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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你,在我最丑的时候 如何让你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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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前十个月,我都在吃药。里面有一种:醋酸泼尼松,激素药。停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整个脸上都因为激素依赖症状长满了痤疮,经久不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彼时恰逢规培,我就每日将脸藏在一层厚厚的口罩下,捂得那些痤疮更加恐怖。
“小宝,帮我把这份病历拿到医生办公室给郝医生。”温柔可人的老师递给我一本蓝色的病历夹。
好?郝?郝医生?我心里浮上几个问号。
“请问郝医生在吗?”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怯生生地对里面所有人问道。
良久无人回应,我正准备走,一个又高又大的身影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我。
“好医生?我们这都是好医生,不知道小妹妹你是找哪一个好医生啊?”他笑着逗我,语气温和,立体的五官挤出一个鬼脸形状。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他看见我布满痤疮的脸。
“给你。”
我生硬地将病历夹塞在他手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撤回护士站。他可能是有些懵,还探出头看了好一会儿。
天知道,我心跳得有多快。郝医生,其实,我认识他。
在无数个清晨交班时,同学都会将他指给我看:“快看,那个就是郝医生,在整个医院都排的上名的帅哥哦!号称是杨洋和张艺兴的结合体!”我跟着同学躲在一大群人后,看过他很多回。但我对他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颜值,是声音。
那是第一天入科室的早交班。那个男孩子说着一口流畅的英语,声音如珠玉落盘,悦耳又很酷。
本以为,这是我们唯一一次交集。可是,人生有时就是那样戏剧。曾被学校老师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我们的丢病历事件,猝不及防地发生在我身上。而他就是这倒霉事件中的另一个倒霉蛋。
“小妹妹,你真没看见那份病历?”
那位曾经笑着逗弄我的郝医生,此刻面色焦急,追着我走了整个病房。
“郝医生,”能和他这样近距离交谈本来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可我现在的心情实在愉快不起来。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
“听我说,郝医生,我真的没有再看见那份病历,自从上次我递到你的手上。”我不知道丢病历在这个科室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吗,你再想想?或者帮我找找吧?”他目光诚恳,又带着那么一丢丢的可怜,就像一只遭受主人抛弃的小狗。
“好吧。”我在他那样的目光下没出息的妥协。
那天后我们的关系莫名的亲近很多,可能是因为拥有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吧。我们甚至彼此加了微信,还给我们的组合取了一个名字:找病历统一战线。
我和他轮番去询问病人和家属,搜查了每一间病房。在大查房,医生办公室空无一人时,他给我把风,我在里面翻了个天翻地覆。而他特意拍了我的排班表,选在我晚夜班时,又来找遍整个护士站。可是,没有,还是没有。
这天,我的晚班。他哭丧着一张脸,坐在我面前:“小宝,41床明天就出院了。”
41床,就是那份病历的主人。
“啊!”我惊恐的张大嘴巴。
在我们疯狂的找病历的时候,同学打听出一个消息:丢失病历,一份5000,医生护士,共同承担。真是不巧,我是见过那份病历的最后一个护士,他是,见过那份病历的最后一个医生。这件本来与我无关的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又和我扯上关系。
“你喝奶茶吗?吃不吃烧烤?”他突然点开手机的外卖页面问我。
“啊?”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他思维跳跃的如此迅猛感到惊讶。
“明天交班,主任肯定会说这个事情,今天晚上过后我就要吃土了,所以好好放纵一把。”他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跳跃着。
“最后的晚餐?”我抽了抽嘴角。
“啊,不,是最后的夜宵!”他纠正道。
那天晚上,我戒了多时的夜宵和烧烤,因为他,破戒了。我背对着他,一边狠狠和竹签上的排骨作斗争,一边想着要从哪里弄来那2500块大洋。可在他转到我面前来看我的那一刻,我觉得哪一样都没有遮住我的脸重要。
“别看!别看!”我一手遮着脸,一手将口罩从口袋里掏出戴上,我发誓,那是我规培生涯中单手戴口罩最快速的一次。为此我都忍不住为自己喝彩!
“没事吧?”他好像被我一系列的动作吓住了。
“没事。”我低着头有些闷闷不乐。
“呃,其实,我以前也长过,比你还多。你这样老捂着可不行。”
他语气有些尴尬,但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和我说,“你不长痘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接他的话茬子。
“咦,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他用手拱了拱我。
“为什么?”我无奈接话。
“嘿嘿,因为你长痘的样子都很好看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傻笑道。
“扑哧,”我不知道是被他的话逗笑了,还是被他的笑感染了。
第二天,在我已经做好钱包大出血,接下来的日子天天喝粥的准备时。同学发来的消息,让我的心和钱包都安定了下来。
“好消息,好消息,郝医生没有出卖你,丢病历和那5000块大洋,他都一个人扛了!郝医生果然是好医生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发了很久的呆,半响才回复她一句:郝医生真是个好人啊。
也许是因为他独自扛下那5000大洋的罚款。往后的日子里,我看见他总有些心虚,老是避开他。然而元旦的到来让我避无可避。
“你要给我伴舞,元旦晚会上。”他把我堵在走廊的尽头。
“伴什么舞?我可不会跳舞。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脸,这可见不了人。”我语气不善。
“可是科室定了你给我伴舞啊,我看了你的简历,你说自己跳舞跳的很好。”他眼里笑意盈盈。
“呵,呵。”
我明白了,这是我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啊。当初做简历时,老师建议我们多写点特长以增加竞争优势。我想起自己小学时唯一跳过的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大胆地写下了特长:舞蹈。
好吧,既然是科室下的命令,我再不愿意也只能每天下班后和他在示教室里一起排练。作为我的舞术指导,每天他都能找出各种理由,手把手教我跳。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节目的主要环节:他的独唱,《告白气球》。
其实,当我听见他要演唱的曲目时,我是很惊讶的,这个歌难道还要伴舞?当然,想不通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那一波八卦的同学。
“小宝啊,郝医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当时他可是点名只要你一个人伴舞哦。”
“我也觉得哦,你看他还一个人扛了那5000罚款呢!”
“对呀,对呀,他自己提议的这首歌哦!”
“没错,没错,他还说你跳的很好呢!”
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心里颇有些这世上本没有我以为他喜欢我,说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的感觉。我口不对心地说着:“可拉倒吧,我这张脸,谁能看得上。”
此时的我是万万没想到,在不久远的将来,我果真一语成谶。
元旦晚会上,我们的节目很成功。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因为我。
我是知道他声音好听的,可我也没想到,他唱起歌来,又是另一种风情。
《告白气球》这首歌本身就很甜了,可是从他口中出来时,每个字都像重新浸了蜜糖一样。他方一开口,我就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节奏和动作。所以原本是我给他伴舞的,到后来,却变成了双人起舞。我们在台上,在他的歌声里跳了一支不合时宜的恰恰。
我们本该还要在最后一刻出来谢幕。但是他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拉我出去庆功了。
医院后巷的口味虾店里,我们一人来了一份大份的麻辣口味虾和两瓶啤酒。讲真,我从没喝过酒。但是今天晚上,我听着他那首《告白气球》仿佛是为我而唱的之后,我有些话想趁着酒意说出口。
“你跳舞真的不错!”他一口气干掉了一瓶啤酒后开口表扬我。
“是吗?你也不错,歌很好听。”我看着他微红的脸,回赞道。
这两句话,让我们打开了话匣子,谈天谈地谈人生。今晚他的嘴像是被酒撬开了,话格外的多。我们聊了很久,久到我们发现彼此之间竟然如此的合拍。比如:我们喜欢同一本书,同一个作家,同一首歌,同一个电影。我们有同样爱好,同样的习惯,同样的三观。
我认为时间到了,气氛够了,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笑嘻嘻的冲他说:
“其实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你的,不然你凑合着我过?”这句话后半句我问得挺卑微的。可是不是卑微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小宝,你认真的吗?”
我看着他的脸,那一刻我感觉只要自己说了实话,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一样。
“哈哈,开玩笑的啦,吓到你了吧,哈哈。”我应该笑得很假。
“哦哦,这就好,我真怕你来真的。小宝,其实你挺好的。”他这是婉拒了。
酒足饭饱后,他准备送我回家。我背过身走得飞快,还学着电影里的情节自以为帅气地摇了摇手,示意他不必送。
可能我那个晚上笑得实在太假,假得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后来我们再也没往来过。
出科的最后一天,我有个小讲课,所有人都来听了,包括他。我在台上风趣幽默,他在台下,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他总这样,对谁都这样。我却傻不拉几的真以为,我是特殊的。
散课后,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奶茶。
“润润喉,你今天的讲课非常生动!”
“谢谢啊,不用了,我现在准备减肥呢,而且奶茶对我的痘痘也不太友好。”我拒绝了,用我从没有过的温柔语气。
“哦,这样子啊。”他尴尬地收回那杯奶茶。“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真的快步流星走了。
换科已经快一个月了,到这儿了,还是能听见他的消息。听说他谈恋爱了,是个实习的小护士,他和她只在手术台上对看了一眼,就在一起了。这事被我的学妹们传疯了。
他的朋友圈里,我看见了他和那个女孩的照片,姑娘很美,配得上他。我默默跟评了一句:99。他回复我:其实你挺好的。又是这句,我心里苦笑:我是挺好的,就是你不喜欢,我也够不好看。
再次联系,已是半年过去,我的脸已经全好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捧书发了一张自拍。他秒赞并回复: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我释怀笑笑,手上的书恰好停在席慕容的诗句那里: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