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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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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轮到我上车的时候,从的士上下来一个体型微胖,有一点络腮胡子的白人司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很友善的跟我打招呼,跟我说他帮我把箱子搬上车好吗。我说,好的麻烦了。接着他很绅士的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文跟我说:乐意效劳。等所有的行李了都打点好,他帮我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待我坐好,才关好车门回到车里。
“小姐,请问我们去哪儿。”他问道。
我一边拿出手机上的地图给他看,一边又说:“Bath Street,谢谢。”生怕跟他表述不清楚,去错了地方。他看了下地图,点点头,让我系好安全带这就出发。因为是下雨天,路上湿滑,车子的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我看着窗外的出神,雨水打在车窗上的玻璃上,形成了很多水珠,而这些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一颗一颗的逃开张力的控制,顺势滑落,就像一颗一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流下,而这两者虽然不同,却有着相同的作用效果,就是让视线变的模糊,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如果记忆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模糊掉,也可以让雨水冲刷掉,或者像Venn所说被风吹散,有时也不是一件坏事。
车里正在播放着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耳熟,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Era的《Don’t you forget》,从第一次听这首歌,那音符之间用流淌出来些许的忧伤,和女声的空灵结合在一起,让我感到仿佛置身荒原一般的孤独感。“Don’t you forget about me , don’t you forget about our dream.”(你不会忘记我吧,你不会忘记我们的梦吧。)而我此刻的心中就像这歌词一般,不断的从重复着问着:你会忘了我吗?你会忘了我吗?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连眼前玻璃上的水珠也变得模糊不清了,我告诉自己要停下来停下来,不要再想了,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情绪继续发展下去,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我默默的拿出纸巾,想偷偷的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这个小动作却被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问我还好吗,我只好尴尬的一笑说:“这个歌太感人了。”他听完我说的便问我要不要换个曲子,我说好。接着他便换了一首旋律轻快又有很有风情的曲子,虽然听起来像是风笛的感觉,却又不太像,可能是使用的是六孔哨笛。我问司机大叔这是不是Joanie Madden的曲子,大叔笑了,然后说:“没错。”接着又补充道:“没想到你还知道Joanie Madden,毕竟不太像你们年轻人听的——这种有点年岁又带点民族风情的东西。”
“可能是我喜欢的种类比较多吧,什么样的都想尝试下。”我回答道。
“你是第一次来苏格兰吗?”他问。
“是的,第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有机会领略现场版的苏格兰风笛的演奏了。”他笑着说,“当然还有格子裙。”我被大叔逗乐了,心里在想有没有苏格兰打卤面,但是没有说出来,怕这个大叔没有看过那个小品不知道这个梗。
之后借着曲子,我们聊起来苏格兰风笛和六孔哨笛的区别。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Joanie Madden 使用的演奏乐器就是风笛,而风笛又分为爱尔兰风笛和苏格兰风笛,让人分辨不清,但不同的曲子时发现音色和音调有一些不同。后来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三种风笛都不是一样的,六孔竖笛的比较轻快活泼,爱尔兰风笛则偏圆润抒情,苏格兰高地风笛更加的高亢嘹亮,符合高地的特点。我只知道皮毛,大叔好像很专业的样子,说出来很多应该是很专业的名词,我听的云里雾里,有很多都听不懂。我心里纠结着到底是自己不知道那个单词还是因为大叔的苏格兰口音让我听不懂。但零星的片段,还是让我觉得大叔似乎很懂得风笛。
“我的小女儿很喜欢听我吹风笛。”他说。我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脸上是满满的幸福感。
“您会吹风笛,真棒。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到现在还不会一样乐器。”我说。
“早年我住在爱丁堡,每年爱丁堡艺术节的时候会有风笛演奏的游行队伍,都是我们当地风笛爱好者一起参加,平时到周末的时候就会聚到一起排练,有的时候会去街上进行街头表演,现在想想也挺有趣的。”他说着,似乎在回味着那段时光,“后来我搬来了格拉斯哥,工作忙了,只是偶尔空闲在家的时候吹给女儿听。”
“她一定觉得很幸福。”我说。
“她就像我生命中的小天使一样。”大叔说着,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我想那一刻他的心里一定很温暖。
路上我们又聊起天气,聊起当地的生活,大叔俨然成了我的讲解员:每走过一段就会跟我说这是哪里,有什么特点,或者哪里好玩。从机场一路奔向市区,房子越来越多,大片的草地变少,上高架桥的时候司机大叔对我说:“我们要穿过的就是克莱德河了。伦敦有泰晤士,这里有克莱德。”我望着河面,它平静安稳,是有些碧色的样子,跟黄浦江的颜色差不多,河面上有不少船只,也有一些游艇停靠在岸上。
“穿过河,对面即是Citycenter了,以后你会经常光顾这里,你需要的在这里都能找到哦。”大叔说。
而我需要的是什么呢?我只身来到了这样陌生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和之前不同,为的就是想要在一个彻底陌生的地方,想要一个彻底重新的开始。我想放下之前的一切,放下你,从此之后好好的爱自己。
车子驶向克莱德河的对岸,这条以造船厂而闻名的河流的北岸就是格拉斯哥的市中心。我们驱车下了桥就走进了市区的中心地带:没有很高的混凝土的堆砌,古老哥特式的建筑与现代化的玻璃幕墙遥相呼应,街道两旁有很多的购物中心,拐角处的烘焙店似乎有新出炉的面包,门口排起不少人。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行人大多撑着伞,大部分伞的颜色是黑色的,就像电影里的英国人们用的一样,还有一些人并没有打伞,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在小雨里匆忙的走着。虽说是市中心,但如果你是见惯了北上广大都市的人,一定会觉得这里不够繁华,可能这就是很多留学生把自己所在的地方称之为“村”的原因,比如谢菲尔德叫做“谢村”,莱斯特叫做“莱村”。
司机大叔时不时的给我介绍我们经过的地方,在他一路的热心讲解下,我对格拉斯哥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比如哪里可以娱乐购物,哪里适合散步休息,什么样的食物好吃等等。从市中心出来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他跟我说就快要到目的地了。转过一个拐角之后,我看到了“Bath Street”的指示牌,我还不确定凌宇童是否回来了,因为还没有当地的手机卡暂时不能和他联系,只能先上楼去等他。司机大叔打了左转向灯我想应该是要到了。
“Here we are.”(我们到了。)他说。
“谢谢。”我说。
“要我帮你把行李送上去吗?”他回头笑着问我,“看你的行李挺多的。”
“那麻烦你了。”我说。
我提着一个轻的箱子,司机大叔跟在我后面帮我搬比较重的箱子,我按照凌宇童之前发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公寓,是在一幢比较老式的公寓的第三层,他和另外两个舍友一起租住。我找到门牌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棕红色发色的姑娘,我问凌宇童住在这里吗,她回答说是,接着说:“你是顾念曦吧?凌宇童临走之前说过今天会有他的一个朋友过来。我想应该就是你吧。”
“是的,我是顾念曦,叫我Wency就好。”我说。
“Kate.”她说,并邀我进屋。
司机大叔帮我放下箱子之后便跟我告别离开,走的时候说:“好运。”我说谢谢之后和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