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撷乔上桑》安珣

1、君撷乔上桑

　　00

　　兰泽惜芳草
　　君撷乔上桑
　　若为佳人顾
　　回首复当年

　　01

　　秦桑枝在药庐里埋头捣药间，门突然被打开。秦母一脸堆笑，将桑枝从椅上拉了起来。

　　“娘，你这是做什么？”秦桑枝不解，随意的将沾了草药渣的手在裙边擦了擦，白净的裙角污上了点浅绿。

　　“桑枝，女孩子家的注意点形象，让外人瞧见你这样子，多不好。”秦母一脸操碎心的模样，桑枝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拘小节了点嘛！”

　　秦母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你这孩子，若是以后到了夫家，弄的全身脏兮兮的，还不让人戳脊梁骨笑死了！”

　　“娘，您…您这是什么话嘛！”桑枝闻言被羞的红了脸。

　　秦母泫然欲泣道：“桑枝啊！你都十七了。你看隔壁张大妈的闺女如花，才长你一岁，孩子都生了两了，你再不收点心找个夫家，迟早成了老姑娘！”

　　桑枝撇撇嘴，一脸无奈：“娘，我也没不收心啊。你让王媒婆说亲，我不也都去瞧了吗？可是他们一个个歪瓜裂枣的，要么就满嘴巴说大话，你也不想女儿嫁到那些不着调的人家去吧！”

　　秦母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知道贫嘴！那前段时间，段家大公子怎么说。人家可是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气有才气，关键是人家还对你好，可是你呢，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哎呀！”秦桑枝觉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娘！这不是感觉不对嘛！”桑枝无奈绞着手指，将沾在手上的药渣拾掇干净。

　　“什么感觉不对！你倒好说不喜欢就躲起来了，人家这回看上了李大叔家的闺女，那翠茹模样没你好看，脾气没你好，识字也不多，这么大块肥肉就飞人家锅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没有眼力见。”秦母一脸痛心疾首，看着桑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差点气急攻心。

　　桑枝怕母亲又说个没完没了，借口要给病人捣药把母亲推搡出药庐。

　　秦母被推出门外才发觉不对头：“这孩子！还赶娘出门了，我可告诉你啊，王媒婆给你说了门亲，人家沈公子就在厅里等着，你赶紧给我收拾下出来！”

　　听见母亲的话，秦桑枝无奈，虽说心里是百般不愿意，可是又想想若不去的话岂不是拂了母亲的脸面，王媒婆那种婆子，平生最爱的不就是嚼舌根么……罢了，反正走个过场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秦桑枝想着便放下了药材洗了洗手，开了门进了厅堂。

　　02

　　桑枝站在门边还未来得及踏进门，就听见厅内传来一阵刺耳的嗓音：“我说秦夫人啊，这次我给你闺女看的这位公子，可是年轻有为，俊朗无双，你…你这闺女真的是…太不给人面子了，还要人三请四请么？”

　　只听秦母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道：“桑枝那丫头在捣药，病人要用，她不放心让别人插手。沈公子莫见怪。”

　　沈延乔闻言，心下明朗：“原来这姑娘竟是同门，方才进屋真没细看，以为只是简单的药房。”如此想着却没说出口，只是淡淡一笑：“无妨。”

　　秦桑枝不再挪揄，急忙进了屋：“抱歉，来晚了。”

　　沈延乔见秦桑枝群角染了浅绿，倒是有点欣赏这姑娘的不拘小节。以往母亲也是千方百计拖他出门相亲，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要么犹抱琵琶半遮面要么一脸清高蹬鼻子上脸，沈延乔见了她们，自然没有多大好感。

　　“哟！桑枝丫头可来了，人家说医者仁心，今日听闻果然如此，只是我人老珠黄的糟老太婆多等会不打紧，就是让人家沈公子在这干等真是过意不去。”说着王媒婆暗送秋波般朝沈延乔使了眼色。

　　沈延乔觉得一阵恶寒，还没开口就听见秦桑枝酸到：“是啊，王媒婆你贵人忙，桑枝为了个小小的病人将你老人家晾在这半天真是过意不去，王媒婆您要是累了，桑枝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歇歇吧。”

　　沈延乔闻言，正饮茶间差点笑喷。突然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的确这王媒婆挺讨人嫌的。若不是因为她添油加醋的对母亲说好姑娘不好找，二十岁的人得先下手为强，母亲也不会总撵他出门相亲。

　　秦母听闻桑枝如此说道，颇为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延乔。但是沈延乔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王媒婆的脸黑的跟炭似的。

　　“抱歉，让公子久等了。”桑枝惊觉身上染了污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撞上沈延乔深邃的眼神，却有些挪不开。

　　沈延乔被她落落大方的仪态吸引，不免也有些失态。恍惚过神来后故作轻松的轻咳一声道：“没事…”

　　听到王媒婆例行公事般的介绍了双方后，桑枝脱口而出：“你就是沈延乔？”眼前这个人摸人样的，不过二十岁左右的人就是传说中不近人情，三不救的医坛圣手沈延乔？

　　“是我。”沈延乔轻抿一口茶，淡淡道。

　　“我还以为不近人情的医坛圣手一定是个糟老头…”秦桑枝喃喃道。

　　“嗯？让你失望了？”沈延乔耳尖，还是听见了。

　　“…”秦桑枝红了脸，无言以对。

　　正无话间，一人冲撞进了厅堂：“小…小姐，后堂有病人不行了，你赶快瞧瞧去！”

　　桑枝闻言急忙起身，也不顾身后三人茫然。倒是沈延乔，顿了会也起身道：“秦姑娘，等等，我陪你去。”

　　秦桑枝没拒绝，毕竟人命关天，何况沈延乔的医术造诣不知高出她多少。

　　王媒婆见两人一下子没影，捶胸顿足道：“这都…都什么事啊！”

　　倒是秦母，一脸笑意盈盈。看样子桑枝这丫头估计和这沈公子挺有戏的。

　　03
　　赶到后堂的时候，沈延乔问道：“是什么病人？”

　　“应该是肺痨那个吧。进来她的病一直不稳定。”桑枝眉宇间尽是担忧。

　　“病了多长时间了？”沈延乔皱了皱眉头。

　　“她身体一直不好，病了两个多了。体质太弱，我也不敢下太重的药，怕副作用太强。可是这半个月来，病情恶化的越来越厉害了。”说着，两人到了后堂。

　　床上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旁是她的丈夫和女儿，孩子一脸是泪，哭哭啼啼道：“桑枝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娘，宝儿不想没有娘…”

　　一旁的中年男人抱着孩子，看着病床上的发妻，扑通一声向桑枝跪下了：“桑枝姑娘，我娘子的病怕是好不了了，我只求你让她安安心心的走，我不想看她这么痛苦的离开。”

　　“叶大哥，你别急，嫂子的病兴许还有办法…我再试试吧。”桑枝急忙拉男子起身，看着自己的病人痛苦死去，她又于心何忍。

　　桑枝把过脉，写下了药方，正欲让男子去前堂抓药，沈延乔却阻止了她：“她的病，这分量不足，还有一味药可做药引，兴许还有希望。不过这药我们这地方鲜有，我倒是还有另一个处方。”

　　桑枝闻言，有些不可思议，方才把脉的明明是她，怎么这人好像比她还了解似的。

　　沈延乔见她难以置信的样子，有些不悦道：“还真没人怀疑过我的医术。”说着给那妇人把了脉，拿起一旁的纸笔写了另一张处方递给了桑枝：“她的病既然服用了那么久的药没有效果，你若是相信我，这张处方你试试又何妨。我与她素未谋面也无怨无仇，犯不着害她吧。”

　　秦桑枝看了他写的药方，觉得新奇，但是细想这人的医术若真如传说中那么厉害，让他试试那又不是坏事。想着便没有多说了。

　　这日过后，桑枝和沈延乔并没有再见过。虽然彼此都很欣赏，只是始终还是未到心上。又过半月，那害了肺痨的女子病情竟渐渐好转起来，秦桑枝想着还是决定去沈家找沈延乔当面表示感谢。

　　04

　　“你好，我找沈公子。”秦桑枝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闻言上下打量了秦桑枝好一会，若有所思。

　　“不好意思…请问…沈公子在吗？”桑枝被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询问的语气低了些。

　　“在，他在煎药。姑娘你进来吧！”说着那妇人开了门，让桑枝走了进来。

　　桑枝坐在院子的石桌上，有些拘谨。妇人拉了她的手，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吃过了吗？喜欢吃什么，一会留下吃饭吧？”

　　“夫人…我…我叫秦桑枝。”还没说完，妇人就一脸顿悟道：“原来是秦家那丫头啊！那天我家延乔去过一趟你家里后，怎么没见你们再见面啊？延乔这孩子啊，你别看他天分高，追女孩子上却木纳的很，你要多担待啊！”

　　秦桑枝窘迫，不好意思道：“夫人，你误会了，我和沈公子…”话没说完就见沈延乔端着药出来，见到秦桑枝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先跟自己母亲说道：“娘，药熬好了，院子里风大，我先送你回房间。”

　　老妇人自己端了药过来说道：“人家姑娘在等你，娘自己会喝药，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说着端着药回房间了。

　　一时尴尬无话，沈延乔坐在了石椅上才问道：“秦姑娘怎么来了…”

　　“想来谢谢你，上次那个人的病好多了。相信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好转了。”秦桑枝说着笑了笑。

　　“那就好，不过她体弱，适当的可以加些补身子的药。”

　　“外人都传说，沈公子脾气古怪，甚至见死不救。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桑枝这时才明白什么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也不全是假的。我的确有三不救，为恶好色者不救，不死不救，不顺眼不救。”沈延乔的三不救让秦桑枝有些愕然。

　　“那你也不怕得罪人？”秦桑枝起疑。

　　“我是为了自己活得，没必要怕别人如何看我，或者说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已经不在乎了。”沈延乔的处事泰然让秦桑枝不得不佩服。

　　“你很特别。在这个利欲熏心的时代，你却独善其身。”秦桑枝赞赏道。

　　“你也很特别。如果说我是独善其身，那你是兼济天下了。”

　　“我想我并不是特别，而是不拘小节。”秦桑枝对他所说的特别心知肚明，“不过要说兼济天下，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殊荣。”

　　沈延乔没有多说，还不知如何接话时又听秦桑枝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秦桑枝知道他是直爽的人，不如开门见山说了就好。

　　“姑娘请说。”沈延乔只当是为了什么病人。

　　“教我学医。”秦桑枝的话让沈延乔有些错愕：“你要我教你学医？”

　　“是。你的医术造诣很高，我也不想只停留在我当下这个阶段。如果你愿意，我自然高兴，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沈延乔答应的如此爽快，让秦桑枝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条件？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就行。”

　　“什么条件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是好人。”说着沈延乔笑开了。

　　这日过后，秦桑枝每日都去沈家药铺，久而久之，微妙的情感总会悄无声息的来。转眼入冬，这日沈延乔来的很迟，秦桑枝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倒腾药材。

　　“怎么才来？”看见沈延乔才来，秦桑枝有些纳闷，往日不都是他先来的么。

　　“睡迟了。”沈延乔有点尴尬。

　　“做什么美梦呢？都不愿意醒过来了。”秦桑枝和他待久了，已经习惯和他开玩笑了。

　　“咳…你还记得当日答应我一个条件？”沈延乔不接她的话茬。

　　“记得啊！你想好了？”秦桑枝见他突然提起，有些莫名其妙。

　　“想好了。条件就是嫁给我。”沈延乔说着脸上是波澜不惊似的，内心早就小鹿乱撞了。

　　“什…什么？！”秦桑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条件就是你嫁给我，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沈延乔一鼓作气说完后，瞬间脸红了起来。

　　秦桑枝见状哈哈大笑：“人家都说你清清冷冷的，跟没有七情六欲似的，说几句话这么就脸红成这样了。”

　　沈延乔见她打趣自己，更是羞恼：“这是你答应我的，嫁不嫁你说了不算。”

　　“霸道，何况我也没说不嫁啊！”秦桑枝噙笑，目光融融。

　　阳光正好，你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