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述》三月惊蛰

1、重逢

　　旖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昏黄的街灯，手指一下一下在床沿点着：“十点啦，熬不住了！真的好困，提前祝自己生日快乐！”又叹了口气：“这么晚了外面还这么多人，还挺热闹。旖舒啊旖舒，你二十四啦，今后要更好更幸福得生活啊！”
　　可是睡了下来，又无法入眠。旖舒辗转反侧，想到这几年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人，不免有些感概。她都是认真的，可是终于也谁都走散，是她爱得不对吗？还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不会的，旖舒拍了拍额头，不会的，千万不要有这种疑虑，不要越来越怀疑自己。

　　这天醒来，旖舒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突然想起今天约了陈昱枫九点在楼下咖啡厅见面，又起迟了！旖舒赶紧起来先给两只小猫当了下铲屎官，又赶紧把垃圾整理了一下，换了鞋子准备去倒垃圾。“要不要先洗漱一下？”旖舒摇摇头：“垃圾桶就在楼梯间，猫屎太臭了不管了不管了……”说着就赶紧拎着垃圾袋往外走，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旖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正准备回头，哪知这人已听到声响看向旖舒：“你……”他似乎不太确定，又像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旖舒，是不是你？”
　　这声音……
　　旖舒仿佛回到十年前，在教室后面她捂住他的眼，他却一下子认出她护手霜的气味，轻轻笑了一下，把手覆上旖舒的双手，问道：“旖舒，是不是你？”
　　旖舒吓坏了，怎么是他？怎么可能！也来不及细想，赶紧跑回了家里。她背靠着房门，看着还拎在右手的垃圾袋，越想心跳越快。旖舒赶紧放下垃圾，播了陈昱枫电话。
　　“陈昱枫，你猜我碰见谁了？”
　　听见旖舒喘着大粗气，陈昱枫打趣道：“遇见谁了？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啊！”旖舒怒道：“我碰见程剑辉了！我碰见他了，在楼梯间！刚刚我去倒垃圾，就碰见他了！他认出我了，我的天哪，搞得像他在等我一样你知道吗？贼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还没洗漱，我还穿着睡裙……呜呜我到底怎么办啊……”
　　电话这头陈昱枫就静静听着旖舒发疯，程剑辉这个名字，这几年他倒是很少听见了。旖舒过段时间换个对象，换一个就跟他介绍一个，反正他是一个都没记得住，也无需记住。可是这个程剑辉，他还真是印象深刻。早几年每每旖舒提起这个名字，总是哭得很惨，花了眼妆楚楚可怜地问他：“陈昱枫陈昱枫，你说当时如果我在他家门口喊他，我不那么要强，他会不会一直爱我呀？”抽抽鼻涕，又对陈昱枫一阵傻笑：“要是他看见我这么哭了，会不会挺心疼的，觉得我哭得特好看，好美，好想抱抱我保护我？”陈昱枫只是很嫌弃：“不会的，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旖舒大吼道：“程剑辉！我看到程剑辉了啊！呜呜……我的小辉辉呜呜……”
　　“？？？”陈昱枫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道：“我已经在咖啡厅了，麻烦你打扮一下赶紧出门好吧？”
　　何旖舒气呼呼挂了电话。
　　哼，这个陈昱枫懂个屁。他啥都不懂，他可能连程剑辉是谁都忘了吧！气死了气死了，跟他说他也不懂！旖舒鼓着嘴把自己拾掇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人，她笑得很甜：“哎呀看见美人再大的气都没了呢，嘻嘻！”然后拎着那带垃圾关了门，再次走向楼梯间，这下里面谁都没有了，旖舒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也只得扔了垃圾袋离开。

　　旖舒踏着小高跟走进咖啡厅，看见陈昱枫正好抬起头看到她，旖舒冷哼一声，往陈昱枫走去。
　　“哼！”
　　陈昱枫哭笑不得，六年前在机场看见这个小姑娘和父母挥手说再见，倔强地忍着眼角的泪水说：“你们放心吧！哎呀我要进去啦，拜拜！”他跟在她后面排着队，候机的时候坐在她侧面，看着这个小姑娘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后来他问旖舒是不是也去B大念书，好像听到她跟父母提到了，旖舒点点头，他说我也是。当天他就和旖舒成了好朋友，旖舒没什么心眼，胆子也挺小。到了英国之后第二天是旖舒的生日，他们简单吃了碗面，旖舒也很满足地说：“有人一起过生日就很开心啦，还以为今年的生日得一个人过呢。”六年了，他从未觉得旖舒有什么变化，她一直都像个孩子一样，起码在朋友面前是这样。
　　“想什么呢！我们得赶紧把程剑辉的事搞清楚呀！”旖舒在陈昱枫眼前挥了挥手，眨巴着眼睛说到。
　　“你想怎么搞清楚？我又不认识他。”
　　对啊，陈昱枫又能帮得上什么呢，也许只是巧遇，而自己神经兮兮得病急乱投医，是不是也太失态了？旖舒沉默半晌，望着陈昱枫的眼睛认真道：“我们去吃那家拉面吧！还没吃早饭，饿！”

　　长久以来，旖舒都在重复问自己，最后她对程剑辉的感情，到底是余情未了，是求而不得，是遗憾还是不甘。分不清，也许是求而不得所以余情未了，遗憾所以不甘心。谁一生中没有点遗憾呢，旖舒决定继续往下走，正迈着大步走的时候，怎么又遇见他了。
　　甚至，可能只是巧合，竟能在自己心底掀起一大片涟漪，旖舒不免感叹，女人啊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