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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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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完了澡,觉得身上轻松多了,一路的劳顿终于有了一些缓解,又爬到床上补觉,凌宇童说他下午还有事要去学校,等他回来晚上带我出去逛逛,要我先休息着。我点点头就埋头准备睡,听见门上的声音,还有凌宇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理又有一丝失落感划过,我用力的掖了掖被角,试图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脸出来,这样才不会觉得不安。之前读文章的时候有心理学家说,当人觉得不安时就像胎儿在母体内一样蜷缩起来,或许这就可以用来解释我的睡觉习惯。我实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而安全感又是什么?我根本无从解释,无从回答,或许感觉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能够被确切的用文字描述出来,它是一种内心深处的体验,只能自己感受却难以名状。
我沉沉的睡了一觉,没有再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是近下午三点四十了,凌宇童还没有回来,屋子里也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我起来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又把凌宇童中午给我切的那盘橙子吃了一些,感觉这一觉睡起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Kate她们好像也都不在,屋子里只有我,我在客厅看看了Kate画的那些油画:有的是画的人物,有的是画的风景。其中有一幅我很喜欢,画面的结构从高处往下的顺序,画中两侧是红顶土黄色或者米白色砖墙的房子,错落有致,两侧的房子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从小路下去就是一片海洋。我仔细看着这幅画,在画的右下角又一个小卡片上面写着:此刻走下去,便是爱琴海。
不知道这是不是Kate去爱琴海的某个小镇写生时画下的,不管怎样这样的景色都让我向往不已。有人曾问我,婚礼想在哪里举行,我说斯普利特。那是克罗地亚的第二大城市,坐落在亚得里亚海的达尔马提亚海岸,对它的喜欢源于很久之前看过的一则广告,取景地便是斯普利特,悠扬的手风琴背景音乐和着白色红顶的房子与蓝的纯粹的海洋,让我印象深刻,以至于神往。
我正出神的看着那幅画,听见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是凌宇童回来了。他半抱着一个纸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上午那身正式的行头,穿上了休闲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很阳光活力的样子。
“你睡醒啦?”他一边问,一边带上了门。
“嗯。起来有一会了。”我说。
他走过来,顺手把怀里的纸袋子放到了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喝起来,窗外看起来雨已经停了,我问凌宇童晚上要带我去哪里。“顺着这条路走走,买点东西什么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倒了一杯水,看起来这一下午出去很忙,“哦,对了,先给你去买张电话卡,不然没有无线根本找不到你。”我说那好吧,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说着迅速的跑到屋里背上自己的包就拉着凌宇童往外走。
“大哥,你能让我歇会吗,我才刚进屋三分钟。”凌宇童皱着眉头,苦笑着说。
“路上休息,咱们慢慢走。走啦走啦。”说着我就像拉一头牛一样的姿势把凌宇童往门外拉,凌宇童打着哈欠毫不情愿的挪着步子。出来门,我们往左手边的方向一路走去,Bath Street是一条西北——东南方向的路,沿着我们的这个方向走下去,按照凌宇童的计划先去给我买了一张电话卡,之后我们又随便的逛了逛沿街的小店。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中的云彩并没有就此散去,依然像中式的水墨画一般散开,看起来有一点阴沉。下午四点半多,很多店铺都开始关门了,我走在这座维多利亚式的城市之中,感受着它的街道它的老房子所散发出的优雅而别致的气韵。很多小店陆续的开始关门了,在国外最敬业的应该就是国人开的店了:总是很早开门,而很晚才关门。
我和凌宇童慢悠悠的走着,一边看着街道旁的门店和擦肩而过的行人,一边听着凌宇童给我介绍这个那个。路过一家店的玻璃橱窗时,我被一串和我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项链所吸引:玫瑰金色的细链子,坠着一颗由水晶或者是碎钻结而成的吊坠,外圈是透明的,内圈是由浅蓝色和深蓝色的水晶构成的一个“眼睛”。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手链出神,凌宇童拍了我一下说:“要不要进去看看?”我点点头,就在我们想要推门进店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是店主人的一个男人却先推门出来了,一手抱着一个礼物盒似的东西,另一只手就拉上门准备上锁,凌宇童先我一步上前,很有礼貌的问道:“先生,我们看中橱窗里的那条手链,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不好意思,您看我已经下班了,要不您改天再来吧,好吗?”那个男人回答道。
“今天真的不行吗?”凌宇童又问,“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我答应我的妻子五点钟半到家的,您看已经快接近五点了。”那个男人说着,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又说道:“今天是我和太太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我听他说着,看着他说起自己的妻子时脸上不禁流露出来的那种幸福之感。他们一定很幸福。“那我们改天再来吧。”我欣然笑着说,“祝福你们。”
“谢谢你们。”那个男人微笑着像点头示意。
我拉着凌宇童继续往前走,心里确还是惦记着那条手链,不住的好奇为什么会做成“眼睛”的样子,如此的特别。我默默想着,凌宇童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改天我们再来啊。”我嗯了一声,却没有问改天是哪天,改天凌宇童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吧,而我将去市中心的另一边生活。大概走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我看到一溜涂鸦墙,有的画风像几米漫画里的片段一样的,有的是用艺术字体写的巨大的标语,上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墙体涂鸦还是在厦门大学的芙蓉隧道,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我爱你,再见。在国内很少有涂鸦墙的出现,在北京的798也曾见过,上大学的时候跨年的前夜学校里也会在专门的区域允许学生自由的进行涂鸦创作,只不过不是永久性的,而是用了一次性的颜料,在活动结束后便可以清洗掉。在来到格拉斯哥之前就在很多地方看到对这座城市的涂鸦文化的描述、赞美与感叹,在这座城市会有专门的墙作为合法的可以进行自由涂鸦的区域,以供创作者们畅其所想的发挥。在巨大的涂鸦墙下面,我想把自己也融汇在着五颜六色的颜料之中,我曾那样热爱着色彩的调和,如今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调出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颜色。
我看了看表分针刚好指在数字七上,时针则被甩在了“5”的位置,凌宇童说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斯克莱德大学了,顺着这个路可以一直走到格拉斯哥大教堂。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我们在不知觉中已经走了那么远,而前程也看起来也似乎望不见尽头。“晚上你想吃什么?”凌宇童这时问道我。“都行吧,没有什么很想吃的,土著决定吧。”我回答道。“只要你不挑食。”凌宇童对我眨眨眼,我总觉得那个眼神里似乎藏着阴谋似的,直到他把一份食物摆在我面前,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一定能从我的表情里读出震惊、不解和茫然,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对我眨着眼睛了。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Haggis(哈格斯),苏格兰的传奇国菜。一般来说外国人是不吃动物的内脏的,只食用肉类的部分,但这道神奇的国菜却集合了羊胃、羊肺与羊肝并且以燕麦、洋葱等为辅料。其具体的做法是将羊心、羊肝剁碎与燕麦片、羊脂和洋葱碎混合,加上胡椒粉调味,将所有的这些均匀混合后填到羊胃中并扎紧,待煮熟之后就可以切开,再配上土豆泥之类的佐餐,这道国菜就可以上桌被食用了。切开的哈格斯看起来是深褐色的,剁碎的原料结合在一起呈半球状,像极了南京的名吃狮子头。不同的是哈格斯的胡椒味非常的重,在刚端上来的时候那一股冲冲的味道让我禁不住的想打喷嚏,这么多的胡椒为的应该就是为了掩盖羊杂的膻味。我不能想象自己这么快就要尝到这道传说中的国菜了,我低头看看这一盘未知的食物,又抬头看看看看凌宇童。
“欢迎品尝苏格兰名菜,哈格斯。”凌宇童做了个请的姿势,半弯着腰像侍者一样的站在我的旁边。我拿起来刀叉不知道怎么下手,从心理上来说我对这个哈格斯还是有畏惧感的,虽然很爱喝羊杂汤,但是也没这么吃过羊杂,何况这个胡椒的味道十分的冲鼻,入口会是怎么样难以想象。我胡乱切了一块放在嘴里,才嚼了几口,那浓郁的胡椒就激烈的刺激着我的口腔,我禁不住张开嘴,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样,这个感觉就像是吃芥末,却又和那种辛辣味有着明显的区别。凌宇童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拉开旁边的凳子坐在我旁边,把一大勺土豆泥塞进我嘴里,我菜觉得那个饱满而刺激的辣味有所消减,我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半水,一边怪着凌宇童不早说不能一口吃那么大一块。凌宇童很从容的切了一小口放在嘴里,又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似乎非常享受这盘食物。我学着他的样子又吃了第二口哈格斯,并喝了一口威士忌,果然感觉很不一样,有一股很奇妙的香醇在口腔中回荡。第一次吃哈格斯吃的满头大汗,而我却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始终惦念着这种神奇的食物所带来的奇妙的味觉之旅。
我环顾这个不大的餐厅,临街的门有些窄,进来之后的堂厅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们坐在一层,顺着旋转的漆着黑色的楼梯便能通向二层。桌子是小巧的木质纹理的方桌,铺着红色格子纹的桌旗,桌子上摆着高大的烛台,融化了的蜡烛油呈滴状积聚在烛台的底部,桌子中间一个白色圆润的瓷瓶中插放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子饱满而翠绿欲滴,隔空响起着一些类似民谣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各种调料融合香气,我被这浓郁的苏格兰风格深深吸引。我端起那杯威士忌又嘬了一口,醇厚的酒精味瞬间在我的口腔中扩散开来,我看着窗外欲渐昏暗的天空,深刻的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感。“我会喝醉吗?”我突然问凌宇童。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我说:“如果你想的话。”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转头看着窗外,看着行人走来又转而走出我的视野。
吃过最后的甜点之后,我们休息了一下就离开了这个苏格兰风情浓厚的餐厅准备往住处走,路上顺便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凌宇童还从货架上拿了几听百威皇国。其实,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当我心情烦闷的时候都去买几听啤酒,找到凌宇童,一边吐槽一边喝,而每一次,凌宇童都只给我留一听,剩下的全都没收,再找个杯子倒出来一半,只给我留半杯。以至于后来他没收我的那些的啤酒最后都贡献给了宣传部的聚会。我当然是知道他是怕我喝了伤身,后来就改成了吃:开心了也吃,不开心了更要吃好的安慰自己。而他也很是乐意的陪我从这边的餐厅吃到那边,或者晚上去食堂的二楼跃层的夜市,吹着小风吃串串或者来一份热腾腾的砂锅。我和凌宇童的“兄弟情义”应该就是在画海报开始,而从腐败的吃吃喝喝之中发展到一说吃就能把对方呼唤出来。“还想买点什么?”凌宇童走近我问。我吃的很饱,没有什么很想吃的东西,就摇摇头说,撤吧。
付完帐出门,两排街灯已然在低垂的夜幕之中点亮,和着雾气每一张灯都将自己的光芒糅合成光晕,那一团团光晕没有棱角分明的光射线没有刺眼华丽的亮度,却带着溟蒙,带着水汽,带着夜色的神秘与这座古老城市的气韵。街道的两侧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有便利店和一些餐厅还开着门,路上的行人很少,不知道是和今天下过雨有关还是这就是平时的常态。不远处酒吧门口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有一行人相互勾着肩膀走了进去。“你们学艺术的是不是经常来酒吧找灵感?”我问凌宇童。
“喂,你这句话未免带着对我们艺术专业的人的偏见吧。”凌宇童特别加重了“我们艺术专业的人”这几个字,显然是在对我刚才说的话进行的抗议。
“哎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开玩笑的问问,别当真嘛。”我调皮的一笑,想搪塞过去。
“不瞒你说,我们学艺术的的确有不少来的。不过,就那边学你们学理工的也来哇。”凌宇童丝毫不甘示弱。
“你别忘了,你也曾经是工科男,别这么快就撇清了。”我说,“不过大学那几年看,艺术类的是洋溢在外面的风骚,理工类的都是无敌闷骚,内心的小世界丰富着呢。”说完我哈哈的笑了起来,凌宇童也附和着。我时常很后悔没有学艺术类的专业,我很爱画画并且从小画的就不差,在没有上过任何课外辅导班的情况下画出那样的水平应该说是有些艺术细胞的。我曾很希望或者说幻想着自己可以成为一名设计师,建筑也好,服装也罢。但是一切都阴差阳错,哪怕是研究生我马上要读的都是企业管理,或许错过了那个年纪我就离我的那个美好的愿望越来越远了。时至今日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精通一门乐器,在我想排解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我只能坐下来写字或者画画,却不能拨弄任何琴弦,为自己弹一曲洋洋洒洒。我羡慕艺术专业的学生们的态度:自由奔放、天马行空。多么想像波斯菊一样生活的奔放热烈,却总无法逃离世俗之囿。
我们继续往前走着,灯倒映在路面的积水之中,随着有风吹过,影子伴着积泛起波纹。“晚上最好不要自己走在大街上哦。”凌宇童说,“这里晚上不会有很多人外出。外出的人大部分都来到了酒吧,等再出来可能就成了没有理智可言的醉鬼了。”
“你有没有喝醉过躺到大街上?”我问他。
凌宇童顿了一下,喃喃的说道:“谁还没年轻过,是吧。”然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我的疲倦感也愈发明显起来,我快要挪不动步子,凌宇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并跟我说快到了。又走了几分钟,凌宇童说到了,而我如果没有他的提醒根本就不知道已经到地方了,这一路的街道两侧的建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似乎都是一样的,而在晚上我也丝毫不记得白天自己去的公寓门口又什么标志物。进门后,Kate正在客厅拆一个大邮递箱,跟她打过招呼之后我们就回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