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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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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思菀万万没想到鸭,他自在妖界出生以来数百年,一直被人夸奖修炼妖道天赋极佳,却在仙界被人轻视了。
普通妖道很辛苦,甚至做尽了恶事,刀口舔血才能换来一点点的修为进步,于他——却不过是慵懒的吃吃苹果爬爬树,偶尔研究研究就可以做到。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来了仙界,水土不服外加不适应仙剑用法,他自信满满,甚至还反复告诉自己“要低调,千万不要太出挑”参加的第一次仙道月考……竟考了倒数第一!
若只是考了仙界月考倒数第一,或许也不会太显眼。
可偏偏他这个倒数第一竟好巧不巧的偏科极为严重——他的仙力排这代所有弟子里的第一,剑法却倒数第一,如此差别甚大的成绩凑在一个人身上,那自然就很让人褒贬不一了。
毕竟……谁能忍受一个剑法如同凡人的人,仙力却毫无悬念的碾压自己呢?
再加上他本就长着张很蛊惑的脸,眉心的美人痣灼灼其华,秀美的面容更是宛如桃花般精致……一时间江思菀简直成了这届仙君里的众矢之的,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谈资,对他肆意的冷嘲热讽,调侃取笑。
最糟糕的是,要是按照在妖界他的脾气,他早就教训这些人了!可奈何……做卧底是要低调的,人生地不熟更是糟糕,他便只能憋屈的装哑巴,捂紧了自己的狐狸耳朵,一味的低头装没听到,没听到!
想起这些,江思菀就委屈。
他是来仙道做卧底的……可不是做笑柄的。
说起来……到底是谁建议让他做卧底的,是大哥二哥还是别人?真过分,为什么要选我来仙界,奇怪了……
月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又是清微仙境每周一节的剑法课。
江思菀黑着俊脸,作出一幅“我不好相处,生人勿进”的神情慢慢走近了清微仙境。这幅神情果然是有些效果的,刚开始许多仙君都在看笑话般调侃的抱着臂观望,见到他这样子倒是一时间没几个人说话。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里,江思菀的拳轻轻握住,他镇定自若的,不断敛眉告诉自己“当一个人脸皮厚的时候,则无所不能,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也没有人可以打败他,这些又算什么,不过是磨练罢了”。
可当他沉默的站在人群中片刻后,他还是很快就感受到无数叽叽喳喳的目光和声音从四面八方刀子般的朝他涌来。他想要捂住耳朵,装聋作哑,不听不听。奈何狐狸的耳朵实在是太灵敏了,没一会儿他就明明白白的听见了一箩筐关于他的议论:
“嘻嘻,我就说嘛,男人皮相长那么好有什么用。剑术差成那样,仙力再高天赋再高也是浪费,用不出来的……”
“就是,我看他第一眼就怀疑他是走后门靠关系进来的,我听说,你们过来点,别让他听到,我听说,听说他勾引了审核的女仙,这才……你们懂我意思吧?”
“原来如此!”
“这种人,太可悲了。”
江思菀眉心轻轻蹙起,他拼命忍住反驳的冲动,因为他知道此时越解释越是错,那倒不如不解释。
日子久了,时间的水冲淡了一切,想必就没人再议论他了。
思菀想的很好,可惜,这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委实伤感。
这群仙道仙君在他身后叽里咕噜的议论已经颇为难听,可令他没想到,这届女仙的议论则更为可怕。
几个女仙围成一个小圈子,素粉色的翩翩衣裙宛如漫天流霞。
几个女仙轻轻掩着唇,含笑着低声讨论,吴侬软语,细长的指尖却还不时轻轻指了他,眼波流转:“姐姐们,你们看他,是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
“断,断袖……不喜欢女人那种,我看到仙尊抱他的时候他脸红了,他肯定是在想入非非,唉,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脸红???
听了这话,江思菀真是险些昏厥过去。
半个时辰后,教导他们剑法的高级仙君徐徐来了。
这仙君名唤风存,是个严厉冷酷,凶神恶煞的神仙,他拧了眉,严厉的瞪眼看着一个个仙君在他面前噤若寒蝉的挥剑使出剑法,这些仙君天赋都不错,想必是各仙道世家的翘楚骄子,他们大多都把仙剑使得行云流水,锋芒毕露。
除了……
风存冷笑:“江思菀,该你了。”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江思菀雪白的衣袍上,他额上冷汗微冒,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无法骄傲起来,却还是得半生不熟的拿起仙剑,努力挥了挥。可他还是不能理解仙道人的仙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招式为什么都那么复杂刻板,繁杂而无用……才舞了几下,他身后就有了无数窃窃私语,他心中更恼,把仙剑使用的更为凌乱,这样一来,他身后的窃窃私语,竟变成了哄堂大笑!
风存厉声:“都别吵,吵吵嚷嚷的,这届仙道弟子素质不行啊,成什么体统!江思菀,你要用点心,不要再故意了,你知道你的仙力天赋有多高吗?你的仙力都快撞到天花板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马上有个杠精仙君傲慢的冒头道:“天花板?就他?什么意思。”
风存冷笑:“你们所有的仙力都在仙道底层徘徊,他的仙力却早已经突破了中层,其实已经不需要和你们一同学习了,已经是可以位列仙班,成为一方仙君管理一方了,可惜这剑法……却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这种事……也真是奇怪了。”
众人一听,神色复杂轮转了几番,人天性往往都是厌恶别人天赋高的,尤其是当着所有人面前说。
先前的杠精仙君皱了皱眉后,又讥讽道:“仙力高有什么用,没有剑法,绣花枕头尚且不如。”
人群中纷纷称是,并不少人为自己剑法精妙而洋洋自得。
见状,风存摇头:“你们果然不懂……”
此时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江思菀忍无可忍,却只能忍,此时是在仙界仙道,他人生地不熟且是来做卧底的,不忍又有什么办法。
但他心里对仙道仙界人的成见也越来越深,甚至是越来越讨厌,越来越排斥。
大哥,二哥,阿爹,阿娘,所有人说的果然都没错。
仙道人果然都是这般,高傲又讨厌,伪君子窝里斗冷嘲热讽,远没有我们妖道人真性情,我以后的日子……好生……难熬。
等到风存下课,放他们走了,所有的仙君女仙这便都有说有笑的结伴走了,此时便只剩下了江思菀一个人站在清微仙境里神态黯然,眉间许多愁色。
仙道自然没有人理会他,也没有人关心他。
一片浅色的芳菲樱花凉凉的拂过了他的发,他的双眼忽然也无神的厉害。
在妖界顺风顺水的几百年来,他一直被亲人保护的很好,恣意风流,过的骄傲而天真烂漫,如今江思菀这才第一次尝到被人嘲笑讥讽的滋味,心里的落差简直大到无法形容。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总是在月考里拿高分,骄傲的优等仙君,忽然病了一场,他脑子也烧糊涂了,下一次考试考了个倒数第一,就被大家一起笑一样。
如果是在妖界,他的家人知道了他现在的遭遇,那他大哥一定会冷笑一声:“真给家里丢脸,仙道的破剑都不会用,我平日怎么教你的?谁这么笑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反正是仙道人,死一个死一群都没什么差别,早死早干净。”
如果是二哥,那他一定会用那双很温柔,很礼貌,文雅秀美的双眼,笑着轻轻捧住他的脸,温言安慰他:“小菀,你不要难过了。来,二哥给你顺顺毛……下次我带你去凡间玩。乖,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可惜,现在不是在妖界。
江思菀叹了口气,目光瞥向掉落在地上孤零零的仙剑,眼中骤然闪过了一点不甘的光。
不就是仙道剑法吗?
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我就认真研究……
想着,江思菀慢慢从地上拿起了仙剑,额间的一点朱砂闪了闪,仙剑之上马上就浮起了一片磅礴的仙气,樱花香气亦在他的周身烂漫四溢……他就这么开始了每天死磕聚焦,苦练仙剑的日子。
从这天起,他每天在仙界一上完课,懒得吃饭,就会一个人溜到清微仙境后山的一片桃花林里修炼仙道的剑法,日练夜练,甚至经常练到晚饭也忘了去吃,瘦的腰都纤细了一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江思菀就在仙界呆了快一个月,也在桃花林里练了一个月的仙剑,这里仙气缭绕,也很少有人往来,他本该进步的很快,可很快江思菀就难过的发现,自己许是真的不擅长仙剑剑法,他练了很多天,还是不知道关窍,就算是日练夜练,他也不过是在剑法课上比先前好了一点点,风存仙君脸上的神色没那么难看罢了。
一想起这些糟心事,江思菀低头捏着自己瘦了一圈的腰,就有些……又无奈又失望。
这天下午上完课,江思菀拿起仙剑,正准备去桃花林里练剑,双腿忽然有些虚弱,他觉得有些饿了,可他想了想,想起那些仙道伪君子的讥讽,便索性不吃晚饭了。随手摘了个苹果,面无表情干巴巴的啃了啃,再喝了很多水,权当就是一餐了。
练着练着,他又从黄昏练到了月色朦胧。
妖道狐族的人其实除了喜欢滚床单以外,还最嗜睡。
最后收回仙力放下仙剑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秀美的双眼迷离的挣扎了几次,他便干脆直接低下了头,把头趴在桃花林中的一桌玉桌中,在恍惚里闭上眼睫沉睡,纤长的睫毛就这么轻轻的覆了下来。
他沉睡了一段时间,桃花林里的桃花随风破碎,落花的声音叫人听了就惆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郎有情郎无意。
圆月高悬,天朗气清。
黑衣长衫的莲止仙尊正巧踏过碎了的桃花枝经过了这里,他神态沉稳,双眼却有些闪烁,雪发花容,惊鸿一瞥。
他看着江思菀趴在玉桌上疲惫昏睡的模样,暮色沉沉的叹了口气,随手就变出了件长衫落在他肩上,顺着他的背脊温柔的滑下。
莲止的目光落在江思菀瘦到几乎快看不见的腰上,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才短短几日没见,他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明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少年郎模样,如今怎么转眼就仿佛受了很多苦,变得有些倔强了。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