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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忘记 他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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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苦。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无一不苦。
众生皆苦。
电话在他焦灼到六神无主之后再次打来,又被匆匆挂断。
他脱力般的跌进椅子里。
父亲不会骗他。
父亲说,振武找到了——在消失几个小时之后,自己开车回了医院。
父亲说,振武没事,没有受伤,医师说心理状态也很稳定。
父亲说,振武不肯讲,车钥匙被他自己收着,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屏幕在几秒后熄灭,过度攥紧的纤长指尖发白,显得尤为扎眼。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挂断父亲的电话。他无法继续听下去,因为他的话,以及即将冉起的可悲妄想。
——英国那边处理一下就抓紧回来吧,振武,也在等你,有什么都要全家一起面对。
什么叫振武在等他。
他不禁苦笑。再这样几次,他恐怕就要听不懂人话了。
手机被轻轻抽出去,空了的僵硬手掌被一杯温热填满。
“喝了。”
语气是不容置疑。
直到水杯见底、被收起,他才终于从那场巨大的情绪漩涡里逃离。
该面对现实了。
在下飞机的两个多小时以后他们还滞留在机场,因为他,而无法进行下一个行程。
背后,是蓝一鲸低声通知助理取消临时要求的返航预订,这让他再次认清自己又因为私事拖累身边人的事实。
“对不起,我……”
蓝一鲸并不需要他的道歉,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门被轻轻带上,有人从背后再次缚住了他的眼睛。
“别再想了。”
蓝一鲸的声音一如继往冷漠,此刻,却出奇的稳定人心。
“你已经够累了,该歇一歇了。”
是啊,活着已经够苦了,他又何必在为难自己,为难别人呢。
“好了,去录音室吧,一会儿等你开始录了还有的我歇呢。”
他假装嫌弃的掰开蓝一鲸的手指,“你怎么总是捂我眼睛。”
“因为你丑啊。”
干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自然脱口。
他也不生气,只学着他那个经纪人的娇嗔语气,“只要你美就行了,我们家蓝蓝全幼儿园最美~”
未来本就虚无,会因为某一个小小选择而轻易改写。选择又是如此不能确定,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都是一样难以把握。
心理科不是强制治疗,如果评估OK没危害性,患者或者家属又有意愿,出院也是更好的选择。
王振武对此前逃院的去向闭口不谈,却在接下来的几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各项检查结果趋于完美,重新处理公司事务也不见纰漏,就连那个为了逃避现实幻想出来的Nick都没有再提起。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或者也称不上忘记,只是抹去了在心中分量。
不论是对手机通讯录中标着的A振文,那人最爱吃的零食、用过的牛奶杯,还是被偷偷拍下的背影照片,甚至是母亲试探说的不再逼他们分开,最熟悉或者期望的,都没引起任何该有的反应。
王振武,将他的弟弟,忘了。
他们找不到他作假的线索。
可那天的行车记录忠实地反映了这个人去过机场的事实。
他去机场做什么,不言而喻。
人心本就脆弱难以判断,何况就王振武此前的表现,他们实在不能确定这是否又是他再一次隐藏自己的方式。
根据医生的建议,他们还是告知了小儿子,关于他的哥哥。
得知消息的王振文,做法更是出人意料。借着更迭股份收走身份卡,更新了他们户口登记的亲属栏,又在他们察觉前更换掉带有他印记的全部东西,包括老房子和新家。
快,狠。
他将自己从王家抹除,不留一丝痕迹的,摇身一变,成了白小鹏。
——一个与王振武还是他们,都没有任何连接的人。
他们,甚至来不及阻止。
母亲从一开始的自责,愧疚,后悔,再到无可奈何。
一年了,他的大儿子再没有自残的行为,将集团业务不断扩大,游刃有余的穿行于尔虞我诈中,出色,耀眼,是可以夸耀的谈资,惹人羡慕。却独自住在失去回忆的老房子里,不来往,不回应,抗拒他们的关心。
眼泪换回了什么,那是对付亲人的武器。
因为她的干涉,她的两个孩子,一个有家不愿回,一个想回回不了。
她失去了弥补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几张专辑,两部电影,外加一些让人眼红的项目。
说短也不短,足够他有自信可以保守好自己的秘密。
即便是在那个人面前。
邱子轩来办公室找他的这件事,还是颇令人惊讶。
他和他,是朋友却算不上亲密,更加到不了与夏宇豪那种死党地步,尤其是在他劈头盖脸的问出下一句之后。
“你知道王振武要订婚了么?”
已经是白小鹏的王振文怔忡、也只是一闪而过,再看时已被流畅转换为落笔前应有的停顿。
他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收到通知。
“是明天吧,”将文件合上交给等待出去的助手,直到室内只剩下两人,“我应该回不去,不过已经有预订花篮。”
“就这样?”
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就这些?”
白小鹏重新抬头望来,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无辜迷茫的表情一瞬间跟当年天台的少年重合。
却又在他觉得心脏酸涩前消散无影。
“奥,如果你是说、也觉得订婚不太符合他风格。”
他看着他将自己靠向椅背,拉远了些距离,“我是觉得大可以直接跳过这种可有可无的环节啦,他一向喜欢直切要点。”
说到此处,不知想起什么,竟然轻轻笑起来。
“你!”
邱子轩被他的态度气的说不出话,那个当年在他和夏宇豪面前无助又痛苦哭泣的少年却突兀闯进他的思绪里。
那时的揪痛感再次蔓延上来。
不是撕心裂肺,只是缓慢的,顿,闷,积聚,让人找不到出口。
他取代夏宇豪前来,却不想自己更加情绪化。
良久,在他以为邱子轩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离开时,甩了份旧文件在面前。
“这是什么?”
白小鹏用签字笔戳了戳,眉宇间尽是嫌弃,他的洁癖似乎更重了。
邱子轩并不回答,只一味盯着他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王振武的主治医师。”
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很有压迫感,比如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宇豪。
可惜这里面不包括白小鹏。
“我知道,替我谢谢他,看起来他的治疗很成功。”
对面的邱子轩再次因为他的话深深喘了几口气才得以咬牙继续,“这是他的治疗记录,直到这个月的!”
白小鹏的面具终于有了裂开的痕迹。
“你怎么会有?”
“偷的。”
但他预想的并没有发生。白小鹏只是轻飘飘的扫了一眼,便不再在意。
“你给我做什么,这样恐怕对你父亲的职业操守有碍吧。”
有人几乎气结。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白小鹏却突兀笑起来,这次,是打从眼底都透出的一个笑来。
他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你还真是,哈……跟宇豪那家伙,待久了哈哈哈,脾气,哈哈脾气都越来越像哈哈哈”
“你还有时间考虑别人。”
他想他不能再跟这个人独处一室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狠狠敲醒他的冲动。
因为对面人的声音太小,白小鹏不自觉的问,“什么。”
邱子轩却不再理他,抬腿就向外走。
“反正我放在这里了,看不看随便你!”
助手贴心的进来收走水杯,并迅速抽出纸巾擦掉桌上的水痕,才走上前去开始汇报下一个行程。
保持老板办公室的时刻整洁也是他的份内工作。
白小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阿K却并不慌乱,显然他已经习惯老板不答话就是默认的沟通模式。
桌上皱边又发黄的文件出现在这里过于违和,老板有洁癖这件事又不是新闻。
于是他问。
“这份文件,需要我帮您收走么?”
良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