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Unbel ...
-
双兖忐忑不安地报出了自己的成绩,说到英语成绩的时候卡了一下。
她没什么底气。
就是因为訾静言mp3里那些英文歌她才努力学英语的,她觉得他的英语一定很好,自己这个成绩不太拿得出手。
但是訾静言只道,“数学一百啊……”然后听筒里静了一瞬才又听到他的声音,“你想要什么奖励?”
双兖思索片刻,仓促中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最后她怕让訾静言等得久了,急忙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言二哥哥给的她都喜欢。
“下次见面给你。”訾静言说。
双兖忽然道,“言二哥哥,我有朋友了!”
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里满是雀跃的欣喜,让訾静言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恭喜。”
“嗯!”双兖又重重点了点头。
恭喜恭喜,恭喜发财!总之都是好听的话,她很高兴。
“要加油。”訾静言说。
“好。”双兖应道。
电话挂断后,訾静言收好手机,肖邺找了过来。
“知道高峰期占个位置有多难吗?”肖邺说,“那些高三的一个个都如狼似虎,还占了好几个窗口。”
他们刚进食堂抢到张桌子,訾静言就匆匆走了出去。肖邺在背后喊了他一声,再一扭头那张桌上已经被放上了好几本书。
“回去吧。”訾静言往回走,“现在他们应该吃得差不多了。”
“跟谁打电话呢?”肖邺打趣道,“你是看不到你刚才脸上那个表情,啧啧啧。”
满脸的耐心和专注,还有一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对话的无措,肖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訾静言对他兴致勃勃的目光视若无睹,“家里人。”
“哎?林雫回去了?”肖邺很惊讶,“她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不是她。”訾静言皱了皱眉。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就有点抗拒,说不清是烦躁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那是……”肖邺刚问出两个字就反应了过来,“哦是滢城的那个小姑娘吧。”
他听说过訾静言领养双兖的事。
“有机会给你见见。”一提到双兖,訾静言就觉得情绪放松了许多,他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才这么高,不知道现在长高了没有。”
肖邺听他说完,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靠过去勾住他的脖子道,“你刚才居然笑了。”
訾静言偏了偏头,没说话。
“你自己都没发现吧?我一说林雫的名字你还一脸不爽来着。”肖邺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哪里是替别人照顾一下小孩,你根本就是养了个女儿,慈祥得跟刘叔看他家闺女似的。”
訾静言道,“她考试成绩不错,打了个电话过来。”
肖邺随口道,“小朋友长得可爱吗?”
“你离她远点。”訾静言说。
肖邺不满道,“哎刚才跟我说见一见,现在就离远点了?”
訾静言叹了口气,“嗯。”
凌霂云还跟他提过双兖长大了一定会很漂亮,他听一听也就过了。
“那假期我跟你回去看看呗。”肖邺提议道,“她喜欢什么?我给她带过去。”
“再说吧。”
那时候他有没有时间都还不一定。
“练习室也不去了,除了买古董和做数学题你还知道什么……”肖邺口里嘟囔着,拿着餐盘打菜去了。
李小阮跟双兖逐渐就阴影不离了,双兖没得到过这种待遇,有点不安。
“这有什么的。”李小阮毫不在乎道,“女生一起玩不就是这样吗?”
“我以前没有朋友。”双兖说。
李小阮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巧了,我也没有朋友。”
双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李小阮虽然不见跟谁特别亲近,但她又和谁都能说得上话,长得好看成绩好还是班长,大家都很听她的话。
她不应该是有很多朋友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李小阮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朝前走,“不是打个招呼说个话就叫朋友的,你是没见过她们不跟谁玩了就跑去别人背后说坏话,我跟她们玩不到一起去。”
双兖呆站着,忽然发现李小阮走远了,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她刚追上去,李小阮又露出了她的那种招牌天之骄女眼神,“再说了,就凭她们那智商,我也和她们待不下去。”
这话说完她扭过头来瞟了瞟双兖,“你这样的才够格。”
双兖看着她垂在脑后的麻花辫,忍不住笑了笑。
李小阮瞅着她,“你笑什么?”
双兖摇摇头,“你不觉得有一个人很适合做你的朋友吗?”
李小阮狐疑道,“谁?”
她可不记得他们班有这样的人。
双兖说,“江生余。”
“算了吧。”李小阮一听这个答案就翻了个白眼,“他要不是成绩好,连老师不想理他。”
李小阮作为班长的尊严经常被江生余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挑衅,两个人见了对方都没什么好脸色。
双兖诚实道,“他成绩好吗?”
“也就你说得出这种话了。”李小阮没好气道,“你没来之前他数学一直第一的。奥数比赛他拿过奖,就小学组那个。”
“……奥数比赛?”
“是啊,他就是数学特别好,语文英语也就那样吧。”
“那也很厉害了。”双兖真心实意道。
毕竟也是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奖,李小阮这么一说,江生余游手好闲不读书的形象立时就在双兖心目中得到了升华,从游手好闲不读书变成了游手好闲读天书。
李小阮不满道,“你站哪边的啊?”
双兖飞快凑到了她跟前,“你这边。”
李小阮嘴角一弯,然后强行把它压了下去,目视前方道,“这还差不多。”
双兖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两个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家。
李小阮这个人虽然自视甚高还不乐意和比她差的人做朋友,但是一旦成为朋友了就会发现她人很好,性格直爽,有时候又会有点小别扭,挺可爱的。
只有一点奇怪,那就是李小阮从来不会提起她的爸爸。
和双兖父亲早逝的情况不同,李小阮的爸爸似乎是个成功人士,偶尔还会出现在同学们的议论中,只是每次还不等双兖听出个大概,他们一见她注意到了就会打住,显然是知道她和李小阮的关系好,不好当面继续说。
双兖觉得不对劲,也去问过李小阮,李小阮却只说那是别人嫉妒她,对这些事不屑一顾。双兖笑笑,也就不再多问了。
作为班上经常被老师一起表扬的优秀二人组,期末双兖和李小阮都考得很好,一人抱了一张学习优秀奖回家,回家的路上双兖一直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去摸奖状边上的两道金箔,心情非常好。
其实这个奖状也不过是批发市场里一买一大叠的那种,但是有了肖明悦的签字盖章,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班也就两个人拿到了这个奖,她和李小阮,江生余因为偏科,没能评上。
她迫不及待想把奖状给凌霂云和陈娟看,一个个地展示过去,凌霂云正笑着夸她,她手里举着的奖状就被一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给抽走了。
身后的訾静言扫了一眼奖状,点评道,“这么多年了,还是批发市场的质量。”
凌霂云道,“有那个意思在不就行了。”
訾静言摇摇头,“我的那些放到现在,都已经发白了。”
他把奖状还给双兖,“要不要裱起来?”
双兖呆了呆,“啊?”
“裱起来吧。”訾静言道,“第一张奖状。”
双兖继续呆呆道,“言二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訾静言敛眸,没有答她。
以双兖在以前那个班的处境,怎么可能轮得上评优评奖,看她这么高兴,猜都能猜到这是第一次拿奖状。
凌霂云坐在沙发上听越剧,目光投向了他们这边,把小姑娘不明所以的模样和少年略微皱起的眉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道,“明天我出去散步的时候,顺便送到装裱店去。”
訾静言点头,沉思片刻道,“广场那个电玩城还开着么?”
“开着,年前才关。”凌霂云回忆着道,“去年翻修了一次,从那边路过看见了。”
“明天过去看看。”訾静言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正好赶上了周末,不知道人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多。
“现在人少很多了。”凌霂云仿佛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进去要有最低消费。”
有了这个限制,很多零花钱有限的学生就不能进了,空出了场地,全供那些家境殷实的孩子往上砸钱。
“还是学生的钱最好赚。”訾静言嘲了一声,转身上楼去了。
“你不就正要上赶着去送钱。”凌霂云笑了笑,对双兖招招手,“来,奖状给我,阿婆帮你拿去裱起来。”
双兖走过去把纸张递给她,迟疑道,“真的,要裱起来吗?”
“要。”凌霂云肯定道,“弄好了挂你房间墙上。”
双兖心里有点荡漾,抿着嘴唇道,“谢谢阿婆。”
“这点小事,没什么。”凌霂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晚上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哥哥会带你出去玩。”
“……电玩城?”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对。”凌霂云调侃道,“哥哥对那里最熟了,是该带你去玩玩。”
双兖转身望向楼上,正好看到訾静言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带关上了。
“言二哥哥是回来过年的吗?”
“是啊。”凌霂云道,“都放寒假了。”
双兖弯起了眉眼。
离过年还有好一段时间呢,这意味着訾静言这次要待上至少一个月,简直太棒了。
双兖按捺着极好的心情,早睡早起,第二天果然吃了早餐没多久,訾静言就带上她出门了。
周末的早上,他们到的时候电玩城才开始营业没多久,人也只有零星的几个。
訾静言去兑换游戏币了,双兖等在一边,新奇地打量着电玩城里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器,枪战的,运动的……眼花缭乱,有些她都看不出来是玩什么的。
訾静言拿着一个装着游戏币的盒子回来,看了看全场道,“想玩哪一个?”
这里的确是重新翻修过了,装修布局都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但街机看起来变化不大,大多数应该还是原来的玩法。
双兖也不太分得清每一个都是玩些什么,随手指了一个,“那个?”
“海盗船。”訾静言走了过去,双兖跟上。
掀开黑色的幕布坐进游戏机里,正好是是双人座位,訾静言极其熟稔地调整游戏模式,投了币,“先看我玩一遍。”
“好。”
看了一局,双兖差不多能明白了。这个游戏就是操纵舵一样的方向盘去击杀闯入船上的海盗,舵可以调整方向,中间的按键可以使用武器和别的技能。
訾静言示范了一遍,把游戏改成了双人模式,重开了一局。
双兖非常紧张地盯着屏幕,有人过来了!
她找好方向拍下按键,武器却砍了个空,反倒是海盗扑过来,削去了她一截血条。
双兖有点懊恼,再次逼近了这个海盗,这次顺利地解决了对方。她松了一口气,再去看游戏屏幕,猛然发现她已经被好几个海盗包围了!
几个人一起围攻她,她的血条掉得飞快,这个时候,画面里忽然窜进了一个人,由外到内转进来,身上爆着不同的光,武器和技能交替着使用,半分钟过后剿清了双兖周围的所有海盗。
訾静言给双兖解了围,操纵着角色又往另一边冲过去了,“按绿色那个键,可以回血。”
双兖照做,然后就看见自己的血条一点点满了起来,海盗们都快被訾静言清空了,她跟在他身后捡漏似的,时不时才遇上一个残血的海盗,竟然还有空闲去偷偷看他。
訾静言手上的动作非常快,几乎是看屏幕手上就能判断该转舵多少度,然后迅速使用技能,不像双兖,还要看一眼舵,思考一下用什么才好。
他一路遇敌杀敌,虽然带着个菜鸟队友,但还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一局。
看他玩得行云流水,总觉得轻轻松松,到自己真的上手了才知道难度。双兖屏气凝神,开了新关卡后渐渐摸清了一点套路,磕磕绊绊地打完了一局,也只是自保以后勉强杀两个海盗而已。
好弱啊。双兖内心叹气。
……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玩了多久,很多局过后,双兖勉勉强强能和訾静言打个配合了,偶尔支援一下他,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他给她开路。
玩了这个之后,双兖对自己的低级操作十分汗颜,小声道,“……拖你后腿了。”
“游戏而已。”訾静言并不介意,“你第一次玩,我玩这个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小学的时候?”双兖猜测道。
訾静言回道,“初中。”
这个话题没能延续太长,因为双兖看见了一个地方,眼睛一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看。
訾静言注意到她明显慢下来的速度,开口道,“去吧。”
都快走不动路了。
双兖看了看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我……去了?”
“嗯。”訾静言点头,“喜欢就去。”
双兖得到了他的许可,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了。
几张拼好的绿色长桌边上已经坐了几个小姑娘,手上拿着纯白色的立体人偶在上色。
訾静言跟在她身后给了游戏币,见她对着柜子上的各色模型纠结不定,拿起其中一个递给她,“这个不错。”
小王子膝盖上趴着狐狸。
双兖往一边看去,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小王子捧着玫瑰的,她拿起来道,“这个呢?”
訾静言盯着玫瑰看了几秒,“都可以。”
双兖比较喜欢玫瑰那个,毕竟玫瑰那么漂亮,小王子一眼就爱上她了。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了小王子和狐狸。
双兖在桌边坐下,工作人员把上色工具找出来摆在面前,颜料、笔、调色盘还有清水。她先拿了黄色去涂小王子的头发,訾静言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出声道,“我去一下那边。”
双兖抬头,訾静言往旁边过去了,那里围了一圈人,就在双兖斜前方不远处,是两台跳舞机。
訾静言站定,也没有露出要玩的意思,就随意地倚在一边的篮球机上看着。
双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似乎一直没动,低头认真涂色去了。
她不会上色技巧,涂色也是选个觉得对的颜色把那个位置涂满就行了,因此进度还算快。
快要涂完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忽然大声起来的议论和惊呼,她放下笔往声源处看去。
跳舞机上已经换人了,他一只手上还拿着脱下来的厚外套,隔着人群双兖只能看见他的灰色毛衣在腾挪闪躲,跳舞机的机械音一声接着一声。
“Great!”
“Excellent!”
“Unbelievable!”
双兖三两下把小王子涂完,抱着它跑了过去。
她个子小,没费什么大力气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这时她才看见,另一台跳舞机上的人也停了下来,和其他人一起看着訾静言玩。
跳舞机指示的动作并不算难,只要肢体达到位置就行,但訾静言的动作明显更有力量感,手臂抬起又落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度。他脚上穿的运动帆布鞋还是为了今天出门特意换的,踩在跳舞机上,闷响不断。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跳舞机出现了一个抬起双手的动作,他身上的毛衣被手臂带得绷直向上又落下,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腹肌露了出来。
双兖听见有女生的尖叫声,还有一声不太响亮的口哨,她自己也微微张开了嘴。
訾静言若有所觉似的侧了侧头,看见了她,双兖急忙把小王子放到地上,向他摊开了双手,訾静言会意,把手上的外套扔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到了双兖身上,她情不自禁地挺胸抬头站直了身体。
訾静言的外套长,也有点重,双兖抱住的时候,有半截袖子都贴到她脸上了,她抬手把这截袖子压了下去。
手上没了东西,訾静言手上的动作轻松了一些,跳舞机的声音从三不五时地穿插着“Great”和“Excellent”变成了清一色的“Unbelievable”。
他从跳舞机上下来时,双兖已经买好了一瓶水,递给他。
訾静言微微勾起嘴角接过去,“谢谢。”他仰起头喝去了大半瓶。
有人拍照忘了关闪光灯,镜头一对准他的脸,就被他脸上的汗水映出了一片显眼的白光,双兖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拍照的女孩。
对方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怔了一瞬之后讪讪收起了手机。
訾静言从双兖怀里抽走自己的外套,淡淡道,“随她去。”
双兖不情不愿道,“谁准她偷拍的……”
“一两张照片无所谓。”訾静言说,“网上还有我比赛的视频。”
双兖看了一眼跳舞机,“这个比赛?”
“不是,街舞。”訾静言的手习惯性地按到了毛衣下摆上,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场合人太多了,于是他改成了用袖子擦汗。
一低头,就看见了双兖惊奇的目光。
“很惊讶么?”
双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没怎么接触过舞蹈的小学生来说,光听“街舞”这两个字,就觉得非常了不起,非常酷。
“我不是专业的。”訾静言说着看了看时间,“回去了。”
“好。”
双兖跟着他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们,“那个帅哥等一下!破纪录了,你的奖品!”
訾静言手上拎着水瓶子,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双兖闻声回头,比他激动得多,两眼冒光地看着工作人员手里抱着的一个大熊猫毛绒玩具,有将近一米高。
訾静言道了谢接过毛绒玩具,然后十分顺手地把东西塞进了双兖怀里。
双兖一把抱住,往后退了一步。毛绒玩具细软的毛扫着她脸和手上的皮肤,暖乎乎毛茸茸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双兖有点眩晕。
果然小姑娘还是会喜欢这种东西,都快有一个她那么高了,挡在脸上连路都看不见,手上拿着个涂色玩具还抱得死紧。
訾静言弯腰看着她,“拿不走就不要了。”
“不行!”双兖一口回绝,然后艰难地从大熊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地上走了两步,以示自己可以拿走。
訾静言伸手把大熊猫脑袋往她眼睛前面推,双兖看不见了,只好停下。
她咬着嘴唇扭头,訾静言站在她身侧,两厢对视片刻,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吓唬你的。”
随即他把大熊猫从双兖怀里抽走,自己单手抱着朝前走了,“回家。”
大熊猫的脑袋跟着訾静言的脚步一下一下地点着,模样十分憨态可掬,双兖大声重复道,“回家!”
捎着一个这么大的毛绒玩具,出了电玩城訾静言就准备打车,拦车之前他问双兖,“能坐车么?不喜欢的话,我们就走回去。”
他还记得她会晕车。
“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双兖也看出訾静言不愿意抱着这只大熊猫在街上走,她抿唇笑道,“我可以坐车,现在已经不会晕了。”
自从来了阑州之后,她坐车就不会再晕车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滢城原本就不适合她。
回到了中新,双兖放下她的小王子,吭哧吭哧地把大熊猫抱上了二楼,放到了房间床上,美滋滋地往它柔软的雪白肚皮上一躺,滚了两滚。
楼下凌霂云笑道,“买回来这么大一个。”
“不是买的。”訾静言道,“游戏奖品。”
凌霂云看着他明显湿过的头发道,“跳舞赢的?”
訾静言回道,“太久没跳了,有点不习惯。”所以他站在边上观摩了一会儿之后才去玩的。
“你玩之前就知道有奖品吧?”以前訾静言去电玩城也带奖品回来过。
“隔了几年不知道还有没有,试了试。”跳舞机破纪录会有奖品,送毛绒玩具,这是以前的老规矩了。
凌霂云看了他一眼,“挺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总比当弟弟好。”訾静言中止了对话,“我去洗澡了。”
“去吧,一身都是汗。”
越近隆冬,鞭炮声和放烟花的也越多,在一派喜洋洋的气氛中,双兖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春节。
这是她第一次在爷爷家以外的地方过年,訾静言也回来了,吃完年夜饭之后他们并排坐着看春晚。
08年的春晚一开始是李咏和董卿主持的,双兖看见董卿拿着话筒一笑,她也跟着笑了笑。
她不太认识什么明星和演员之类的,知道董卿还是因为她是央视的主持人,她在黄芳那儿的时候看过她主持的节目。
董卿太漂亮了,就算嘴角不动一双眼睛看上去也含着盈盈的笑,让人一看就心生亲近,双兖很喜欢她。
訾静言看了看她,“喜欢看这个?”
对他而言,春晚谈不上多有趣,只是一种形式化的东西罢了。台上看着多热闹,仔细一想,表演的人也是因为没有阖家团圆才能站在台上。
双兖想了想道,“喜欢这样看,人多一点,高兴一点。”
不像以往就她和爷爷两个人,偶尔黄芳在的时候还要阴阳怪气地闹上几句。
訾静言看着她轻轻颤动着的睫毛,忽然很庆幸自己去了滢城,总算没让她受苦得太久。
豫剧《花木兰》开始唱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应了一声,“雫雫。”
双兖被这个称呼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就想再听听他会说些什么。但訾静言很快就开了免提,电话那边听着很热闹,有人高高低低的说话声,因为重叠回荡在一起,双兖不太听得出谁是谁,但她听见了同样的春晚电视声。
手机里戏剧婉转的唱腔和面前电视机的声音步调一致地响起,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活泼清亮的女音,“阿婆,陈姨!过年好!”
訾静言道,“她说要跟你们打个招呼。”
雫雫是谁?家里的哪个亲戚吗?
她正模模糊糊猜测着,凌霂云就对着这边道,“雫雫,过年好呀。”
陈娟也道,“过年好,你那边很热闹啊。”
“学校几个没回家的同学聚在了一起。”林雫回道,“你们也在看春晚吗?”
“对。”凌霂云笑道。
林雫道,“除夕快乐!”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有种别样的活力,朝气蓬勃。
这边的人也纷纷道,“除夕快乐。”
訾静言也跟着说了一声,然后关掉了免提,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双兖看着他走开,凌霂云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雫雫比哥哥大了几岁,是林阿姨同事的女儿,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的中文名字叫林雫,是哥哥给取的。”
訾静言的母亲叫林易青,但是已经不在了。他的父亲似乎住得很远,跟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这些凌霂云都简单跟双兖提过。
这么说来,楼上那个房间曾经的主人就是这个姐姐了。
双兖没太明白的地方在于,“中文名字?”
听起来有点奇怪。
凌霂云道,“雫雫是混血儿,她爸爸是英国人。”
陈娟在一边笑道,“现在已经在上大学了,可漂亮了。”
凌霂云道,“妹妹也很好。”说完她对双兖笑了笑。
原来是个混血儿,难怪说中文的感觉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双兖抿着嘴唇也对凌霂云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到了訾静言身上。
他侧身对着她,开口的频率并不高,似乎是听对方说话比较多,电话挂断了以后,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又走回沙发边上重新坐下,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午夜十二点时,新的一年来临,訾静言给了双兖说好的期中考试奖励,“打开看看。”
他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才给她,权当作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了。
双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里,揭开了封口,是一个淡紫色的硬皮盒子。
盒子底部铺着浅棕色的细薄木条,木条上躺着一个灰色封面的笔记本。
她打开来翻了翻,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喔!”
笔记本内页每隔一页就有一幅水墨荷花,雪白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味,看上去非常精致。
这个本子和学校门口花花绿绿的那些横格本比起来,可以说是非常高级了。
这么漂亮的本子,双兖舍不得用,收下之后就把它锁到了柜子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治愈一下自己。
年后过了两天,正月初三的时候老刘开车来接訾静言,双兖也被一起捎上了,说是去给訾静言的爷爷奶奶拜年。
在挺远的地方,他们要开车到机场,然后再搭飞机过去。
过机场安检之前,訾静言特意把身上带的打火机给了老刘保管。
双兖注意到那个打火机很漂亮,半个巴掌大的小方盒形状,黑色外壳,上面有细细的银色花纹和英文字母标识。
Zippo.
老刘接过来看了一眼,还很新,“这不是以前那个了吧?”虽然款式还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外壳上的磨损明显少了很多。
“前段时间换的。”訾静言淡淡道,“以前那个丢了。”
“那就回头再给你了。”老刘把打火机收了起来,“路上小心啊。”
“嗯。”訾静言浅浅应了一声,领着双兖往安检通道那边去了。
安检完毕后就是候机室候机,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正式登机,期间双兖一直有点面对未知事物的情绪紧张。
她这是第一次坐飞机,看见訾静言系安全带,她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去摸黑色的带子,扯了半天却发现扯不动,她正纳闷,訾静言把她手里的带子拿了过去,“不是这个。”
顺着他的手,双兖看见那是他带着的包上的背带,顿时有些赧然,小声道,“……哦。”
訾静言面上还是淡淡的,拉起双兖座位边上的安全带给她系上了。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低着头,鼻尖上那颗痣距离双兖非常近,轻轻晃动着。
双兖屏气凝神,直到他离开了才道,“谢谢。”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嗡鸣声让双兖非常不适应,她正襟危坐着,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动不动。
很快她就被震出了耳鸣,耳朵里很不舒服,头脑一晕,软软地靠在了舷窗上。
地面的风景快速后退着,她晕晕乎乎地看着,耳朵上突然多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訾静言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不太满意道,“应该给你买副耳塞的。”
第一次坐飞机被震出耳膜出血的人也不是没有。
双兖还小,他来之前没有考虑到这点,疏忽了。
訾静言的手掌下端贴着双兖的脸颊,正月里飞机上开着暖气,因此他的手虽然凉,却没让双兖感到不适。
反而让她觉得挺暖和的,心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