有鸡有鸭有鱼,一点就送上来了。”
江思菀点点头道:“那自然好……”
半晌,小二先送上了一盘瓜子。
江思菀神态专注,姿态秀气的剥瓜子慢吞吞的吃,一边吃着果腹,一边他还在好奇的看着茶楼里的戏台唱戏,神态十分可爱。
说起来,这寻常的男子吃瓜子吃的稀里哗啦一片狼藉,很是不雅。可放到这江思菀身上,他美人阿娘从小到大教他的诸多礼节此刻就显示出了优点。
他虽然也在吃瓜子,可眉眼秀美干净,动作轻柔婉约流风回雪,乍一看,竟丝毫没有粗鲁之气,反倒显得灵气十足很是动人,甚至在这众生百像的凡人堆里,平白生出了几分翩翩美公子,不似凡人之感。
兰景看着他,微微失神,连忙转过头,也看着戏台去了。
戏台上千娇百媚,一袭青花蓝衣的戏子,正巧幽幽的唱到这么一句词: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江思菀听了,忍不住问兰景道:“人生在世如春梦?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凡间这些诗词……嗯,我听不大懂。”
兰景淡淡道:“就是……人生苦短,珍惜眼前人的意思。”
江思菀轻笑一声歪过头:“哦?眼前人?那不就是你吗?是要我珍惜你吗?哈哈。”
兰景看着对面的江思菀歪头调笑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看吧,一会儿的戏应该更精彩。”
江思菀点了头,又喝了口茶,朝着楼下的戏台看过去。
此时戏台上已经唱完了一出戏,换到下一出了。
刚才的蓝衣戏子慢慢退下,而现在走上来的,是个面如红粉的粉衣戏子,长长的水袖在台上嬿婉的甩了一下,唱腔慢慢的拉长了,声音仿佛能绕梁三日不绝:“诸君请看过来,东风沉醉黄藤酒,往事如烟不可追……”
江思菀看的兴起,啧啧道:“你看,这位姑娘唱的就比方才哪位蓝衣公子好听的多。”
兰景道:“为何?”
江思菀认真道:“刚才哪位蓝衣公子唱什么人生如春梦我没什么感觉,可这位姑娘唱的往事如烟不可追我就很喜欢,你小时候……听人讲过故事吗?”
兰景摇头:“不曾。”
江思菀同情道:“哦,那真是心疼你,故事都没听人讲过,肯定是被父母逼着科举天天背书去了。我小时候就听我爹娘说过很多故事,其中这经常说的啊,就是那俊俏的公子和姑娘之间的故事,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什么往事如烟不可追啊,这类故事听的多了,我对这类开头美好,结局悲惨的凄凉爱情故事自然就很喜欢听。”
说着,江思菀又嗑了点瓜子,继续姿态秀美的侧脸看戏。
兰景低下头,蹙眉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说:“你不是故事里的人,自然听别人的故事听的开心。”
江思菀:“……哈?”他说什么?
兰景又道:“开头美好,结局悲惨,如果这世上的故事都是这样,那也太悲哀了些。”
江思菀嗑瓜子的速度慢了很多,他盯着兰景,欲言又止的慢吞吞道:“你……是不是……也有个故事之类的……”
兰景转过头,直直道:“没有,什么也没有。”
江思菀怔了怔,这答案似乎和他隐约期盼的并不太一样,以至于他有些惊讶,手中的瓜子,都无声的掉在了地上。
江思菀正想着,兰景忽然看了他身后一眼,道:“她回来了。”
“她?”江思菀反应过来,转头就看见小芸这小姑娘蹦蹦跳跳,活力十足的跑了过来,他还没微笑,这小姑娘就乖乖坐在了他身边,很天真的说:“哥哥,菜好了没?我刚才看戏,看的累死了。”
江思菀道:“应该……差不多了,快上菜了,你要不先吃点瓜子?”
小芸乖乖的点点头,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边噼里啪啦的嗑瓜子。
须臾后,小二就端着许多洁净的盘子走了上来。
这许多盘子里盛满了美味可口的菜,味道也很合江思菀的胃口,叫他吃的很是欢喜:清甜的豆芽菜,鲜美的粉丝汤,细致烹调的盐水鸡,有着馥郁江南气息的白米饭,酸酸甜甜的白柚子……
江思菀吃的很开心,不过带小朋友一起吃那就不是很轻松了,但他还是难得父性爆发的低着头,帮小芸用小调羹分开盐水鸡,小声叮嘱:“这一块鸡肉……嗯,你看,盐比较多,你吃的时候可以多配点米饭。”
小芸:“好鸭,谢谢哥哥~”
说着,小芸乖巧的吧唧吧唧扒起了米饭,一幅懂事的小模样。
江思菀觉得这样的懂事有些惹人心疼,只好安抚的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轻轻叹了口气。
兰景则在一旁很标致的用筷子夹着豆芽菜,斯文的慢慢咀嚼,整个人都如同一幅画。
兰景抬头看着此刻叹气的江思菀低垂的眉眼,轻柔的语调,脑中,忽然就飘过了“吴侬软语”四个字。
江思菀这时正巧看了兰景一眼,两人的目光无意识在空气里浅浅的对上。
江思菀觉得兰景在走神,便轻轻笑道,一边笑,一边优雅的抿茶:“你在想什么呢?”
兰景缓缓道:“想你……”
江思菀被清茶猝不及防的呛了一下,兰景怔了怔,忙道:“嗯……我在想,你若是以后有自己的孩子,那你肯定对你的孩子很有耐心,是个好父亲。”
江思菀轻轻放下茶碗,流海微散,道:“自然,对小孩那肯定要很耐心。我哥的孩子我都带的很好很熟门熟路,要是我有孩子,那我肯定对他更好。”
兰景点头。
江思菀安静了半晌,脑中忽然想起了个奇妙的话题。
他正犹豫着该不该问兰景,兰景却仿佛听得到他心事般,抬头轻轻看他一眼,如莲花般清俊昳丽的眉目微动:“想问什么你就问吧。不必纠结。”
江思菀这才兴致勃勃的发问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便问了。你想过……以后成亲后的事吗?”
兰景忽然咳嗽了几声,放下了干净的碗筷,似是难以置信:“成亲后的事?你说的是什么。”
见他来了兴趣,江思菀捧住脸,眼神微亮:“我说的自然是以后有孩子后的事啊,还能是什么啊。说实话,你想过以后养什么样的孩子吗?你更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兰景这才明白了过来。
他本想云淡风轻的回答,可看着江思菀亮晶晶,仿佛写满好奇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曾经听过的荤段子,忽然就云淡风轻不下来了,俊美的面容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好看极了。
什么荤段子呢?
大抵就是说一男一女对话,女子脸红红的,含羞带臊的对男子说:“那个……你更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然后这被对话的男子瞬间懂了她的意思,邪气的冲她拼命挤眉弄眼,拼命笑:“别装了,你是想给我生儿子了对不对?”
若是他可以为我生孩,他也想给我生儿子了……等等,我在想什么?
越想就越色气,越想就越羞耻。
而且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无论身体还是心灵,身还是心。
想着想着,兰景整个人都石化了。
“……”
“……”
江思菀好奇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白皙的面容微粉的俊美男子一幅仿佛刚被登徒子调戏了的模样,心中喋喋称奇。
江思菀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提醒道:“兰景?你在想什么,诶,问你话呢。”
兰景这才清醒过来,面上的粉色悉数散去。
他怔了怔,哑声道:“男孩。”……最好像你一样,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都没关系。
江思菀诧异道:“男孩?你倒是很传统嘛。我想养小女孩,小男孩太闹了,我不喜欢。我大哥家那小女儿就很好,我大哥可宠她了,简直是把那小姑娘当心肝宝贝一样的宠着,可惜那小姑娘身体太病弱了,一个月里发烧都有三四回,每次都很可怜的趴在我大哥的怀里,脸都被烧红了,活的很是艰难……唉,不说这些了。”
兰景和江思菀间沉寂片刻,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抿了几口茶,不知不觉里,两人其实连拂袖的姿态都同步了。
小芸看着这两人眨眨眼睛,孩童般天真的眸子里,骤然划过一丝厌恶,可她很快眨巴着眼睛,放下碗筷,轻轻去扯江思菀软软的袖子:“哥哥,我吃饱了,我想睡觉了鸭~我还要找爹爹呢~你答应过我,不能食言的鸭~”
江思菀忙道:“好,那我们不坐了,走吧!”
说着,他站起身,又牵起了小芸。
牵好了小芸的手,江思菀转过头,冲着兰景微笑:“现在就要麻烦你了,带我们去你家暂住几日吧,还望不要嫌弃。”
兰景也回以一个谪仙般的微笑:“自然不会嫌弃,不必多说。”
说完,他就领着江思菀往他家走,三人又一同走下了人声鼎沸,戏腔悠悠的繁华茶楼,一步步走到了大街上。
京城的大街还是如初见时的繁华,只是此时的江思菀没先前那么惊讶了。
小芸虽然还是在到处东看西看,却也没先前的惊奇神色,只是眼睛还是在到处看来看去,仿佛是在找个什么人似得。
三人走了一阵,路过了一处兵器铺子。
说是兵器铺子,其实这铺子也实在太破旧了。
这兵器铺子外人烟寥寥,破旧的幡布缠绕着店铺门口,一看就是没什么生意的样子。
而这兵器铺子外面摆了一排灰扑扑,破旧的各种兵器,地上还摆了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店主破产,一折甩卖!有钱就卖!先到先得!”
江思菀嘴角微抽,忽然只觉得二哥说凡人挣钱不易,经常破产这事,其实……挺有道理的。
江思菀和兰景本想赶快离开这兵器铺子,到兰景家好好休息一番,可小芸却忽然一闪常态,用力的揪住江思菀的袖子,奶声奶气的咬唇道:“哥哥别走,我想看看这些兵器,让我看看!!”
江思菀无奈:“那你就看吧,别弄伤自己。”
小芸忙道:“不会的鸭。”
说着,小芸就溜到了这兵器铺子门口,低下头,撩起紫色的小裙子,专注的在这些甩卖的兵器里东摸西摸,神态竟有几分认真。
江思菀笑笑,抱住臂冲兰景道:“你看,小朋友就是这样的,什么都喜欢摸喜欢看,这些旧兵器也要摸上一抹……”
他正说着,兰景忽然出声提醒道:“小芸,小心。”
江思菀忙看过去,惊讶的看见小芸竟然不要命般的正在抚摸一把陈旧的剑,这剑身上早已落满了灰尘,仿佛依旧千百年没有人触碰过了,可剑柄处却吊着一块沉甸甸的玉坠子,正在空气中随着小芸的抚摸,轻微的晃动着。
这玉坠子似乎是青色的,一晃一晃间,叮铃作响,仿佛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还很鲜活的竹叶。
江思菀正盯着这竹叶似得玉坠子出神,小芸忽然轻轻转过头来。
她回眸冲江思菀和兰景轻轻一笑,笑容天真烂漫:“哥哥,我很想要这把剑,买给我,好不好呢。”
顿了片刻,江思菀才蹲在她身旁,摇头道:“不行,小芸,你买别的好不好?你个小朋友买剑做什么?还是……这么一把锈迹斑斑的故剑。”
江思菀以为小芸会和之前一样乖巧的点点头,放下这又破旧又奇怪的故剑和他们走掉。
可这次,小芸就好像整个人变了一样。
她死也不愿意放下这把陈旧的故剑,反而是抱得更紧了,小小的手臂都几乎快把这把破剑上划出血来,她不顾一切的,在人山人海,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抱着这把故剑嚎啕大哭道:“我不管,我不管,哥哥,两位好哥哥,你们给我买了这把剑,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这把剑,给我买了这把剑吧,求求你们了……”
她哭闹着,越哭声音就越大,越哭,围观的人就越多。
转眼间,江思菀和兰景就被一堆围观路人包围了,江思菀脸上和火烧一样,却又没有办法。
这下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小芸此刻还像发了狂似的,抱着这把故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神态梨花带雨,惹人同情,而那把故剑青色的玉坠子亦在空中轻轻的摇晃着,犹如一块马上就要复活过来的绿叶,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