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一样》大将无所谓

1、第 1 章 说实话，我

　　说实话，我这个人其实就是一个心软的人，要不怎么有这么多人愿意向我倾诉他们的心事，其中包括我的女同学瑛子，因为每次她失恋，我都会被叫出来，我的工作是充当手绢或者手纸。
　　不过这次不一样，虽然在同样的地方，喝着同样的饮料，还是同样的两个人，可是，不一样的是，失恋的是我。
　　“喂，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吗？”什么叫角色转换？这就是角色转换。这可不是她被人甩了哭成泪人的时候，现在是中气十足，器宇轩昂，俨然一副法官的面孔。
　　“唉，还不是因为蔡苗”
　　“你又一个相好？”
　　“猪啊你，难道你不认识蔡苗？棉二那个，谁不知道啊，傻瓜，他必须是男的”
　　“谁是猪啊，男的就男的呗还必须，切”
　　这个蔡苗，也可以算是我的恩人吧。在我失业的时候让我去他开的歌厅当经理，要说收入，可比上班的多多了。
　　“彤彤说我是蔡苗的一只。。。。。”
　　“一只什么？肯定不是猫吧？”
　　“我又能怎么着？他是老板。反正他也过分点，老是半夜打电话，什么打架啦要账啦，还有你想不到的其他事，我得随叫随到”
　　“唉，那怎么办？毕竟饭碗是大事，可话说回来，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为了男人的骨气饭碗也敢不要的，你敢吗？”
　　“哎，别没事灭我，我觉得我挺爷们的”
　　“切”瑛子摇摇头“小伟，说老实话，你这人吧我认识也快十年了，人挺老实，还特善良，还挺帅，就是缺少那么一点。。。”
　　她又摇摇头“我不说了别伤你自尊”
　　我正急赤白脸的要驳斥她，放在公文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那年头这玩意可不是谁都有的，店里的所有顾客都扭头看我。我故意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装作无视周围目光，夸张的用一个指头摁通听话键，大声的问“你好！哪位？”
　　“装你妈逼啊，是我。在哪儿呢？”只有蔡苗才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怨不得彤彤说我像蔡苗的一只狗。
　　“蔡总，我在跟一个朋友喝茶”
　　“喝你妈吆都几点了，男的女的？”
　　“哦，我女同学”
　　“女同学都上啊够浪的”
　　“不是，我们就是老同学在一起聊聊天”
　　“赶紧过来，喝酒，我都他妈不行了，对了，叫上你那女同学”
　　“别，她不适合咱们这圈”
　　“什么你妈适合不适合，叫你带上就带上，别让我给你好看啊，赶紧打上车，老地方”他先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电话发呆的时候，瑛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个蔡苗吧，你的电话真是一点都不隔音”
　　“他想叫你一起去吃饭”我不想说的话不知怎么就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我差点扇自己一嘴巴。
　　“去呗，你的老板我怕什么？我正想会会这种有点小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反正我一个人，今晚也没事”
　　上学那会儿，瑛子就是我们班的假小子，跟男孩子打架都不怵。现在一点没变。我真服了。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老地方是桥西区最北边党家庄的一个宿舍楼，这个楼周围是一片荒地，不知当时为什么只盖了这一栋楼，楼里还没几个入住的居民。
　　其实这是蔡苗一伙经常聚赌的据点。
　　101室的门大开着，就两间，一进门是一个客厅，里边是一个卧室。客厅里除了蔡苗，还有三个不认识的男人。他们的目光落在我俩身上时，蔡苗的眼睛顿时亮了。
　　蔡苗五短身材，大脑袋没脖子，小眼睛永远都是一条窄窄的缝儿。
　　“不好意思，这么晚叫你们过来”他的笑脸越过我，直接递给瑛子。
　　“没关系，小伟是我同学，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啊，还有三个哥们儿，我介绍一下，左边那个叫李振，中间的马树彪，右边那个叫张明，对了，还没请教你的芳名？”我看见那仨半笑不笑的用力挤了挤脸颊的肌肉。
　　“啥芳名不芳名的，叫我瑛子就成”
　　“好好好，一起坐吧，张明，赶紧给倒上酒”
　　“谢谢，我不喝酒。坐一会就走”
　　蔡苗把凝固的笑容转向了我“那你替她喝吧”
　　这什么意思？我反正也得喝，跑不了。我点点头。那个叫张明的瞬间倒满了三个杯子。
　　蔡满意的冲我笑了“你来晚了，先罚三杯”
　　这种喝饮料的大杯子即使喝一杯就已经二两了，要是三杯的话就是六两，六两要一口气喝下去？这是要死的节奏啊。
　　看见我为难的脸色，蔡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脸，凝固的笑容在一点点的消失“是你带来的朋友，你不替喝谁替喝”
　　我俩中间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把一个酒杯端走“我喝吧，他喝多了会难受”
　　我抬头看到了瑛子的笑容，那笑容在告诉我，别担心，有我在呢，我罩着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瑛子替我跟其他男孩子打架的情景，她总是用一只胳膊拦在我胸前，对他们大吼“别打小伟，他那么老实，有本事冲我来吧”，一股温暖的东西在我胸口里汹涌着。
　　蔡苗已经快消失的笑容马上又开始绽放“瑛子，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久以前咱们就认识，真的，说不出来的那种亲切”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瑛子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因为在你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我很小的时候也是正义感十足，嫉恶如仇。现在在生意场上混，虽然身不由己，但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块净土，你懂吗？这个地方必须永远是干净的，这就是我的底线。大家只看到了我商人的外表，我善良的内心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就像我对他们一样”说着他看了看我“说话很刻薄，做事很厚道。”张明他们猛点头。
　　“这倒很意外”瑛子真是一直肠子“来，蔡总，我敬你一个”
　　蔡的确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这个我早就领教过。他的故事有起有伏，有悲有喜，居然让瑛子一时听得入了迷。虽然我不大相信有故事就有酒的鬼话，可是一旦有了好故事，酒就不免多喝点。
　　瑛子其实是一个有酒量的人，因为她豪爽的性格，喝到酣处，我竟然也拦不住她，她开始主动要酒。
　　看着瑛子跟他们四个人热烈的气氛，我觉得我该干点什么了，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种担心是隐隐约约的，说不出为什么。
　　犹豫再三，我鼓起勇气对蔡苗小声说“蔡总，瑛子明儿还有事，要不我先送她回去？”
　　蔡正神采飞扬的侃侃而谈，立刻转过脸来用十分亲切的口气对我说“行！小伟总，你说话了，没问题！喝了杯中酒咱就散，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主要是我跟你家瑛子是一见如故，聊到兴头上，想刹都刹不住，是吧瑛子？”
　　瑛子的表情是放松的，我知道她已经不用脑袋想事了，酒精只是一方面因素，也许很久没人这么说她爱听的话了，她的脑袋被塞的满满的，她太是个顺毛驴了，我比谁都清楚。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把头趴到了桌子上。我给她端了一杯水，她也不理我。
　　蔡苗把我拉到一边“歇一会儿，你送她回去吧，我看她不行了，今天她喝不少”他递给我一支烟“走，外面撒泡尿”他家的马桶坏了很久了，一直没找人修，幸亏是一楼。
　　我俩在树底下尿了很长时间，他尿完了，一边用手抖着，一边问我“瑛子你上过没？”
　　“我俩是发小，这怎么可能？”
　　“要不我说你太嫩，放你手里真可惜了”
　　我不想跟他说什么，扔下烟往回走，却发现103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我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我的脸憋得通红，在门外大吼“瑛子！开门！”
　　屋里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我的心在往下沉，不停地沉，沉向无底的深渊。
　　身后传来蔡苗阴阴的声音“深更半夜，你嚎什么嚎？招狼啊？”
　　“蔡总，她可是我同学，不是鸡！”
　　“谁说要干什么了？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
　　“你叫他们把门开开！”
　　蔡苗一巴掌扇过来，我顿时眼冒金星。
　　“你妈逼跟谁说话呢？给脸不要脸是吧？不愿呆这赶紧滚蛋！”
　　看见我站着不动，他又一脚踹到我腰上，我一个趔炝差点摔倒。
　　“滚啊？！还愣着什么？！”

　　夜已深，稀疏的星星呆呆的望着我走在小路上的孤独的身影。巨大的恐惧感像一只巨大的魔爪把我摁进冬天的冰窟里，真正的寒冷是从心这个地方在向四肢渗透，直至全身每一个细胞，我只剩下用一双发抖的腿不停的机械的迈着步子，但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是啊，我的前女友彤彤说得对，我真的是蔡苗的一只狗，我的确是一只狗，“我就是一只狗！！！--------我就是一只狗！！！-----我就是一只狗！！！”我惊讶的发现我正扯开喉咙不停的大吼着这句话
　　我开始呕吐，就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泻千里，只吐的我浑身发软，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然而我突然发现，我酒醒了。
　　再站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接近凌晨四点，党家庄百货店老板被一个不速之客叫醒，那个人要买一把水果刀，迷迷糊糊中他记住了他的眼睛，那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

　　回到103室的时候，我发现门没有锁。打开门，我看到蔡苗、马树彪、李振只穿着内裤躺在沙发上抽烟。
　　蔡苗一副安逸的表情，用牙齿咬着烟嘴“哎哟，回来了？好歹赶上末班车了，哈哈”他把脸扭向马树彪，马哈哈大笑。
　　我没说话，推开卧室的门。把正穿裤衩的张明吓了一跳。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还以为你走了呢？”他利索的套上裤子“你带来的人理应你先来，不好意思我抢先了，得，好饭不怕晚，我先出去了”他顺手拿起上衣，反手把门关上。
　　瑛子□□，仰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她紧闭的眼睛中不停涌出的泪水证明她还活着。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蔡苗站在门口向我伸出一只手，手心放着一把钥匙。
　　“喂，这个给你，我得走了，不早了”
　　我跟着他出来，看见张明几个正往门口走。
　　“喂，我们几个每人都两次，”蔡苗小声的笑着说“你带来的确实正点，真他妈爽透了，你也别嫌吃剩饭，谁叫你他妈的跑了呢，对了，明晚去老高那拿一笔款，地点是。。。。。”他突然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我把水果刀用力的捅进他的肚子。
　　我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好让那把刀进的更深一些。
　　然后，我一脚蹬开他，拔出了刀。瞬时，一股血箭喷的我几乎睁不开眼。
　　有人说，扎进人体的刀子只要不拔出来，人就有希望活下来。但是，我不会给他希望，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希望。
　　蔡苗很坚强，倒下去时都没有叫，也许他根本叫不出来了。
　　一分钟后，张明三个人发现了异常。
　　“喂！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我告诉你们，今晚我根本不想活着走出这屋，来吧，你们不是三个人吗？来弄死我，不过给老子记住了，你们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们三个，来吧！来吧！！孙子！”我浑身是血，紧紧攥着刀子，一步一步逼近他们。
　　最靠近门口的马树彪打开门，冲张明喊“喂，他真的疯了，不值得跟他拼命，走吧！”三人同时扭头就跑。
　　我发现我不仅没有力气去追他们，也不想追他们了，我现在很累。
　　突然感觉全身松弛了下来，好像刚刚完成了一件艰巨的工作，但是两条腿变得如此的沉重，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卧室门口。
　　这时我低头看到蔡苗的身体还在地上痛苦的蠕动着，艰难的举起一只手“小伟，行行好，打电话，叫救护车。。。”
　　“你放心吧，蔡总，阎王爷会比救护车早来一步”我扔下刀，走进去，坐在床上给瑛子披上衣服。
　　瑛子紧紧的搂住我的腰，披散着头发扎进我怀里。
　　“小伟，我想死”她泣不成声
　　“早晚谁都会死，死还不容易？可是你现在不能死，你要死了，那些坏蛋就该高兴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同意我的说法，只是感觉她哭的更厉害了，身体带动着我的身体剧烈的抖动。
　　“好了，天快亮了，你还可以睡一会呢瑛子，你看，天亮的时候，你睁开眼就会发现原来这是一场梦，你的生活什么也不会改变，你需要做的就是忘掉这个噩梦。到了明天，我会陪你相亲，好吗？我还是你最忠实的手绢，对吧？”
　　这回她狠狠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真的在想，人活着就是一种挣扎，最寒冷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紧紧抱着才能取暖，才能克服恐惧，天亮了，又是另一个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