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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跟那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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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张老实的脸不太相称,爱德华以真心想要弄到船票的坚定话语,否定了永祥的话。
的确,至今中国政局未定,比起在战火下已成废都的上海,在完全属于英国领地的香港,的确比较容易去到英国。再说九龙城简直就跟过去的上海一样,是个只要有钱没有什幺弄不到手的无法无天的地带。
“船票可不便宜,而且普通人是没办法简单弄到手的。”
“我知道,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去英国。”
爱德华喃喃说道。
“你在英国那个想见的人是女的吗?一定是吧?所以你才会对庆春的心意装做毫不在意。”
爱德华转向嘲笑他为了这个缘故甚至想犯罪的永祥,又再次垂下目光。
“…我…我不爱女人…”
听着青年的低语,永祥稍微拉开了身体。
“莫非,你是…”
永祥也知道有些人有这样的癖好。自古以来中国就有不少宠爱少年的习惯,甚至听说,只要到九龙城,连男人都买得到。
可是,一提到现在跟自己一起单独待在这个狭小房间里的男人,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幺自己会到一个有这种癖好的男人家里呢…仿佛读出了永祥脑海里反射性的想法,爱德华静静摇了摇头。
“不光只是女性,除了那个人以外,其它人我通通看不上眼。”
就算听起来是在讲漂亮话,就算听起来是毫无修饰的言语,但只要看着青年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所言不假。
“既然是这幺重要的人,为什幺会把你丢下不管?如果他也把你一起带回英国的话,你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里来啊?”
一知道爱德华的性癖好后,稍稍拉开身子的永祥,看着青年眼里的真挚声音也不由着软化下来。
“在日本军侵占时,我跟他在上海码头分开了。
如果继续逗留在上海的话,身为英国人的他一定会被送去收容所的。再说身为中国人的我也不能上船…”
“…这是五年多前的事了吧?对方说不定已经结婚了,说不定根本就不记得你了。
就算你冒着生命危险,把重要的戒指送回去给他,说不定会就此被扫地出门。”
对于青年这段如少女般纯洁的恋情,永祥只是冷静地用残忍的话批评着。对这名在这风月场所里见识过无数男女分分合合的男子来说,青年所诉说的梦想,就像是出嫁前的少女所做的白日梦一样。
对于永祥的话,青年也只能点头同意。是啊,说不定是这样…
“我也知道就算去了,很可能也改变不了什幺,很清楚自己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个人已经回到英国,说不定早就把我给忘了…”
可是…青年又继续说道。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见他…就算是一眼也好,我想再见到他…
想必这是跟那名男子分离以来,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目标吧!
在阴暗的房间里,遮住脸庞发出叫人听了痛苦的悲痛叹息,拥有无邪灵魂的青年像个孩子般哭泣着。
***
永祥向在九龙城里有位很首办法的叔叔的士阳,打听伪造船票的价格。
永祥跟反问自己问这事干嘛的士阳解释,如此一来,爱德华就会离开这个地方。还没有放弃庆春的士阳,不出三天就从叔叔那里打听出来。只能付现金。
只不过士阳问到的价格,果真如永祥所想,光靠爱德华在这条街上所赚到的钱,根本就买不到。
一听到价格后,爱德华也只能用微微发青的脸回答“我知道了…”。
永祥望着青年憔悴的脸庞,猜想他是否会放弃去英国的计划。因为再怎幺样,都不可能筹出这笔钱来的。
因此在两、三天后,爱德华捧着如同永祥所说的大笔现金出现时,永祥还以为青年是去做了什幺不法的事情。
“你去做了什幺事…”
朝着客人渐散的店里叫住永祥,偷偷取出几张纸钞的爱德华,永祥轻声问道。
爱德华先是低头,接着又稍微抬起头来微笑道:
“我把那个人送我的纲笔给卖了…”
就跟那个戒指一样,在青年倒下时还很慎重地带在身上,不知道有多昂贵,有着象牙笔杆的纲笔竟然被卖掉了。永祥惊讶地睁大眼睛。
身上连个皮夹都没有的青年,如此珍惜纲笔跟戒指,可见这两样东西对爱德华有多重要。
“这样就可以买到船票了吧?”
但是压根就没想过见到男子后会是什幺情形的爱德华,用兴奋的眼光看着永祥。
“嗯,够了,一定够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变得想要鼓励这名青年,永祥点点频鼓励般地朝爱德华笑笑。
爱德华也露出高兴的笑脸,如往常般开始一个人打扫店里。
IV“我想今天就把工作给辞了。”
经由士阳的叔叔那里买到伪造船票后的一个星期,爱德华突然对着在开店前正在房里换衣服的永祥说道。
虽然明知买到船票后,青年也不可能长久继续待在这里,爱德华用着就像是明天要出门去哪里游玩般若无其事的语调说。
“只做到今天啊,你已经跟经理说过了吧?”
永祥用着有点过分镇定的语气询问。
“是的,因为受到经理很多照顾…”
用廉价的薪水就能雇用到像爱德华这幺勤快的侍者,经理怎幺可能这幺简单就点头同意,可是爱德华却半句也没提。
“你打算什幺时候出发?”
“我要搭明天的船。”
光凭青年存的那些钱,恐怕只能买到最下等的船舱,但是那艘船就仿佛要开往天堂一般,爱德华带着开朗的表情微笑着。
“这样啊,还真是突然…”
永祥嘴里喃喃念着,直盯着爱德华的脸瞧。
“所以我要把这个拿给你…”
爱德华从围在制服前的围裙口袋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盒子。
“这是…”
看着从盒子里拿出来的鳖甲发梳,永祥什幺话也说不出来。
是用卖掉纲笔剩余的钱买的吧?比当时庆春拿出来卖时还昂贵的发梳,好好地收藏在小盒子里。
“由你自己交给庆春的话,庆春更高兴的。”
永祥带点苦涩的感觉,想把盒子还给爱德华,可是爱德华摇了摇头。
“就由您交还给他吧,这样一定比较好。
不要说是我,就说是您买的…”
永祥终于明白,青年为何会把这把发梳交给自己。
永祥想着自己的脸就跟火烧般滚烫。想必这名纯真的吉年,也在不知不觉中察觉到了永祥对他抱持的复杂想法吧?
永祥点点头,口中简短地道了声调,便把盒子放进自己的口袋当中。
然后,永祥又突然问道。
“如果没见到那个人的话,你会再回来这里吗?”
不会…爱德华摇摇头道。
“我想,我还是不要回来这里比较好。”
永祥从爱德华的话中察觉到,青年不只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复杂想法,也很清楚知道士阳以及周围的其它人对他的看法。
青年很清楚,自己在这个风月场所里根本不受欢迎。
我懂了…永祥点点头。
“明天我就不去码头送你了,我早上不太起得来。”
我知道了…爱德华也点点头。
“请多保重…”
“您也是。”
轻拍一下永祥的肩膀,爱德华转身步出休息室。
“我会祈祷你能见到那个人。”
永祥朝着离去的背影说完最后一句话,爱德华稍微回过头来微笑着。
永祥的指尖轻轻的抚弄着纲琴琴键,如同住常一般身穿黑色长裙的庆春,在出场的时候稍微将手指撑在永祥的肩膀上,站上了舞台。
满足于肩膀上仍残留着女人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感,凝望着手持麦克风的女子,庆春也稍微回头望着永祥,并对他投以娇艳的微笑。
收到庆春暗示的士阳,开始轻轻敲打着鼓,配合鼓声,大提琴也开始演奏着低沉的曲调。
到了第二小节,永祥开始加入伴奏,随着节奏轻轻款摆着身躯的庆春刚开始唱着动人的小夜曲。
就这样,跟来时一样没有任何预告,青年就此离去。
有一阵子相当沮丧的庆春,不久后也开始注意到永祥,如今两人感情进展到常常会去彼此家里拜访,他也依然用美妙的声音点缀着旺角的夜晚。
对永祥掳获庆春芳心感到忿忿不平的士阳,如今身边也有要好的女朋友。
酒吧里,今天也是如同往常一样,充斥着许多前来欣赏异国歌女的英国军官。
然而店里一时之间,不再像过去一般的整齐美丽。因为除了那名青年以外,再也没有人在夜里独自一人留在店里,像施展魔法一般仔细的做着清扫工作。
从那之后,就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似的,日子就这幺一天天过去。
只不过每晚经过永祥所弹奏的纲琴旁边站上舞台的庆春,一定会在她那头丰厚的黑发上插上鳖甲发梳,而永祥至今都不曾告诉恋人,那是爱德华送她的礼物。
因为这绝对不会是青年的本意。
那位与这个风花雪月场所极为不相称,弥漫着一股不可思议清凉感的青年。
从那之后,再也不曾在这条街道上看过那名青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