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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叶一菩提(下) 这只是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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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硬着头皮说:“我……”
“你是他们的养女吧。”女人打断了我的坦白,继续用轻缓的语气说,“逐一工作忙,我也没见过他找女朋友。我以为慢慢稳定下来,他就会考虑。他不告诉我,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有喜欢的人了。但他总是矢口否认……难怪……”
难怪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啊,金逐一,你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我张嘴,就是蹦不出一个字。
叶菩醒了后,我们一起去查探金逐一的情况。
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已经安详地死去了。
操!我在想什么?
叶菩来到金逐一身边,扒拉出他的一只手握着,也不十分贴近,就这么默默守在一旁,好像吃了秤砣,誓死不挪窝儿。
女人打量了叶菩一圈,目光又停在我脸上。
我:“……阿姨,我有话对你说。”
女人对我的先发制人没有表示,示意我出去。
出门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他的爱人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守候着。有一方早晨的阳光打了进来,笼罩在他和他爱人的身上。
多经典的电视剧场景。只是两个人都是男的。
我鼻子有些发酸,赶紧回过头,跟着女人一起出去了。
女人:“饿了吧?阿姨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没意见。我说:“给叶菩带一份吧。”
女人轻轻念叨了一声:“……叶菩。”
我们一起下了楼出了医院,我觉得我们两个女性隔着一个鸿沟,不仅是年龄的差距。无论怎么呼喊,对方都听不进去。
女人带我去一个体面的茶楼喝早茶,点了几份点心。
女人率先开口了。
“作为母亲,我不能接受这件事。”
我说:“作为子女,我也不能接受您将他们分开的事。”
女人摇摇头:“他们都是大人了。我不会插手。”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句话放下来。
“阿姨只希望,你能陪我聊聊天。不能解开我的心结,好歹让我好受些。”她的语气里带着哀求和无助。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眼眶越来越热,手中的茶杯里的茶被荡开了一圈涟漪。
我强行收起情绪,扯出一个微笑:“他们很幸福。我也是。我希望您也幸福。”
陪着阿姨聊了一个多小时,她一直很镇定,神色都是淡淡的。好像我才是情绪波动,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我们打包了两个流沙包和干蒸,还有一碗生菜粥回到医院。
金逐一竟然醒了。事后他的解释是:我皮厚耐操!何况小小子弹?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两个手握着手,一点儿也不显得肉麻地对视着。
我早已习惯不定时吃狗粮,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疼吗?”
金逐一咧嘴一笑:“有你叶菩粑粑陪着,肝脑涂地也不疼。”
“用错词了。”阿姨从我身后露出脸来,轻声说了一句。
美杜莎降临在小小的病房里,朝笑容可掬的金逐一看了一眼。
金逐一瞬间石化了。
叶菩大梦方醒一样抬起了头。
我放下点心,慢慢往后退,离开东窗事发的小房间,打算在窗口扒拉着吃瓜看戏。
金逐一中气十足地吼:“金叶子,回来!”
阿姨看了金逐一一眼,后者立刻收敛了脸色。
一时间气氛十分诡异。
阿姨:“逐一,感觉怎么……”
金逐一:“妈我非常好!腰不酸腿不痛肾不虚心不跳!还能生一支足球队!”
阿姨、叶菩、我:“……”
金逐一:“……”
操!什么鬼玩意!
阿姨叹了一口气,说:“你又生不了。”
金逐一和叶菩的闻言,脸色立刻变成了金叶子的颜色。
阿姨微微笑道:“刚刚跟金叶子聊过了,我不会棒打鸳鸯。但是还是希望你们好好想想未来。”
金逐一自动忽略了下半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妈!”
叶菩连忙按下他的肩膀,嗔怪道:“才刚从手术室出来呢,不要乱动,仔细伤着了。”
金逐一趁机反握住对方的手,给点阳光就灿烂地说:“嘿嘿。”
阿姨的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移开了视线:“我先走了。找个机会你们都来吃个饭。”
我们仨:“好!”
阿姨最后看了我们一家三口一眼,终于离开了。
阿姨前脚跟刚踏出去,金逐一就艰难地伸开了手臂:“抱!”
叶菩小心地绕过金逐一的伤口,双臂环过他的肩膀,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布林布林地发着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狗男男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逐一,”叶菩把半张脸埋在金逐一的颈窝里,低声语道,“逐一,你吓死我了。”
“乖~小菩提,我没事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错了。”
金逐一:“嗯?”
叶菩抬起头,握住金逐一的肩膀,轻声说:“那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决定你的去向……你要做什么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金逐一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牵动了伤口。他一把把叶菩拉进怀里,才放心地龇牙咧嘴:“当警察是我的梦想……唔,即使有危险,也是职责所在,我不能抛下的。”
叶菩:“对不起。你别再受伤了。”
金逐一夸张地捂住心口:“宝贝,你伤了我,你伤害了我的心,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我拿起自己的袋子,拨了一下头发,阔步走向门口,干净利落地带上了门。妈的。电池没电了,灯泡亮不起来了。
金逐一出院后,我们又过起了一如往常的生活。我每天的主食依然是狗粮,依旧被金逐一逼得上蹿下跳,依然穿着叶菩给我挑的汉元素小裙子,梳着及膝的头发。叶菩每天教书,晚上静静地看古文诗词歌赋;金逐一依旧按着不规律的时间上下班,在一起时就捧着一卷旧案子比比划划。
周末的一天,我们仨一起上街去了。是最繁华的商业街。一家子回头率高得好像韩星过街。
左边穿衬衫的男人,好帅!右边戴眼镜的男人,好帅!那个穿民国风的小姑娘,好美!……啊!那两帅哥手牵着手!
我抓着一个麦芽糖画,在金逐一和叶菩面前蹦来蹦去。有时跟搭讪的小哥哥聊几句骚,跟求拍照的小姐姐合个影儿。
有个小姐姐悄悄问我:“那两帅哥是谁呀?”
“是我爸爸,”我说,“们!”
小姐姐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笑笑,说:“你们真好呀!”
对呀,我们真好呀。
晚上陪金逐一的妈妈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了一个湖边。
人静无声。几盏灯笼在水面上悠悠晃着,在水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夜风清爽。天时地利人和。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金逐一和叶菩一起过逛到了湖心亭里。我趁机溜了,在对岸站定,拿出了手机。
在他们相拥的那一刻,我按下了拍摄。
他们身后,有最美的夜景,铺陈出无尽的华章。
故事远远还没结束。我们的路还很长。
“人间总没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杂着烦恼和忧虑,人间也没有永远,”
“从今以后,咱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杨绛《我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