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又何妨》安珣

1、遇仙又何妨

　　【楔子
　　枯叶卷过残秋，瑟瑟落下几轮。庭上的老槐树年轮又添了几圈，屋檐下的燕巢新修几回。而我却再看不见你白袍归来，再为我添一壶新茶。

　　你坐过的石椅积上了灰，你饮过茶水的杯子已被我搁藏。我很怕想起你。

　　桌案上留着你没画完的丹青，墨盘里留下了已经干涸的墨迹。还有你没有题完的诗，以及夹着落叶没看完的书。

　　可是，你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桃花仙

　　方圆十里，有一簇粉白的桃花林，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偶有微风，便扬起漫天飞花。

　　谁都不敢入这片林子，而你却偏偏在这片桃花林里陷入迷踪，正值隆冬，你倒在深窟，连背上的行囊都沾上雪雾。我一声轻叹自言自语道：“世人不都怕这林子，你这痴人却偏偏因为一把扇子闯了进来。也罢，当你我有缘，我也不忍见你一介书生卧死冰窟。”

　　我将那陌生男子带回自己居所中，摘下清晨采择的桃花芯泡入去年隆冬酿制的桃花酒里，顺着男子干裂的唇角灌了下去。

　　良久，男子都没动静，反倒是脸上多了一抹红，难道是喝醉了不成？

　　后来我才知道，非我所酿的酒烈，而是凡人经不起我桃仙居解冻的药酒奇效。

　　翌日，当我和妹妹讲到那男子的时候，他却轻手轻脚冒了出来将我和妹妹的话尽数听了去。

　　当我瞧见他一脸惨白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男子一定是将我们当成妖了。

　　一定是将我们的仙术当成妖术了吧！也怪荆楚，不长心的浇灌些花草也要使仙术。

　　果然，男子见我们向他走来，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说不出来。

　　荆楚看不下去，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大步向前把他拉到我们两人面前。

　　我轻笑一声，看着眼前呆愣的男子，笑道：“公子不必害怕，我和我姊妹不过是闲居林中的人，并非什么歹人，小女陆静翕，合羽翕。这是我妹妹陆荆楚。方才多有冒犯，望公子见谅。

　　男子哆嗦道：”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

　　我苦笑，果然还是把我们当成妖了吧！没等我准备该如何开口，荆楚却尽数抖出：”我们当然不是人，我们是仙！“

　　”仙？你们不是妖吗？“男子一脸的愕然。

　　”我们是桃花仙！“荆楚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男子左右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良久才敢开口道：”小生夏君宁，不小心闯入这里，给你们带来困扰多有得罪。“

　　我笑笑不再说话，正想着让男子离开桃仙居，反正入我桃花林，出则已忘事。

　　只是，不想那素日与我为敌的树妖在出口设下结界，夏君宁再出不去，我一时竟没了方法补救乱了圈套，只好先留下了夏君宁，另寻契机。

　　桃花扇】

　　“夏公子对不住了，不知这出口是让谁设了结界，我一时间也不能解开，只能请公子在这多住两日。“我笑着说道，让荆楚收拾了一间卧房，让夏君宁住了进去。

　　夏君宁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我良久忽而开口道：”陆姑娘就不担心我将我这几日在这桃仙居的事告诉了世人？你也知这江湖凶险，就不怕我是歹人吗？“夏君宁一席话说得十分正经，一点不开玩笑的意味。

　　我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公子不像歹人，更不会行歹事。倒是公子，竟能无所顾忌的信我姊妹二人。 ‘

　　夏君宁无言，倒是一旁的荆楚嗤嗤笑开：“夏公子，你想太多了，入我桃仙居者，出去便已忘却这里的日子。所以关于公子说要将这里之事告诉他人，怕是不可能吧！ ”

　　夏君宁听的一愣一愣的，我请他入席饮茶，谁知那痴人竟伴茶吟诗，当真是儒雅书生呢！

　　“偶得入林，偶遇桃花仙，正饮桃花茶，不见桃花面。”夏君宁也真是莫名其妙，诗不像诗，词不像词，莫非是冻坏了脑子。

　　可我却禁不住兴起，跟着吟起来：“偶有人烟，偶逢尘世人，对饮桃花茶，不见公子魂。”这痴人整日魂不守舍，我突然有些纳闷，莫非是自己吓到他了？

　　可夏君宁听我言罢，却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一树桃花，几笔墨词，这不是我前些日被荆楚不小心弄丢的扇子么？

　　原来那日救他，所见折扇便是我自己的。一切或许都在冥冥中注定了吧！

　　桃花劫】

　　“如此说来，这把扇子是姑娘你的？”夏君宁将折扇打开，颇有些惊诧的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抿嘴轻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夏君宁看了看折扇上的一树桃花，似是有些出神的看了我几眼。难得挤出一抹笑道：“不曾想，原来这么美的诗词竟是出于一个姑娘之手，姑娘果然非同凡人。”

　　”我们本来就不是凡人啊！“荆楚撇了撇嘴，话语里带着些许的不满，还真有些叨扰了雅兴呢。

　　”荆楚，一个女孩子家的不要成日说话这么冲。“我觉得有些想笑，怪不得以前母亲常说我们两人性格不同呢。

　　荆楚好动而我好静，荆楚好酒我偏好茶。

　　夏君宁干笑了两下，许久不语。眼神不自在的盯着我看了几眼，见我看向他时，惊的急忙低头。

　　凡人真是奇怪呢。
　　正无言间，前院一树桃花轰然倒地，本是娇嫩的花瓣竟扑扑簌簌卷成一个花球，朝着我们滚来，我本能出手要挡，可夏君宁却先我一步挡在我身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被花球卷走。

　　荆楚厉声道：“树妖！你给我出来！成日来叨唠我们，你还有什么能耐！”

　　我心里一慌，急忙朝着卷走夏君宁的花球飞去，等我阻住花球滚动的时候，夏君宁已被吓到脸色惨白。

　　好一会，他晃过神来，不好意思道：“多谢姑娘，方才真是……太没面子了点。”

　　我低头嗤笑：“公子不过是本能反应，毕竟公子只是一介书生，这样危险的事情怕也是头回碰上，也多谢公子刚才冒死挡住那花球，只是下次莫再如此了。”

　　“是，小生忘了姑娘是仙子，自然也有仙术。”他眸中含笑，岁月静好。

　　桃花怨】

　　后来树妖缠住我们，荆楚看不下去就和她打了起来。树妖一味的好逞强，其实根本斗不过荆楚，她只好趁我们没注意时悻悻离开。
　　夏君宁一脸疑惑的在一旁看了我们许久，末了才开口道：“陆姑娘，恕我冒昧多问几句，这所谓树妖为何成日与你们姊妹作对？难不成还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我还不知该怎么说时，荆楚抢先说道：“她自己不知品性好坏，成日戏人抓弄。入不了仙道，眼红我们姊妹，这才成日来和我们作对。”

　　我见夏君宁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其实告诉公子也无妨，这桃花林其实是仙妖成群的地方，但所谓妖也并非那种恶徒，她们只是不知是非，修行不够难成仙罢了，和树妖这样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原来如此，得道便是仙，失道则为妖，那背道是否为魔？”

　　夏君宁果然聪颖，我点了点头，见他不语，便邀他再入席。

　　一壶茶尽，他却无言。

　　我怎么觉得这人满腹心事呢。

　　夜，来的悄无声息。帘外纱窗，院外残月，我却久久难眠。

　　为什么，脑子里都是那人影子呢？

　　饮茶随诗甚好，饮酒倾入愁肠。莫非，这是我不爱饮酒的理由？

　　桃花掩】

　　一晃，竟过去了了一月又余，出口的那结界，并非我解不开，而是我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事，甚至……忘记了夏君宁并不属于这里。

　　又是一日清晨，当我起时，却见夏君宁痴痴站在一株桃花树下，望着天愣神。

　　我见他气色不如当初，颇有些失落：“夏公子来这也有一月了，也该……”

　　“陆姑娘，你是要赶我走吗？”夏君宁一脸的失落：“也是，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怎能一辈子贪心留在这儿呢？”

　　“夏公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差点忍不住垂泪，我不想夏君宁走，我喜欢他，他懂我。只是，为了他……

　　为了他好，他必须离开。

　　我还没说完，就见他一本正经对我说道：“我知道陆姑娘与我人仙殊途，但我相信陆姑娘知道我的心意，哪怕我今日就要离开，我只想知道，陆姑娘，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无言以对，正不知如何是好，夏君宁却昏倒在地。

　　我忍着的泪水，忽的在那一刻禁不住流下……

　　“君宁，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可是这林中阴气太重，你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禁不住这阴气，我不能见你如此，今生缘尽，来世相续。”

　　我打开结界，将他送了出去，央人照顾好他。待我见那白袍离去，兀自成霜。

　　尾声】

　　后来，他还是忘了我，忘了在桃花林的日子。可我，却总是想起那身白袍，那个才情横溢的他……

　　君宁，下一辈子，你等我，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