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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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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刚晋升金丹不久,无意间发现方家禁地的存在,一时好奇之下,也是为了检验自己的修为,瞒着父兄族人独自混入禁地,在逼仄的水牢里发现了那条被圈禁了几百年的鲛王。
几百年过去,鲛王已经不是当年那条天真懵懂,不识人心险恶的年轻鲛人,他有着海水一般的蔚蓝色双眼,光洁的额头犹如最好的珍珠,挺翘的鼻尖,娇艳的嘴唇,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贴在皎洁光滑的胸膛上,对着误闯的方于,鲛人露出惊惶无措的神情,双手抱臂缩在水池一角,宽大的尾鳍散开在水里,犹如一朵艳丽的花朵。
方于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尤其是那条鲛人竟然怯怯地开口问,“你是谁?”
害怕惊吓到对方,方于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你能听懂我的话?”
鲛王的下半张脸都埋在水面之下,眼睛望着方于,看上去似乎楚楚可怜,嘴角却缓缓地勾了起来。
不久之后,鲛王冲破禁地的禁锢,不知去向,给方于留下的不仅是脸上一道横贯的伤痕,还有挥之不去的怅然。
父兄大发雷霆,却没有将鲛王逃脱的消息公布与众,方于自知羞愧,请命外出寻找鲛王。
而方于再次遇见鲛王时,却是在方家遭受鲛王的报复之后,方于收到家族传讯赶回来,与浑身血腥的鲛王擦身而过,登时如遭雷击,被鲛王毫不留情地重伤。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时的隐恻之心放走鲛王,是不是眼前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印西丞和墨离砚对视一眼,听方于的口吻,并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视鲛王为不共戴天的仇人,看样子似乎另有隐情。
直到印西丞提及之前从锥石岛返回南里洲的路上,遇到海兽袭击,疑似为鲛王作恶时,方于这才一扫之前的无动于衷,语气激动道:“不,不可能!”
即使鲛王与人修有仇,那也是和他们方家有仇,就算印西丞举出南里洲之前的几桩修士遇害的血案做佐证,方于还是不愿相信,记忆中那条有着海水一样温柔的蔚蓝色眼眸的鲛王会变成滥杀无辜的海兽。
或许理智上他清楚印西丞的猜测是对的,然而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事情真相如何,也许只有找到那条鲛王才知道。”印西丞没有继续和方于争辩,而是请方于帮忙寻找鲛王的下落,“我担忧海兽还会继续出来为恶,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海兽的踪迹。此外,方才我来之时,恰好遇见方道友在与李家争执,我无意窥伺方家的家事,还请道友勿怪。”
“无事,是我方家自己不争气,才让二位看了场笑话。”方于口气很冷。
虽说培育鱼饵的秘密只有嫡系继承人才知道,但是方于作为嫡系弟子,父兄从未对他刻意隐瞒过家族事务,再结合父兄得知鲛王逃脱的紧张态度,不难推测出鱼饵与鲛王之间有着莫大的关系,方琦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鱼饵的秘密,对他这个亲叔叔也闪烁其词,这作为方家继承人而言无可厚非,然而方琦却转头将秘密卖与李家,方于对方琦彻底死心。
“不瞒二位,虽然我不清楚培育鱼饵的秘密,然而自从鲛王逃脱之后,上次送去拍卖会的已经是方家最后一条鱼饵了。李家以为哄走方琦就能得到方家培育鱼饵的秘密,只怕鲛人没有抓到,招来的却是一个祸害。”
往年的这个时候,方家外出捕捉鲛人的船队早已在码头里整装待发,李家花了大功夫才弄来一条鱼饵,必定会按耐不住出海,而他们只要跟着李家的船队,等待鲛王主动现身。
方于不便露面,打探李家船队的事情就交给了印西丞和墨离砚二人,而他还需要另外再准备一些物品用来对付鲛王。
南里洲的码头上,一艘接一艘的楼船缓缓驶向远方,船上旌旗招展,连天蔽日,船首李家的标志尤为显眼。
谁也不知道,就在船队离开南里洲,进入南外洲的海域之后,一艘早已等待多时的小船,悄悄地贴了上去。
三人尾随着船队,在海上行驶了十来天,最终停留在一处开阔的海面上,四周连一处可以隐匿的岛屿都没有,好在他们的小船上安置的隐匿法阵,可以敛去三人的气息,小船悄无声息地贴近最后那艘大船,静静地躲藏在船尾的阴影当中。
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船停下来之后没多久,甲板上就忙碌起来,从他们头顶上不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几句压低嗓音交谈的声音。
“这饼子又冷又硬不说,连口热水都没有!”
“你就小声点吧,被管事听到你在抱怨,惊跑了鲛人抽你鞭子都算是好的!当心一怒之下也把你扔下海去当鱼饵!”
“这还没到天黑呢,那些活在海底的鲛人听得见才有鬼了!”
“左右不过这两天了,不如留点力气到今晚上多抓几条鲛人,也好多领几个赏钱回去喝酒。”
正当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忽然一个压着火气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几个!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
“管、管事!”
“天都黑了,你们还不赶紧去准备!”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过后,船上再度恢复平静。
三人都是修士,把船上的动静尽收耳里。
方于向窗外远眺,越过前方的大船,天水交接之处,太阳还剩下一小半,折射出一片深红色的余晖,明亮得好似鲜血一样。
“时间快到了。”
方于低声说着,心情也和即将坠落的太阳一般,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终于,太阳彻底沉入水中,随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天上不知道何时聚起厚重的乌云,黑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和心里,船上不见火光,甲板上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众人屏气敛息,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