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困兽犹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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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塔第四层，青幽幽的一束月光从高悬的方窗之外射入。
黑衣少年一头长发凌乱不堪，几丝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白得近乎发光的脸颊滑落。
他双手双脚皆被雪白的蛛丝缚住，那蛛丝粗得异乎寻常，泛着森森寒光，一端隐没在黑暗之中，禁锢着他的脚步。随着他每向前挪动一点，都有鲜血从被勒住的地方缓缓向外渗出。
“有长进，今天你比上一次多上了半层。”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呵，总有一天，我要凭本事见到她！”茕咬牙回应，仍不死心地试图走上阶梯，鲜血渗进了他的黑衣里，凝成更加深邃的锈色。
“那一天，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那声音里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使得茕每进一步，都越发吃力起来。
“她请我帮她实现一个愿望。”茕四肢痛极，还要夸张地露出一个笑容，一字一字道：“但她不让我告诉你。这些年来她的唯一一句真心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逆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你娘的血，你以为我会容你活到现在？！”
茕闻言，笑得更加嘲讽了，道：“正是因为我身体里流着我娘的血，我才觉得你越发令人作呕！”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片刻，茕只觉缠住他手脚的蛛丝突然增强了力道，使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被拉得后退。
“这就要赶我走了吗？你还没问问她，想不想见我呢。”茕依旧固执得不肯放弃。
“带外人进碎玉乡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我看他们要找的人八成是青萍君手下的那位，顺手又帮你收拾了一下。”茕一边抗衡蛛丝的拉力，一边用力地说道：“所以那位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藏得很好，但是，她竟然还希望从我的傀儡口中问出这极乐塔的门道……”黑暗中的人说着，低低地笑了笑道：“那些人若是走得上极乐塔，就不会成为我的傀儡了。”
茕恨恨地瞪了对面的黑暗一眼，终于失去力气，被蛛丝“嗖”地一声缠成茧子，扔出了极乐塔。
几个时辰之前，黑暗的旧宅大堂内。
江济舟和杜涵虚背对背靠在一起，因为符咒的关系，就连想要换个姿势也难。
“小师弟，你听我指挥，我们一起走到门旁边看一看能否打开，说不定茕他只是恶作剧呢。”杜涵虚努力乐观地道。
江济舟苦笑，怕是只有师兄真将那小鬼王当个孩子看待，他若真是个孩子心性，怎可能离家出走后一个人在荒原里活下来。但他不忍拂了杜涵虚的意，只道：“都听师兄的。”
杜涵虚有了干劲，鉴于他们只能一起行动，便以左右左右的口号指挥着江济舟退后。
说来奇怪，这屋子的窗子也不知哪里去了，自打茕把门封上之后便，陷入了一室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江济舟努力配合着杜涵虚小心翼翼地后退着，师兄的温度透过紧贴的后背传到他身上，明明是如此滑稽的场面，江济舟想，我竟然觉得甘之如饴。
这样想着，他借着黑暗悄悄握住了师兄的手，十指相扣，仿佛握着他此生唯一的光。
杜涵虚还没来得及感受江济舟突然扣上来的五指，就觉得脚下一沉。
这熟悉的感觉……难道又踢到人了？
杜涵虚一脸懵逼地想：不对啊，这屋子里不是只有我和小舟两个人吗？
江济舟不明就里，还在按部就班地后退，这一退，就带着杜涵虚一起倒在了地上那人的身上。
“地上有——”“人”字还没出口，杜涵虚便觉得自己摔在了一副温热的躯体上，连带着的还有江济舟，在杜涵虚背上垫了一下，便滚到了一旁。
等等，滚到了——一旁？
江济舟和杜涵虚此时顾不上地上的“人”，心里想的都是，那小鬼的邪门符咒解开了？
忽然，黑暗中燃起了一星火光，江杜二人急忙从地上爬起，转头去看时，却见一名翠绿衣衫的女子一边生火，一边朝这边活泼地笑道：“你看你们，起夜也不注意一点，差一点踩到小师弟了吧。”
小师弟？？？
杜涵虚诧异地和江济舟对望一眼，继而低头去看方才被他们压到的人，此时他已经皱着眉爬了起来，拍拍自己道袍上的尘土道：“二位师兄感情真好，起夜也定要一起去。”
说话的人生得虎头虎脑的，年纪约莫十三四岁，一脸羡慕地道。
杜涵虚看完他，又去看那生火的少女，少女盈盈笑道：“要我说，还是把火点上吧，那些魔物就是看见了，也不敢过来啊。”
借着逐渐明亮的火光，杜涵虚终于确定了，这人、这人分明是那画像中的女子啊！
“大师兄和南山师兄还没回来呢……”被称作“小师弟”的少年说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坐到了火堆旁边去。
南山师兄？杜涵虚只觉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好在经历了千鬼姬的事情，他也学得比以往淡定了一些，想：该不会是那个“南山”吧？
江济舟此刻内心也和杜涵虚有了一般的猜测，但他更为大胆一些，直接走过去坐在了“小师弟”旁边，道：“不如我们去找找他们吧。”
小师弟摇了摇头，道：“连大师兄都搞不定的麻烦，我们还是不要凑热闹了，万一他们这一趟没有找到吃的……”
生火少女听了，叹了口气道：“小元，别说这种丧气话了，你要相信大师兄和南山。”
杜涵虚此刻也坐了过去，他回忆着在南山道人手记上看到的内容，搭腔道：“如今万魔谷已封，不知我们还要在这里苦守多少年……”
少女没了笑意，面色庄重地道：“守到守不下去为止。我们就是死在这里，也要让这些魔物看看，什么是仙门的风骨。”
小元被她语气里的郑重吓到了，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杜涵虚知少女绝非随口说说，可想想南山的结局，内心不禁百感交集。
他环顾四周，见先前的宅邸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乃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庙，庙里供的约莫是什么邪神，脑袋已经让人砸了。好在这庙最近有过修缮，倒不至于四面漏风。
大概，这是南山一行人被留在万魔谷后，开出来的一块临时据点吧。就是不知道茕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小舟和自己会以南山道人同门师兄弟的身份被拖入这场隔世经年的旧事之中？
带着满腹疑惑，杜涵虚和江济舟尽量小心地与那少女和名为小元的孩子又聊了会儿天，渐渐整理出了一些头绪。而后，他二人寻了个借口走到一旁，暗暗交流起情报来。
原来，杜涵虚在这往事里的身份叫做李寻，一行人中年龄排名第二，而江济舟则化身为魏然，年纪大概夹在少女与南山之间。他二人与方元一道，是闻笛宫长老座下的弟子。而生火少女叶迎春，大师兄陵茂和彼时尚未入魔的陶南山则授业于闻笛宫主名下。
有些尴尬的是，在这旧事之中，李寻和魏然，似乎是……那种关系。
“小师弟，你说，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在一起么？”杜涵虚面色纠结地问道。
“有何不可？两情相悦，男女又有什么要紧。”江济舟深深地看着杜涵虚道。
杜涵虚被他看得一毛，赶紧转移话题道：“我看那南山道人的日记，恐怕这一伙人，最后只有入了魔的南山活了下来。茕究竟为何要将我们拖入这里？”
江济舟凝眉思索道：“我曾听说过一种法术，名为‘囚忆’，可以借助外物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记录其中。而生魂一旦被卷入往事之中，便只能配合事情发展，如果提前身亡，抑或试图改变过去便会被阵法抹杀。”
杜涵虚毛骨悚然道：“你是说，要是我们在这往事中，比真正的李寻和魏然死得早或晚……”
“我们的魂魄恐怕都会用来祭阵。”
江济舟说完，又思索了片刻，道：“你还记得那小鬼说南山道人入魔是受了他爹的传授吗？”
杜涵虚点头。
“想必我们不久就要遭遇鬼王了，只是我仍不明白，那小鬼如果只是想要杀我们，何必费尽心思把我们拖入这屋子所囚记忆之中……”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杜涵虚有些低落道：“我听叶迎春讲话，内心也觉十分钦佩，唉，终究还是……可惜了。”
“无论如何，切记顺其自然。”江济舟再次叮嘱道。
却说叶迎春见他们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叫了他们一声，道：“你们两个，情话说够了没有啊？说够了的话，就来守着小元，我上附近巡逻看看。”
杜涵虚不知该不该阻止叶迎春，只好遵从本心道：“迎春师妹你一个人去巡逻，也太过危险了吧。”
“别小瞧我了，你在会武上名次还不如我呢。”叶迎春笑容甜暖，说话却甚是英姿飒爽，从一旁拾起自己的佩剑，几步便走出了庙门。
小元担忧地看着叶迎春的背影，又看看江济舟和杜涵虚二人，挠了挠头，最终躺在了火堆旁边，口中念念有词道：“我还是睡觉吧，说不定一觉醒来我们就回闻笛宫了……”
杜涵虚面带愁云，心想：不知叶迎春此去，等着她的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困兽犹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