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学习指南》淮明

14、第十四章

　　八月的第一天，秦枫起了个大早，虽然他现在每天都起得很早但是今天比平时更为早些。为了表达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和李虎吃过早餐，秦枫揣着自己买的那两本启蒙书籍，第一个就到了学堂。

　　坐在圣人像前看了会书，吴启光慢悠悠走了进来：“哟，年轻人这么积极啊。”

　　“吴老先生。”秦枫站起来，对着吴启光微微点头，算是敬礼了。

　　“在看什么呢？”吴启光看见秦枫手上未阖上的书，有些好奇地问道。

　　“自己买的启蒙书，瞎看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秦枫将手里的两本书册递给吴启光。

　　“你倒是有心了。书买的不错，我们学堂有给夫子配备教材，不过和你的内容不冲突，可以给娃娃们多拓展拓展。”吴启光随手翻了翻，递回给秦枫。

　　吴启光把秦枫带进自己在学堂的专属小房间，让他坐下，语气随和地说：“这个学期我们收了234个学生，其中有四十多个是没上过学，第一次来的，准备让你来带，能不能行啊。”

　　“没问题，让我去教已经学过的我心里才没底呢，不知道已经学到什么程度了，路上来的时候还心里打鼓呢。这会儿子先生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才没那么紧张了。”

　　“怕什么！”吴启光呵呵笑道，“我们学堂新进了一批桌椅，孩子们上课时就没那么挤了，两个人坐一个桌子也勉强够用，只不过纸张墨水什么的就得省着用。你教的时候注意些，这些小娃娃不知轻重，干什么都新鲜，你叫他们别浪费了，要物尽其用。”

　　“我知道了。”秦枫应道。

　　孩子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几位夫子也到齐了，除了吴启光，秦枫都面生得紧，几个人互相都打了招呼，介绍了一下自己。年纪第二大的叫胡海山，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高高瘦瘦，有些黑，叫周群，另一个略矮些，整个人看上去不是很精神，叫李闻。

　　两百来个孩子乌压压挤在院子里，高的比秦枫还高些，小的还什么都不明白地吃着自己的鼻涕。大家都睁大眼睛垫着脚想看清站在前面的这几位夫子。

　　吴启光咳了咳，说了几句话，跟孩子们介绍秦枫这位新来的夫子，又讲明了几点学堂的情况，然后让之前已经上着学的孩子跟着自己的老师去上课，留下四十三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跟秦枫大眼对小眼。

　　秦枫板起了脸，看着眼前的这些小娃娃，大多是年纪刚满就被家里送过来托管，还不懂事的年纪。一眼看过去，都黑不溜秋，身上也脏兮兮的，但也许是都明白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没有哭闹的，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位秦夫子。

　　秦枫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上学时的情景，道：“同学们，我就是今年教你们学习的夫子，我叫秦枫。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先不急着进教室，我有些事情要给大家安排一下。”对面的孩子听得不明所以，互相看了几眼。

　　“这个夫子想干嘛呀？”

　　“不知道。”

　　秦枫有些无奈，只能用最通俗的话对孩子们说：“夫子想先跟你们玩个游戏，熟悉一下。”

　　一听到要玩游戏，孩子们的气氛有些热烈起来。

　　“先按高矮顺序排成一队，最矮的站前面，最高的站后面。”

　　听到是要玩游戏，大家都配合地不行，但毕竟是小孩子，期间少不了攀比身高一番，花了不少时间才歪歪扭扭的站好。秦枫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孩子们慢慢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讲话了，夫子不高兴了。”

　　秦枫觉得对付小孩还是要凶一点，但是他又不想骂人，只好摆出严肃的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效果显著，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我先说明一条规矩，我上课的时候，不许交头接耳，不许讲话，不许乱跑能听懂吗？”

　　“能！”四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应道。

　　秦枫又问了一遍：“能听懂吗？”

　　“能！”这回声音整齐而且大了不少。

　　然后秦枫根据身高给他们分好队伍，分了五排，每排八个人，剩下的零头就每排一个塞进队伍里。告诉他们以后不管是上课还是再外面集合都要按这个队伍排好，然后给他们一点时间自己熟悉一下。

　　这下孩子们学乖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秦枫这才带着他们进了教室。

　　在教室里也是这样，两个人一桌地坐好，然后秦枫当场用毛笔简单地画了个座位表，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抄写进来，顺便记记人。并告诉他们，以后不能随意换位置，他会根据座位表来认人。秦枫就这么随便露了一手，这群小孩看向他的目光里立马多了不少崇拜和敬佩，看得秦枫直摇头，这里的小孩子还是太单纯，太容易被忽悠了。

　　秦枫又接着说：“现在夫子想选一位班长。班长就是帮老师和同学做事的，做得好会有奖励，做得不好，也会受到惩罚。有同学想主动当班长的吗？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举手。”秦枫想要把现代比较成熟的教学方式带到这里，很多的小习惯，比如说话要举手，上课不能讲话等等都要潜移默化地灌输给这里的孩子。他们的学习任务并不重，除了识字，秦枫觉得自己还负担这另一个任务，育人。

　　古代也有很多关于文学和品德的启蒙文学，例如现代华国人从小耳熟能详的三字经，像三字经这样的这里也并不是没有，但秦枫的要求和目标没有太高。这些孩子，不是每一个都能读出书来的，很多人都会像他的父辈，母辈那样继续种田，也可能会有人出去见见世面做做生意，礼貌、诚信、卫生，是秦枫准备入手的三个方面，也不是一定要教得怎么样，他的主要任务还是教孩子们识字，其他的只能看这些孩子们自己能不能够领悟，会不会有所改变了。

　　四十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主动站出来，做不好还会受罚呢，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呀。

　　“秦夫子，”一个男孩咬咬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我想当班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秦枫对照了一下坐位表，微笑着对男孩说：“你叫李一飞对吧。你的父母看来对你的希望很大，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吧。“

　　“真、真的吗？”李一飞眼神发亮地问道。他今年九岁了，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本来八岁就可以入学，但是为了给他攒读书的钱，硬生生拖到九岁才送过来。他知道爹娘对他很好，村里有的和他一样大的孩子已经跟着家里一起干活了，可是他不但不用，还花钱送他来读书。今天听秦夫子解释，才知道爹娘对他的期望原来这么大。这么一想，更加坚定了他要当班长的心了，他要多做事！多做事才能学得更多！

　　秦枫点头道：”很不错，那么你从现在起就是我们班的班长了。作为班长，就要帮老师管理好大家，帮助同学提高自身，你能做到吗？”

　　“能！”李一飞大声应道。

　　紧接着，秦枫提出了几个要求：
　　“一、见到夫子要问好，
　　二、学堂内不准乱扔垃圾，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
　　三、不能打架斗殴，不能说脏话
　　四、上课必须认真听讲，不能讲话，睡觉，玩游戏，随便移动。“

　　“班长一定要好好记住，除了第一条全靠自觉，你不用管，其他的如果你看见了，先跟他好好说，他不听你的，你就告诉我。当然，如果你犯错了，我就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惩罚你，知道吗？”

　　“知道了！”李一飞用他的小脑袋拼命回想刚才秦夫子说的那些要求，可千万不要忘记了才是。

　　“你们父母花了大价钱送你们来上学，不是让你们来这里玩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浪费父母的一片苦心。一个月后我会进行一次考试，成绩最好的同学我会让他当学习委员，并且给他一个奖励。“

　　“学习委员就是帮助大家学习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在夫子不在的时候去问他。学习委员不是固定一个人当，谁成绩好，谁就当，明白吗？”

　　大家都略微懂了些秦夫子的意思，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秦枫没再多解释，不明白没关系，以后经历一两次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是第一天，秦枫不打算上课。跟教李虎一样，他打算先教孩子们认识自己的名字。四十三个人，把他们的名字写完可是一个大工程，叫了几个看着机灵的孩子帮忙裁纸，其他孩子围上来看，秦枫先讲解了如何执笔，然后开始在裁好的纸张上写名字，写一个发一个。收到名字的孩子激动不已，小心翼翼的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生怕蹭坏了一点，没拿到的就紧盯着秦枫的动作，写一个字吸一口气，没一个人看得懂，但都觉得好看得不行。

　　写完以后，秦枫手也麻了脸也木了。这里有文化的人实在是太少，类似铁根狗蛋之类的名字不少，取得稍微有含义的名字是真没几个。

　　叫孩子们回座位做好，每个桌上都发了一套纸笔，纸的质量已经接近毛边纸了，和秦枫家里买的那些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墨水是稀释得不能再稀释的，为了避免浪费，由老师分配。这样的墨水等干了以后痕迹会非常淡，可以用深一点的墨水再在纸上写一遍。

　　让孩子们照着自己的笔迹把名字抄写几次，由于两个人一桌可纸笔只有一套，就只能一个人先写了再给另一个人写。第一个写的孩子起初还非常兴奋，可真的拿起笔的时候却开始愁眉苦脸，这么干净的纸，他要在上面写字啊，万一写坏了怎么办啊。很多孩子都是这样的想法，拿起笔却不知道如果下笔。

　　秦枫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你们刚开始学，不要怕，也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写成我这样，只需要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以后看见了也会认就行。”说着拿起一个动了笔的孩子的纸给他们看，“像他的这样就很不错了。”

　　原来写成这样就可以了，孩子们都开了窍，摸着毛笔一笔一划地模仿起来，被夸奖的孩子偷偷红了脸，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更加认真起来。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了，写嗨了的孩子们显然还有些恋恋不舍，秦枫告诉他们：“家里没有纸也没有关系，回家后拿根树枝在地上也可以写，一定要练会了，名字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秦枫留了第一桌的孩子帮忙收拾东西，值日生制度也是他跟班里的孩子强调的东西。把纸笔墨水都收好锁进柜子里，这可是学堂里比较值钱的了，再让两个孩子把地上的一些大片垃圾给捡了，然后摸摸头让他们早些回家。两个小孩儿有些羞涩地跟他说“夫子再见”的时候，秦枫只觉得身心舒畅，一上午的忙活也不算白费力气。

　　学生都走干净了，秦枫也准备回家，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做饭呢，可吴启光又把他叫住了。还是早上的小屋子里，吴启光拿出一两银子四吊钱，放在桌上，推给他：“这是按份例分给你的银子，这学期学生多了些，所以薪资也多了些。”

　　送上门的钱，秦枫哪有不收的理，笑嘻嘻地把银子揣进回怀里：“感谢吴老先生雪中送炭。”

　　“什么雪中送炭，本来就是你的。”吴启光笑着说，“今天感觉怎么样，娃娃们还听话不？”

　　“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就是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吴启光叹道：“除了少数几个癞头子，大部分娃娃你都不用操心。他们心里都知道能读书不容易，不读书就要去种田了，谁都不愿意浪费能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秦枫觉得有理，古代人都挺早熟的，完全不是现代被家长溺爱出来的熊孩子能够比的。就是见的世面不多，心思还比较单纯，但是大部分道理都能够懂的，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与吴启光告别，秦枫一手拿着书，一只手紧紧揣着怀里的银子，愉快地往家里走去。有了这笔银子，不知道够不够把那块地给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