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无垠》翌欣

4、第三回 兄弟 霞光酝天嵌

　　霞光酝天嵌如屏，红叶舞落伴仙音，景如锦，乐如玥，品着精致的点心，欣赏着碧玲如醉的箫声，宇文星落好不惬意，在房里闷了好些日子，如今在庭院里感受着凉爽秋意，绵绵无尽，心中烦闷如清风拂过，渐渐消散，直至月上眉梢，星辰璀璨，亦浑然不觉。
　　“落儿，为何此时仍在院中，你大病初愈，如此贪凉甚为不妥啊！”温柔的话语未尽，一件紫锦披风便落在宇文星落的身上。
　　“你？是谁？”望着身后站着的男子，宇文星落怔然。此人一身橙黄色的复杂华丽服饰，穿在身上却无丝毫庸俗繁琐之感，只觉雍容高贵浑然天成，满园星光顿时黯然，唯有眼前之人耀眼夺目。
　　“落儿，你果真失忆了？连浩哥哥也不记得了吗？”男子不禁皱起他俊秀的眉宇，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宇文星落额上的伤疤，轻柔得好似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工艺品般。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千岁！”碧玲恭顺地叩拜了下去。
　　“下去吧……”男子随意得挥手，碧玲便非常识趣的退下了。
　　“你是我的皇兄？”浩哥哥？宇文浩？太子殿下？为何怎么晚太子还会过来看他？敢情除了皇帝和皇后，这个太子哥哥也很疼自己？虽然从碧玲那里得知太子与他同是皇后所生，但是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宫中，真的会有真挚的兄弟情谊吗？见碧玲刚才的表现对于太子宇文浩的来访亦见多不怪，而宇文浩对自己的态度起码在面上是绝对的友爱，但是到底怎样，还真的无法得知，宇文星落可不想自己再糊里糊涂地在鬼门关口逛上一圈，幸好自己是个“失忆”的病人，如此看来装傻套话是为上策，宇文星落心中暗暗盘算，脸上仍是一副无辜迷茫的样子，用无助眼神望着自己的太子哥哥。
　　“落儿，你真的全忘记了吗？怎么这时还唤我皇兄？”宇文浩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抓住了他的肩，手上因为激动而加大了力度。
　　“好痛，你碰到我伤口了！”宇文星落低吼，头一偏，手一甩，用力挣开太子的双手。“他不是故意的吧，真TMD的疼！”心里暗骂，当然没敢说出口。
　　“呃！我……落儿很疼吗？”宇文浩眼中闪过一丝伤痛，接着是浓浓的担忧，如浓墨般坠在他深幽黑瞳，怎么也化不开。
　　“额，还好，现在好多了！”废话！当然很疼了，你用力掐你的伤口试试看！
　　“落儿，喊我浩哥哥可否？你以前都是这样喊我的，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以前的种种，但是我还是希望……希望落儿不要在私下里还喊我皇兄……”宇文浩的话里带着不容否定无奈与哀伤，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似的。
　　看着面前如此华贵俊朗的男子因为自己对他的一个称呼而陷入黑暗，宇文星落好想化开他那诱人黑瞳中担忧，好想再次看到此人身上的耀目光芒，好想摸清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和眼前的这个男子成为敌人。
　　“浩哥哥，我真的可以这样喊你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怪我，好吗？”宇文星落用了他自认为最讨好的语气说道。
　　“我怎会怪落儿你呢？你失忆亦非你的意愿，要不是为了审查害你受伤的刺客一党，耽搁了些时日，我早该过来看你的，你莫要怪我才是。”
　　默默摇头，宇文星落还真是无法回答，都差不多忘记有宇文浩这号人物了，又怎会有心思怪他不来看望。
　　“要不是早已从太医那里得知你已无大碍，我又怎能舍得下你，看你如今平安无事，我才安心……”宇文浩仍不依不饶得解释着。
　　“浩哥哥，那些刺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他们和我认识吗？和我有仇吗？他们武功很高吗？我那时是怎么被救的啊？”
　　宇文星落那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宇文浩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而自己之前说到哪里也完全抛诸脑后了。“落儿，莫急，你记忆全无，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们先回房里再细说吧，秋风虽爽心，对你这重伤初愈身子来说也太过寒凉。”说罢便执起宇文星落的手，不容其再反驳，引着他步入房中。

　　两人刚在软榻上坐定，碧玲的声音就在屋外响起，“打扰主子和太子殿下，到主子您服药的时间了。”闻言，宇文星落心里一沉，那黑糊糊，苦涩难咽的中药汤剂还真让他反感，唇不自觉的抿起，眉头紧锁。
　　“端进来吧，你马上再去拿些红枣糕来。”宇文浩接过碧玲手中的药碗，转身便带着一脸调笑，“落儿还是那么怕喝药，从儿时便是。”
　　“这药真的很苦，再说我好多了，可不可以少喝点？”宇文星落心知这药不喝的话麻烦会很多，皇帝皇后就首先不会放过他，但是自己又实在对此反感，便对着宇文浩讨价还价起来，全然忘记自己其实已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
　　“不行，这药对落儿身体恢复很是重要，你不喝下，我可不会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是你不想知道关于那些刺客的事情？”哪知宇文浩对此丝毫没有让步，反而开始对宇文星落威逼利诱起来。
　　算你狠！宇文星落彻底投降，接过宇文浩手中的药，发现温度适中，便一捏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好苦，忍不住吐着舌头，一枚放大的红枣糕适时出现在眼前，紧靠唇边，宇文星落一时愣神，遂撞进宇文浩温柔宠溺的眼眸，下意识的含住嘴边的糕点，甜蜜顿时溢满口中，还有一丝却瞧瞧的溜进了心房。
　　“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吗？”塞着满嘴红枣糕的宇文星落迫不及待的开口。
　　“常天破！”
　　“什么？”
　　“那天用匕首抵着你的人名为常天破…...对他一点都没印象？”
　　“没有，完全不记得这个名字”
　　“他是彪骑将军常毅仁将军的二公子，要不是你已失忆，本应对他并不陌生，他是今科武状元，且文才亦不寻常，可称得上文武双全，为名门望族众多后辈中较为醒目的角色。”宇文浩娓娓道来，伸手又捻起一枚红枣糕递到宇文星落嘴边，满意的看着糕点被吞入口中。
　　“那他和我又有什么过节？”宇文星落本想接口问出疑惑，但是满嘴的红枣糕让他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默默地努力咀嚼。
　　宇文浩见状莞尔，继续刚才的话：“常天破年少有为，又出生世家，难免风流贪玩，与一帮纨绔子弟经常出入烟花之地，本来玩玩倒也无妨，谁知他竟然对云雨楼的一名头牌情根深种，流连往返，并为此和常将军闹得很不愉快，几次负气离家，在云雨楼一住就是月余。”说到此处，宇文浩突然打住，意味深长的望了宇文星落一眼，悠悠叹出一口气，“即如今你已记忆全无，下面的就当作是听故事吧，不必深究，反正都是些前尘往事。”说罢便又捻起红枣糕往眼前那刚完成咀嚼的红唇送去。
　　宇文星落非常配合的张嘴含住，细细嚼着，慢慢吞下。宇文浩那深幽的黑瞳先前的哀伤早已不见踪影，溢出满满幸福，好似那红枣糕被吃进了自己腹中般，浓浓甜蜜酝酿着满屋的气息。
　　“呃……”吞下最后一点枣糕，宇文星落才得以开口，“浩哥哥，你说吧，我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不记得，既然已忘记，便不会让已经遗忘的曾经来影响我的以后，所以浩哥哥你不必有太多顾虑。”好话说在前面，宇文星落才不想为别人做的事情负责，凭他素来敏锐的第六感，宇文浩后面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怎么会弄得喊打喊杀，还被骂作是衣冠禽兽。
　　“没想到失忆后的浩儿变的那么懂事，还会讲道理了。”宇文浩听罢一丝诧异在眼中稍纵即逝，与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宠溺和欣喜。
　　以前的那个宇文星落是个很不讲道理的人吗？带着深深的疑问，宇文星落乖顺的默望着宇文浩，等着他的下文。
　　“那时落儿你年少气盛，得知有云雨楼这个地方，只觉甚是好奇便和一帮友人结伴，微服去一探究竟，这本也无非是顽皮之举，谁知你竟也对那个头牌念念不忘，后来还和常天破争着为其赎身，你那时来求我帮你，我虽不赞同你，但也不忍拂你意愿，常天破自是无法与你我相争，所以那头牌后便跟了你，如你所愿。”
　　连为青楼头牌赎身这样的事情都帮忙，看来这个浩哥哥还真的对自己甚是宠爱，宇文星落不禁在脑海中想象以前宇文浩是怎样为那个任性胡闹的宇文星落遮风挡雨。
　　“后来许多缘由我也并非全都了然，现只能和你说个大略……”端起几上的香茶润了润喉，宇文浩接着说道：“那头牌曾妄图从宫中逃跑，你以叛逃之罪将其关入天牢，而其因无法忍受牢中辛苦，自尽于牢中，谁知常天破对那头牌用情极深，得知此事心神大乱，竟妄图协同党羽行刺于你，要不是我当时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还好你现已无碍，不过害你受伤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现如今此事已水落石出，父皇对此事极为震怒，常天破一伙将于七日后问斩，常毅仁将军教子无方被释兵权，贬任离州府尹。事情大致就是这样，落儿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宇文浩耐心的询问。
　　“呃，没了，现在没有…….”这些事听得宇文星落有些头晕，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妥，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但从宇文浩的话看来他一直在帮自己，那时自己的性命也是他救下的，不自觉对宇文浩心生亲近之意。
　　宇文浩缓缓把眼眸转向窗外深幽的黑夜，“看天色已然不早，落儿该歇息了。”说罢便起身唤碧玲准备热水。
　　“落儿你如今伤势还不能沐浴，让哥哥用热水帮你擦拭如何，这样会舒服些！”
　　“不用，我自己可以……”宇文星落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染上白皙的脸颊。
　　“落儿，你在害羞吗？” 狡黠的笑容漫上。
　　“我没，只是……”我又不是小孩，话没说完，宇文星落便呆呆的望着宇文浩接过碧玲递过的毛巾，浸入热水，再提出绞干，动作一气呵成，优雅自如，让人不忍阻止。待得宇文星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靠在床边，宇文浩已退下自己的外衣，只剩一件亵衣，用热毛巾轻轻拭着自己露出肌肤，而碧玲早已退出屋子，一时间屋里说不出的暧昧。
　　舒服温暖的触感让宇文星落心中一松，睡意渐浓，朦胧间感到宇文浩一手抚摸着自己配在项间的坠子，轻声喃喃，“落儿，还记得这‘无垠’吗，这坠子是你十岁生日时，我送你的礼物，这黑玛瑙深幽中闪着星光，好似落儿的眼睛一般，好美好美……”下面的话便再也听不见了，困倦袭来，宇文星落的双眼再也支撑不住，安然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