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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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仙界的琴艺比赛，不少仙道人风雅非常，一袭雪衣或羽衣，抱着把月色的长琴，就悠然无羁的孤身去了清微仙境的“风流湖”参加比赛。
仙道人本就优雅，男人优雅，女人更淑女，而仙道人里还会弹琴的，还敢来参加比赛的……那想必就是优雅中的大雅了，江思菀自认自己是个妖道人，小时候天真烂漫不想上学，逃学都是一周一次的来……反正和雅没太大关系，而在这些仙道人里弹琴拿第一，对他来说，其实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一想起自己为了帮大哥拿走“八荒珍珠”，就要在无数仙道人面前浅笑弹琴，他就觉得羞耻度飙升……所以他来之前根本没有告诉关系不错的仙友，也不好意思告诉林怀瑾林怀莲，只是一个人穿好了衣服，一个人在晨光熹微里，沐浴着日光，目光坚毅好不容易才来到的风流湖参加比赛，真可谓风尘仆仆。
江思菀深吸口气，正要走进风流湖参赛，就听见身边的一位蓝衫仙君，眉眼文雅，手中一把风流的折扇，容色如牡丹，只见他折扇轻轻一打，自信满满道：“本仙君学琴三百年，师承遍布三界，虽然在本届仙君中琴艺还不过中流，却也可以试试！修仙就是如此，爱拼才会赢嘛。”
说完，他就潇潇洒洒的拂袖进去。
江思菀愣在门口，窘……
天，学琴三百年还才中流？
那我那点偶尔闲着无聊，想着以后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可以弹给喜欢的人听，才在二哥敛眉弹琴，偷偷躲在树上学了几百年的琴艺……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好了吧？！
江思菀刚想走掉，可想起大哥的交待，他无奈，又只好低头走了进去，把头低的很低很低……
走进风流湖后，风流湖水碧波万顷，平滑如镜，水面上飘逸着一阵阵缥缈的云雾，而云雾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莲台，想必就是参赛的仙君坐的了。
江思菀咽了口水，硬着头皮找了个莲台坐下，脑中已经思考起了对策。
他灵秀的双眼眨了眨，清亮的四处观察着旁人——弹白色长琴的，弹蓝色长琴的，弹紫色长琴的……他们弹的曲子呢？则大多温婉柔美，不食人间烟火，大雅大忧。
江思菀托腮，望着这许多仙君弹奏长琴的模样，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倒是可以试着赌一把标新立异，找个不同的乐器弹奏，只是……这曲子上，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奇制胜呢……他们弹的大多是仙界乐曲，以博大精深，比拼琴艺为长，如《广陵》《神乐》《仙乐》《步生莲》……那我该弹什么呢，比这些正统，我肯定远不及他们，只能玩玩野路子了……
江思菀的脑中，忽然闪过了自己小时候在妖界做妖门公子的时候。
想那时候的他年少恣意，天真顽皮，经常斜斜的变作白狐狸趴在扶摇大树上，偷笑着看着自己的二哥在树下略带惆怅，十指纤长的拨弄琴弦，二哥他苦情的蹙着眉，一副被人辜负了千百年的小可怜模样，眼敛泪光，将下未下，欲说还休，好个标致的狐族公子！
他闲着无聊就常趴在树上偷看他怎么弹琴，转眼就听了好多好多年，这日子久了，后来他竟也能弹弹琴卖弄风流，偶尔一边班门弄斧的在二哥面前弹琴，一边故意错漏百出逗他开心，最后走到他面前，好弟弟般的轻轻抱住他：“二哥，不要难过了……我们出去玩，有些事是越想越难过的，你不要难过，因为你难过，我会难受的”……
风流？
江思菀思绪骤停，面色微动，唇角轻轻上扬，霎时就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后，仙道琴艺比赛终于开始了，数位仙君依次弹过长琴后，一时间天籁之音飘满风流湖，莲台座座，仙气磅礴，好不风流。
江思菀虽然是硬着头皮，厚着脸，但他也得拼上一拼，索性他就想办法出奇制胜——别的仙道仙君弹长琴，他便弹妖道远古流传下来的神秘乐器“竖琴”；别的仙君弹广为流传，考验技法的高妙仙乐，那他便索性临时灵机一动，把二哥有一日喝醉酒谱的曲子《风流》弹出来，只看能不能出奇制胜，吸人眼球了，不说别的，《风流》可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能不能拿下第一？他不知道。
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实在不行……他再问问大哥有什么别的办法好了。
想着，江思菀索性便彻底不要脸了，他拂袖坐在自己的莲台上，一袭雪白的弟子服如涟漪般舒展，他远远的凝着风流湖正中央的浮光仙台上，坐着许多判听他们琴艺高低的一些高位仙君，竟惊讶的又一次发现……师父也在！
远远只见，清微仙境的熹微仙尊莲止君神态淡漠，冰雪美人般秀丽，翩然有礼的静坐着。只是这次他没有看他，哪怕一眼也没有，他只是在和身边娴雅高贵的银衣女子说话，一幅清冷禁欲的模样。
江思菀睫毛颤颤，竟难得的暗中侥幸，他低下头抚了几下怀中的竖琴，心想：如此也好，在众人面前弹琴他本就有些羞耻，完全是硬着头皮为了拿到八荒珍珠做的，师父看不到他……正是他所期望的！不然可真是黑历史了，呃，免得他以后更不好意思和师父单独相处了。
镇定下心神，江思菀为自己打气三次，这才能缓缓抬起脸，面不改色的开始弹琴。
只听见仙台上远远传出威严的“开始”声，江思菀神色微变，挺直了腰，柔顺的低下头，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拂动竖琴的琴弦。
琴弦中闪过一道流光，赫然是妖道远古流传下来的乐器，江思菀的心口和竖琴贴的更近了点，略微蹙眉，很快行云流水，繁花漫天般的曲调就从他的指尖流泻了出来，仿佛这优美的曲子是一瞬间从他的竖琴中生长出的一般。
风声在莲池附近吹出一片片涟漪。
江思菀一边努力的弹琴，一边抬头眺向仙台中那些评判他琴艺的高位仙君们神情，猝不及防就撞上莲止在高台之上审视他般的眼，在那双绝美的眼流露出的目光里，他心虚了一下，很想把头低下去，却只能为了拿到第一，硬着头继续把这曲子唱下去，他唇微微开合，眉心一点朱砂灼灼，用男性磁性的声音，这才低低唱出了《风流》这首歌：
听繁花在静静生长
勾勒着谁的心房
情感在你眸间荡漾
思念转瞬成狂
花开又落/风流又伤
忽见你的泪光
与你凉生好梦一场/从此永远相忘……
唱到这里，江思菀愈发投入，拨弄琴弦的手都缓慢了许多，指尖轻轻掠过，眉心的一点朱砂红红的很显眼，他低下头，侧脸秀美无暇，浅笑嫣然，桃花似得眼尾醺红狭长。
此时《风流》才终于弹完了，一曲毕，江思菀拨弄竖琴的指尖终于停下，他隔着影影绰绰的莲台，眺向湖中央的仙台，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些仙君的神情，看清楚神情后，他的心中登时咯噔一响：——完了，不好！
江思菀额冒冷汗，此时他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见许多仙君脸上的神态不好了，他们的眼神饱含谴责，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出格的东西，正在议论纷纷着什么，一时间竟连彼此客套，推杯换盏喝仙酒都省了！
江思菀有些慌了，他慌乱的看向莲止，可莲止脸上的神态也不太好，他低下头，正恬静冷清的浅饮着仙酒，拂起长长的袖口，雪发英气的束了起来，竟……罕见的显得英武非凡。
江思菀望着莲止愣住了，竟忍不住在这关口胡乱的想：其实…… 师父他现在这样束发，还蛮英气的，显得很威严，倒真像个不苟言笑的战神……
江思菀才心神荡漾的乱想了片刻，就被浮光仙台上一位高阶仙君的厉声吓得如遭当头棒喝，这高阶仙君拧眉拍桌道：“你弹得是个什么鬼东西！先不说这琴长得乱七八糟竟是竖的！你怎么弹琴弹着弹着还唱上了？不成体统，有辱倾听！有辱仙乐！”
江思菀脸色微白，知道是起了反效果了，小声解释：“不是，那是……”
可他还没说出口，仙台上一位女仙君更是皱眉摇头，叹息道：“这仙君用别的乐器我倒不是很在意，可他的容貌，还有他眉心那颗妖艳的东西，还有他弹琴时那神态……如此靡靡之音，声色犬马，这届仙道弟子的素质，竟已到了如此恶劣的程度了吗？”
此话一出，江思菀更是想吐血，天生长成这样，难道能怪他吗？
他委屈的又想解释，却马上就被四面八方的斥责击打的喘不过气来，墙倒众人推一般，江思菀此时真是后悔的心都快碎了，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出奇制胜啊，什么独出心裁啊……
天啊，他怎么就忘了，忘了仙道人素来最最一丝不苟，古板且厌恶变数，据说仙道男子和仙道女子连上/床时的姿势都不会变，即使几百年姿态也不会变一下，所以妖道早就有人嘲笑仙道的男人根本不是男人……天啊，琴艺比赛第一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不行，我一定要给大哥拿到八荒珍珠！
江思菀站起来，指了指竖琴，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品阶尊卑了，他和众人解释说：“不是，你们误会了，什么靡靡之音，什么乱七八糟的琴，这叫竖琴，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远古乐器！还有这曲子，这曲子也不是什么淫词艳曲，这曲子叫《风流》，是我二哥写的，不是什么勾引人的曲子，这曲里写的就是单纯的男女思慕之情，你们不觉得很美很有意境吗，我很喜欢听……”
岂料，江思菀为自己辩解的话还没说完，莲止看了一眼江思菀，隔空就用嘴型低声叫他住嘴道：“思菀，别说了。”
江思菀脸上的神情此刻仿佛彻底变成了嘤嘤嘤的小孩子，他又委屈又气愤的站着：“为什么？！”
莲止没有回答他，他清雅的端坐在仙台正中央，竟难得的和这一众仙君沉声说：“其实，他弹的很好，曲子也很好听。”
这话一出，所有的仙君脸上的表情都风云变色，一时间竟实在不知还该不该继续跟着风批判这弟子的曲子了。
其中品阶颇高的一位仙君，疑惑的问莲止道：“恕小仙冒昧，不知熹微仙尊怎会觉得这弟子琴弹得好，曲子好听？”
莲止沉寂了片刻，缓缓道：“他的曲子虽然很少听闻，可我想，谱曲之人一定是博览三界曲谱的高手，这个《风流》的曲调广袤清灵，高潮迭起，作曲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其次，他唱的也很动情，很打动人……对于听曲的人，单独欣赏曲子的人，我觉得只要好听，就已经足够了。其他不必多提。”
这仙君认同道：“仙尊说的也是。这乐曲就好像酒一样，喝酒的人，听曲的人觉得好听，其实就够了。”
这话一出，几乎就成了新的风向标，方才谴责江思菀的许多仙君瞬间掉转风向……竟在莲止轻飘飘的几句话之下，没什么反对意见了。
莲止点头，可想到了什么，却又叹气道：“是，只是可惜了。”
莲止仙尊身边坐着的怀玉仙尊抿了杯酒，她不禁追问道：“可惜什么？仙尊，不妨说出来。”
莲止看了一眼远远的，还站在莲台上，似乎神态没方才那么委屈的江思菀，说：“思菀，你谈的很好。但方才你弹的《风流》中，‘忽见你的泪光’这句……弹错了，走音了。”
江思菀听到这话，简直是被惊到了，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的出的，其实弹奏这句的时候呢，需要旋律一下拔高，可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费力弹琴，是以总是谈的很低很轻，是以这句总是跑掉，只是万万没想到，师父他……居然听的出来？
江思菀瞬间对莲止肃然起敬，这凡人有诗云：“曲有误，周郎顾”，难不成这仙道第一美人，莲止也是听曲都可以听出错误，如此精通音律吗？
他忍不住就对他愈发高看了几分，甚至强行忍住了化身小迷弟的冲动，只是点头道：“是，师父你说的没错，这里我从来都谈不好，我二哥也教不会我。”
莲止听到江思菀这话，眉心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
江思菀站在莲台上站了半天，忽然想起大哥要的八荒珍珠，便只好厚着脸皮，眼巴巴的出声问：“请问……我的琴艺究竟能打几分……”
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就惹来了怀玉仙尊的撵，许是初见时印象实在太差，这怀玉仙尊对他素来没什么好脸，此刻她更是冷笑着赶人道：“好了，江思菀，你可以抱着你的琴退下了。昨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没做完还不快回去背仙诀！”
江思菀心里一阵窒息，却只能抱着竖琴走掉，临走前他回眸看了一眼莲止，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祈求，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莲止，师父，我是真的很想要八荒珍珠。如果可以，你就给思菀吧。拜托，拜托！”
可莲止没有看他。
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江思菀遗憾的离开了，刚离开了莲台，他站在风流湖的入口，正想着离开这里，能不能得到第一，一切就看天命算了……可就在这时，他心口竟又滚烫了起来！
江思菀忙躲在隐蔽的角落里，放下竖琴，从怀里掏出了和大哥联系用的小铜镜，对着镜子低声道：“大哥，什么事？”
江远溪道：“八荒珍珠拿到了吗？”
江思菀的声音一瞬间小了很多：“……还没。那个，或许，快了。”
“或许？”江远溪的声音一下尖锐了起来，“或许是什么意思？思菀，一定要拿到八荒珍珠，知道吗？有重要用处，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拿到。”
江思菀低下头，睫毛抖了抖，忍不住的小拇指打了几个圈，小声道：“可我能怎么办？比赛比不过别人，总不能去偷吧……”
江远溪忽然笑了：“偷？也是，你可以去偷啊，偷到八荒珍珠也是一样的，此物虽是天族圣品，却没有太大功用，想必看守不严，也没人会无聊到去偷，你也没什么危险。”
江思菀惊道：“偷？大哥你就是这样教我的？叫我去偷东西？万一，万一我遇到厉害的人守护着，被人打伤了怎么办？万一被打回原型当场变成只可怜的小狐狸怎么办？”
江远溪皱眉道：“哪来那么多问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思菀，为了妖道的未来，为了做好卧底，一切皆可以做到，一切都可以不择手段，什么方法都可以用，没什么可犹豫的。何况……你在我和庭筠的调/教下，已经快有了妖尊修为，仙道之中……只要不遇上那两位仙道仙尊，一般人都伤害不了你。”
江思菀：“……”
江远溪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道：“何况……思菀，你可是我们妖道的第一美人，狐族几百年来最美的男人，虽然是没沾染过什么情/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吧。但媚术上，你可是继承了阿娘的天赋异禀，妖道都未必有你勾引不动的人，更何况，以清心寡欲著称的仙道呢……”
江思菀睁大了眼睛，呼吸有点急促：“大哥，你的意思是……”
江远溪点头道：“是，我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实在遇到打不过的仙道，你大可以用媚术勾引她，把她撩的心神荡漾后，何愁什么八荒珍珠拿不到？大不了失个吻或者失个身，反正你也不小了，也该开几朵桃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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