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给我一个家》何弥初

3、南墙 我的身体里

　　【我的身体里住着怪物】

　　我的身体里住着怪物，一个是嫉妒，一个是自卑。他们蚕食所有我能提起的勇气与信心，肮脏的排泄物为我筑起随时可以缩回的壳。

　　明明不好，我却将壳作为安全区。

　　我和S在一起了。

　　那是一个闷热悸动的夏夜，徒增热意的路灯被斑驳树叶切割成桔黄的灯块，洒在地上，像打碎了来不及拼接的心脏。

　　我们是要去一个公园，有同学要在那里弹琴唱歌，大家买着烤肠零食一同前去。那时没有微信二维码，初衷也不是要路人的钱，就是有调皮的男同学把琴盒打开放在路边，自己装作路人非常刻意地朝里面扔五毛钱，扔烤肠签。
　　大家哈哈大笑，未闻蝉鸣。

　　有些什么人我已经模糊了，影影幢幢的青春群像，有的来凑凑热闹、有的来隐秘恋爱。

　　S发了个消息，说我来接你。
　　他骑着小电驴等在我楼下的路边，桔黄斑块于是移到他的身上。

　　插科打诨一阵后，大家鸟兽散，潜入这座小县城的每个方向，赶每家每户的门禁。
　　我坐在他小电驴的后座上，我们聊起了近期的事。

　　故事背景我已经忘记，大抵是一些鸡毛蒜皮、占有欲作祟的奇怪思想，让我和他闹了矛盾。故事现状就是他来接我之前我们很多天没有联系，我纠结，他不解。
　　后座是破冰之地。

　　他说：我不知道最近都是怎么了，感觉大家都变了，还来不及想通，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混沌炎热的夜风夹杂着疯狂因子，我稍微坐直了一些，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会置气。会先入为主地考虑自己在你眼里是否特殊，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会陷入情绪怪圈。

　　县城太小了，没有给两个迷途的少年充足的思考路程。
　　到家了。

　　我下车，笑着对他说：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如果真不成，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呗。

　　然后像一切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那样，我应该是要转身，然后垮掉嘴角和肩膀，等他走远之后再抬起手抹掉眼泪。但男主角会拉住女孩的手，对她说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他也这样做了。
　　我们在无人的夏日街道里、陈旧的小电驴旁，在街灯的见证下，拥有了第一个短暂的拥抱。
　　短暂到他只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没说我喜欢你，只说多多关照。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是女主角了。

　　……

　　但一刻真的就是仅仅一刻。
　　关系确定后我却没有任何热恋或者拥有的实感，患得患失越来越严重，一直讨好，一直不能得到太过正面的回应。
　　因此误会了许多单纯可爱的女生。
　　也因此收获了一些固若金汤的女生友谊，比如随时都想为我打抱不平的黄姐，一直耐心听我苦恼故事的圆圆，以及相约未来每天都联系的徐姐……可能需要几个单章。

　　我曾保留了和S的聊天记录，也保留了每个成长时期发的空间动态与手写日记。
　　现在看来当时用语真的可以称为非主流，全是莫须有的感叹与哀伤。平时说话夹杂着颜文字装可爱，情绪上来了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多陪我一点点。

　　我如果是个男生，一定不会和过去的我谈那样一场恋爱，真的太难应付了。

　　当时的我，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分手是我提的，在我发现他真的对我毫无兴趣的时候，及时止损。
　　过了很久之后的一次联系里。我问道：当时为什么会选择答应我呢？

　　他答：舍不得失去你这个朋友。如果你转身了，我们就不会有做朋友的机会了。

　　少年啊，他还没学会拒绝，在他往后的生命里，我作为旁观者看到了他因为不拒绝挣扎的多种模样。

　　我笑了。
　　我把这归因于我不够漂亮。
　　如果我像徐姐，像黄姐，像圆圆，像班级里的任何一个女生，也许都不会有当天的下场。

　　青春期的爱情又能有多深刻呢。谈的恋爱都是去微博贴吧里看到的别人的恋爱模样，再搬到自己身上实践，如同犀牛在泥地洗澡。

　　我的自卑循环从拥有爱与失去爱的这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