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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部 盛夏。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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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知了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喧嚣。
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细小缝隙洒在路面上。
在牧浅浅如瓷般雪白无暇的肌肤上浮游。
她挽着叶雨明的手,明媚的笑着。
她的父母是被长辈逼迫结婚,生下她的。
他们互相厌恶着对方,自然也厌恶着她。
雨明是她最好的朋友。可以说是她最亲近的人。
浅浅蓦然想起一年前的盛夏。
“他的长吧……”言泪指着谭弋洁白纤细的手指,懒洋洋地半卧在桌上。
“他是男的……必然啊……”牧浅浅也懒懒的。
盛夏的阳光总照得人打不起精神来。
“是啊,你跟言泪比比看呀!”叶雨明挑衅地看着言泪。
“……”谭弋将手指和他的对上。
云散了。露出明澈的天。
阳光直射进透明的玻璃,在谭弋光洁的脸上氤氲。
雪白的衣领上仿佛总有阳光在唱歌。他身上总散发一股好闻的皂荚香气。
“一样唉……”牧浅浅还没说完就被同学们公认的青蛙生物老师叫起来。
“牧浅浅同学……你们四个在干什么?”青蛙的眼睛是雪亮的。
“呃……呃……”她慢腾腾地站起来,手绞着衣角“……”这个……这个……
“你们下课来找我一趟……”青蛙老师又讲起了他的课。
右边的叶雨明握了握她的手。用一种死前的眼神看着她。
唉……这次她认栽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没等他们去找老师,老师就自己找上门来。
青蛙眼一瞪,瞪出浅浅周围一地鸡皮疙瘩,气温骤然下降好几度。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是在模仿种子发芽……”
“是啊……是啊……”青蛙的话提醒了浅浅,“我们就是在用手指模仿种子发芽……老师你真明察秋毫……”两眼放光的笑容……
“呵呵……”青蛙老师一推黑框眼睛,笑着回忆道,“想当年呐,我手刃两个上课传纸条的小朋友……”
一句话就哄得他找不着北了,浅浅满脸黑线地陪着笑,一边点头:“是…是…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浅浅雨明的同桌生涯宣告结束。
她们中间被谭弋隔开。
言泪仍然顽强地坐在浅浅后面。
倏然想起了谭弋。
那个跨国集团的少爷。
那个从不接近女生的少年。
他有一双墨玉般的眼瞳,漆黑漆黑,仿佛从没有阳光可以照射进去。
坚挺的鼻梁,刚毅的下巴。
他有绝美的脸庞,又不失男子的伟岸。
浑身散发一股很自然的皂荚香气。
是的,她承认,她喜欢他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哎哎……发什么呆?”叶雨明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都快上课了!”
“……呃……”浅浅一脸痴呆状,清水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看着雨明。
雨明满脸黑线地回到座位……
浅浅看着她和谭弋笑闹着。她心里真得很难受。
这周他们是同桌,浅浅感觉自己像被孤立了一般,什么也没有,只有百茫茫的一片。
心里空空的。
她知道,雨明也喜欢谭弋。
从换座位她眼里的失落就可以看出。
每当那时,浅浅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换座位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
左不过换个角色罢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象马戏团的小丑似的。穿着华丽丽的衣裳,用自己去上演一出出人生的戏剧、悲剧、讽刺剧……不禁苦笑。
“喂……那个钢笔借我吧……”谭弋指着浅浅桌上的那支钢笔:和雨明一样的钢笔。
浅浅使劲扯起一个微笑,递给他。
他接过钢笔,冲着雨明笑了。那个笑令阳光失色。可惜她无缘见到。
看着他们手里相同的钢笔……
心针扎一般的疼。她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那时自己的朋友啊……如果不说出来,那就不会变得复杂吧。
“浅浅!我今天要去谭弋家,你跟言泪一起走吧,他去那儿有点事。”
放学时雨明是这样跟她说的。
她要去他家呢……水晶般的眼睛黯然。
“好……”她答道。没想到声音竟是这么沙哑,她侧头微咳。
雨明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喜悦冲得很淡很淡。
浅浅站在门口时,言泪已经在等她了。
他的笑话很多,一路上他一直在笑着给她讲。
“用他、她、爱、我造一个句子。”言泪还是兴致勃勃的。
“不知道诶……”浅浅冥思苦想了一阵,答道。
“是‘他爱她’!”
“那‘我’呐?”
“有你什么事?”
于是,言泪开始笑。那笑声的确很好听,橙色的灯光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扫出一片灰黑的剪影。俊逸的轮廓,微眯的眼睛,都把主人的俊朗之气显露无余。
可她无心欣赏这些,那笑声在她听来是那么刺耳,她的胸膛疼的颤抖,她的世界被震得坍塌。
是啊,他爱她,有她什么事?
不禁勾起唇角,那笑带有明显的自嘲。
她那么美丽。
言泪收起笑意,看着牧浅浅。粉雕玉琢的脸颊……她真的很美。
她美却不算倾国倾城,她美却不妖艳也不淡漠。
她像雪花。
轻盈飘荡。
他抓住她的手腕,想说些什么。
可她看也没看他,直接甩开他的手。消失在一片暮色中……
她受不了!为什么他爱她?
浅浅奔跑在深沉的夜色中……
胸前好像有什么堵着。
“浅浅?”雨明从拐角处闪出来。
浅浅一把抱住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路灯下好像被光团包裹着。
“跟我来!”雨明不管她还在喘气,拉起她又是一阵狂奔。
她要马上把她带到谭弋身边!虽然自己喜欢谭弋,但她知道谭弋一直把她当成妹妹。多讽刺呀:妹妹?刚才他们已经说清楚了。
浅浅低着头机械的跟着雨明。
她这是怎么了呢?为什么这次会格外的累呢?
又拐过一个墙角。
“谭弋!”雨明大喊。
前面的一个男子回过头。狭长的影子显得他更加的颀长。
运动T-恤松松的穿在身上。
俊俏的眉毛,坚挺的鼻子,还有萦绕鼻尖的皂荚气息。
浅浅努力想抬头看看他,但一阵眩晕缠绕着她,让她倒在地上。
一片漆黑中,是谁在斑驳?
谭弋跑过来抱住她。
她的身子滚烫,昔日白皙的脸颊变得苍白,伴随着一点病态的潮红。
额角竟是汗水,晶莹剔透,他忍不住把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
雨明决绝地转身,抬手擦了一下不听话的眼泪。离开了。
谭弋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爱的人终于在他的怀里了。
黑暗中的浅浅,被一股丝绸般的皂荚香牵引着走向光亮。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浅浅睁开眼时,看到了谭弋关切的眼眸。
深邃如墨玉般,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好看的眉毛皱起。
他看着浅浅的眼睛,不禁怔住了。
他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
如水晶般清澈,倒映着天空的星星,本该是柔顺的,却又显出一股倔强。
她看着他,他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谭弋俯身吻住她光洁的额头,如蜻蜓点水般。
他眼底白茫茫的雾气散开……
明亮的笑容绽放在整张绝美的脸上。
如此旖旎的画面,真真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深邃的看着她,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脸庞照的宛若透明,泛着光。
浅浅白皙的脸颊浮出微微的红晕。
她把头埋进他的臂弯,贪婪的吸吮着那清新的皂荚香。
谭弋起来后对浅浅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吱……”一声响亮的鸣笛声划破了静谧的夜。
明亮的远光灯刺得浅浅一阵眩晕。
“小心!”惊慌收紧了他的心。他抱着她一同滚向了马路沿。
她惊慌的撑起身体,看着身边双目紧闭的他,心里顿时一抽。
浅浅抚向他的头。
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指尖。
“谭弋……谭弋……”她摇着他轻声的喊着。
谭弋长长漆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迷离的双眸,漆黑的吓人。
“你没事吧?”唇边绽开凄然一笑。
“没有……”她呜咽着,晶莹的泪在眼里酝酿。“你都流血了……”
“小伤,不要紧。”他站起来,“走,我送你回家。”
他向她伸出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把手搭在了他手心。纤长的手指恰好包住了她的…………
午后。
樟树林。
白雾氤氲。
浅浅踩着盛夏茂密的草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香樟味道。
她走向了香樟林对面的操场。
她想去看看谭弋打球。
想去看他在球场上驰骋的身影。
可是她没有看见他。
“同学……”她拦住一个同学问到,“请问你看到谭弋了吗?”
“他……在那边呢吧……”那个同学挠挠后脑,憨憨的指着球场边那片待拆的旧屋。
“谢谢。”浅浅决定去看看。
那片旧屋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息。
浅浅避开地上一块散乱的石头,走向深处。
转过转角。
她怔住了。
一对男女。
男生靠着墙,女生踮起脚尖吻着他。
他们似乎很忘情,没有注意到她。
她水晶般的眼瞳骤然抽紧,手中的瓷杯“咣”的掉落在前面大片的瓦楞上,发出轻脆好听的破碎声:
那是谭弋和雨明!
……
他们被声音惊到,抬头。
看到一个女生狂奔的背影。
她泼墨般的长发泛着阳光的温暖……
衣袂飞扬。
她此时不想哭,只想笑,大笑。
自己从出生就被唾弃,早就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居然还幻想着能被人爱着。真是可笑。
谭弋看到那个背影追了过去――那是浅浅!
不能让她误会,那个吻是因为雨明要走了才……
她只觉身子一沉,便失去平衡。
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在脑里蔓延开。
颊边凉凉的。
她听到了他的叫喊。
但剧烈的疼痛使她几乎瞬间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