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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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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凌晨的上海出发,飞机在迪拜中转时在星巴克买卡布的时候遇到他,我的手机落在点餐台前,是维恩在后面拉住我,才不至于我一出门就丢掉通讯设备。再次登机之后,已经到了我很困的时候,我不知道到底几点,我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天空已经步入黑色,地面上有序的点点灯光勾勒出跑道的模样,因为有了这些灯光才让飞机即便在夜色浓郁之时也可以知道航行的方向。而我的灯光又在哪里,我轻声叹气,转过头便看见一个好像有点眼熟的身影在我附近的走廊东西张望,似乎是在寻找座位,乘务员小姐很热情的问他的座号,然后这个男人就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说:“就是这儿啦。”我一直看着他,忽然想到,他就是我刚才在咖啡店碰到的人!他将自己的背包放好后,准备落座,看着可能满是惊异表情的我,说:“嗨,上帝又让我遇见你了,你还欠我一个谢谢哦。”说完他还冲我眨了一下眼睛。我这才想起来,我只顾惊慌的走,的确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对他说。
“谢谢,”我说道,“陌生人。”
他听着落座又笑着说:“我叫维恩。”
“Wency,再一次感谢你。”我说。
维恩很热情,似乎很喜欢跟人聊天,我们从一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说着迪拜的机场如何说着飞机能否正点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此时飞机开始滑行。维恩从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变的很认真,提醒我检查下安全带有没有系好,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让我心里很温暖。飞机慢慢的离开跑道,我感受到机身在向上努力的挣脱地球的引力,从而飞上高空。气压的变化让我的耳膜觉得很痛,起飞和降落是我最讨厌的时候了。终于飞机在经历越过对流层时的颠簸之后,在平流层稳稳的飞翔了。维恩调侃道:“刚才那段时间,我的心脏似乎很想出来见你。”我一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好像被我迷惑的表情惹笑,说:“我是说,起飞的时候加速度太大,心脏总是砰砰砰。”说着还在胸前用手比划着。我看着他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对他这样强撩陌生人的话觉得一时语塞,毕竟我们才认识了很短的时间啊。
“你都是这样跟女孩聊天的吗?”我问道。
“嗯.......”他皱了下眉头,好像是在思考,然后有点可以说是狡黠的样子说:“主要看她美不美。”我又是一脸无语的样子,他却自己笑的很欢畅。机上开始供应宵夜,空姐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我没有多少心思想吃东西,只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感觉,便说:“谢谢,不用了。”维恩却说:“喂,喝一杯热牛奶吧,还有很漫长的夜呢。”接着便和空姐说:“请给这位小姐一杯热牛奶吧。”空姐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向我投来一个是否需要的眼神,我点点头,又对维恩说:“谢谢。”维恩接过热牛奶又递给我说:“举手之劳。”喝过牛奶之后我觉得有些困,便盖上毯子准备睡觉。
但是在飞机上总是睡不好,一会颠簸一会又会觉得转向,最让我难以入眠的原因,可能就是我不停的在胡思乱想:想着我离开的城市现在是如何,有一些人又是如何;想着我即将到达的地方,以及以后的生活。想的越多就越发的睡不着,而每一次睁开眼睛窗外的颜色给人的都是旅程依然漫漫的感觉。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维恩,他正在写着什么,侧脸在并不是很亮的灯光下显得很好看,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也似乎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感觉,而是很认真很专注的样子。大概过了有一会,维恩才发现我一直在看他,转头对我笑了一下,问我是不是睡不着。盯着别人看被发现,我有点害羞的尴尬之感,索性将毯子用力的裹了裹,跟他说自己迷迷糊糊的又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直醒着。他合上本子,我发现那是一个说不上精致但是很有质感的记录本,表皮是棕色牛皮质感的,有一个楔形的扣子,维恩发现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本子上,便说:“时常记点儿东西。”我点点头,又无心的问他一句:“那你今天记了什么?”
“一个粗心的黑发姑娘。”维恩冲我眨眨眼睛,又说:“不睡了吗?还有很长的一段呢。”我直了直身子,在飞机上坐久了腰还有腿都觉得很累,而且无法入睡带来的头痛的感觉越发的明显。
“不睡了,”我说,“长途飞行真的好累。”
“你是第一次这样长途飞行吗?”维恩问我。
“嗯。”我答道。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跨越几个时区的飞行,却已然幻想了无数次。只是它比我想的还要累。维恩丝毫没有要睡的样子,看起来也是精力充沛,我想可能他已经历经过很多次这样的飞行了吧。他收起桌板上的本子,然后问我既然睡不着要不要看本书,他带了两本还算有趣的小说。我头疼的不行,就跟他说不了不了,又问他不睡吗。他说:“我在夜航的飞机上从来都不睡的。”他一边说完,又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的摇摇头。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总觉得他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快乐的样子。不过,只是几秒钟之后,维恩又恢复了活力,“诶,既然都不睡,咱们聊会天吧。”他说。
“嗯,好。”我虽然头很痛,但也没有别的事情想做,或许聊天能够转移一下注意力。维恩是个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出生在格拉斯哥成长在格拉斯哥,不过他说话时的苏格兰口音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修的是心理学的学位,辅修摄影艺术。
“真想不到你竟然是学心理学的。”我说。
“哈哈,是不是觉得要被我看穿。”维恩说道。
“嗯......稍有点小担心。”我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是的,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维恩所学的东西,心理学也好,摄影也好,都是我很喜欢却并没有修的学位。
“让我猜猜看,你大概是文学专业的。”维恩问道。
我摇摇头,说:“你猜错了,大学的时候我是一个工科女,主修通信工程。”维恩摇摇头表示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而他的理由竟然是从他一眼见我就觉得我散发着文艺女青年的忧郁感。
我跟维恩说了些自己的事情,却怎么都不能将注意力从头疼上转移。我问维恩为什么选择学习心理学,是不是可以研究人的心理活动很有趣。维恩浅浅一笑,说:“心理学的确是很有趣的学科,虽然没有数学物理啊的那些公式与实验,但琢磨人的想法,这种抽象的东西的确很难。”他顿了顿,眉头微锁的继续说道:“了解一个人太难了。”
维恩说话的感觉和他微皱的眉头和这个问题之前他那可以称得上是喋喋不休的状态完全不同,或许每个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呢。为了不让话题就此变得严肃,我调侃的打断他说:“你的撩妹技能是不是也是念书的时候学来的,哈哈哈。”说完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维恩笑了,回答道:“此刻这不正在实践中检验技能呢。”我笑了,笑的是他瞬间转换的能力,他却又突然严肃脸的问我:“这样是不是很不绅士?”我瞬间无语,不知道是该点头呢还是点头呢,索性朝他尴尬的笑了下之后就觉得所谓礼尚往来,差不多到我介绍自己的时候了。
我跟维恩说了我的中文名字——顾念曦,大概他除了“你好”之外就没有说过别的汉语,“顾”这个字怎么念都像“古”,而“曦”那个字更是有一种吹笛子时,空气柱在管腔中高频率震动的感觉。维恩几次尝试之后,我说直接叫我Wency就好,他却很执着的要我再教他这三个字的发音,还拿出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要我给他写下来。我写下来之后,他又在旁边抄了一遍,还一边念着,却还是一种“古年曦~~~~”的感觉。在Venn自己又尝试了几次之后,他自己点点头似乎很心满意足的合上本子,转过头对我,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对我说:“以后我就叫你’曦’。”我说好,心想终于他现在发音时这个空气柱震动的频率减下来了,却又开始担心传说中苏格兰的重鼻音会不会真的那么神奇。
“曦,你去格拉斯哥是做什么呢?”维恩又问。
“我想,做出一些改变。”我说,看了看窗外的漫漫黑夜。我放下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为了放下我放不下的一切。听起来是多么拗口的目的,而事实却是如此——我看似扔下了所有却又从来没有从心底真正的放下过什么。
“维恩,格拉斯哥大学,你熟悉嘛?”我问道。
“当然,我住的离那里不远,小时候就经常去,”他看着我说“那里很美,如果你喜欢哥特式的风格,你一定会沉溺在那儿。”
“我就要去那里,重新做回一名学生。”我说,“这算是改变吧。”
“当然,曦。”维恩说着看着我,又说一句加油。可能觉得这两个字说出来很奇怪,自己也憋不住的笑了。我也忍不住,从小就觉得说“加油”这两个字有点尴尬的感觉。之后我们又聊了些兴趣爱好之类的话题,比如我爱吃榴莲而他却忍受不了那个味道之类的。不过,旅行和摄影是我们的共同爱好,维恩这次正是结束了自己的非洲之旅才搭乘这个航班回国的。见他很有兴致的在讲他在非洲的见闻,我便顺势做了一个旁听者,听他去看了怎么样的草原,遇见了什么样的土著居民,居民们有着什么样的生活习惯等等。时间就在这样的聊天中不知不觉的过去,我渐渐也觉得头疼减轻了许多,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困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帮我盖了一下毯子,我想说声谢谢,却好像就那么沉沉的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