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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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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名音的出现,无疑为我平淡的生活带来了一抹鲜亮的色彩。在我只有乳娘与母亲的世界里,泛起点点涟漪……
那天,我很晚才回到冷凝宫。
乳娘已在院中焦急等待了许久。
我没敢和她说我偷偷出了冷凝宫,只含糊其辞地说是放纸鸢放得有些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却忘了时间。乳娘也没有多问,只叮嘱下次早些回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吃过一顿很简单清淡的晚膳,其实就是几个已经风干了的馒头,和几碟素得不能再素的菜色。
吃了十几年,也并不觉得清苦,肚子饿的时候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乳娘先安顿好母亲睡下,再来撤下碗筷,拿去洗刷,我欲去帮她,却被拦了回来。在她的思想里,我即使身在冷凝宫,即使没有公主的称号,我都是她的主子,我们的关系始终都是主仆。
她待我即如女儿般的疼爱,又像对主子般忠心。
我失笑地摇摇头,算了,还是随她去吧!
不久,乳娘洗完碗筷,推开门进来。手中拿了一个用蓝色碎花布包得很是严实的包裹,笑眯眯地递到我手中。
是件很重的东西,打开布包,我借油灯微弱的光亮方才看清,原来是厚厚的一摞书籍,崭新的封页上泛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很是好闻。
欣喜的把书一本一本摊开,发现有许多书都是我想了看很久的,我高兴地抬头看着乳娘。
灯光下乳娘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的笑着,眼角在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几条细细的淡痕。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拨了拨油灯的灯芯,屋中一下子就亮了许多,看到乳娘纤细的手腕空荡荡的,我心中了然了。
我很清楚地明白乳娘要费多少心力才能帮我把这些书本弄进冷凝宫来。但却并不知道,她是用那对翠玉镯子换来的。
那是她最心爱的,也是唯一的一对玉镯子!
我的眼睛湿润了,闪着晶莹的泪光。
乳娘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怎么哭起来了呢!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吸吸鼻子,知道乳娘想讨我高兴,也不矫情,依偎在乳娘怀中撒娇:“人家才不是小孩子呢!”我抗议道。
乳娘搂着我,安慰地轻怕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入睡时紧紧地抱在怀中,她的身体依旧散发淡淡地体香,有些熟悉有些亲切。“是!我的小逐云已经长大了,但在乳娘的心中你永远是个孩子,永远没有长大的孩子!”
我静静躺在乳娘的怀中,享受这宁静平和的一刻。
不知何时,冷凝宫外下起了春雨,不是很大却也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三月的天气,虽已春暖花开,可夜晚的春雨还是有些冰冷刺骨的。潇潇的冷风钻进屋里,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乳娘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温暖的体温渐渐传递到我身上,很温暖很舒服!
窗外的雨不停地打到窗棂上,白纸糊上的窗子被漫漫浸湿,看来明天又要重新糊窗子了!
我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朦胧的睡意向我袭来,我安稳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刚亮。我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然后是母亲沙哑的吵喊声,和乳娘耐心劝慰的声音。侧耳细听,原来是母亲在吵着向乳娘要她的舞衣,乳娘却坚持要她卧床休息,母亲就不依的大吵大闹!
好不容易,乳娘终于哄住了母亲,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再无睡意。索性起身下床,下了一夜的春雨似乎已经停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纸格的窗子, 满手湿润的触感表明了它已经正式 “寿中正寝”!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凉冰冰的空气猛地吸进肺腑,很是难受,不禁咳了两声,方才觉得好了些。
放眼向外望去,朝阳冉冉升起。院中却还笼罩着一片水雾迷茫。落在屋檐瓦片上的雨水,慢慢汇在一起成串下坠,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不时打在回廊阶梯上发出“滴答、滴答”地声音,院子中桃花经受一夜春雨淅零零的细打,大部分已凋零,瓣瓣朵朵零落辗转纷纷坠到地上,只有空气中还依然飘荡着芬芳的桃花气息!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 香砌而不浓郁。
我靠在窗边,看着满院残景。
不知今日,柳名音还会不会去那“望月亭”中。心中几番思索几番考量,终于暗暗拿定主意,下午再偷溜出去!
我真的很希望还能再次见到柳名音。因为,在这儿冷凝宫里我孤独了太久……也寂寞了太久……,他是我在这整整十三年的生命中,所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是他让我知道了“朋友”是一种怎样快乐的存在,是一种怎样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欢愉!是他把书中那平板的“朋友”两字,添加了缤纷的色彩,赋予了鲜活的生命!
柳名音的出现,就如同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中,泛起点点碧波荡漾。这涟漪不仅仅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也同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屋外,乳娘端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瓷碗推门而进。看到我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窗前吹着冷风。她忙把手中的瓷碗放在桌子上,上前拉住我,边不停地念叨“现在虽然是初春季节,但天气没有转暖,早晚还是很冷,尤其是雨后更甚。你要小心身体,千万不能贪凉!” 把我推到床上盖好被子,才过去关好窗子。
我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才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气,早已把我冻得浑身僵硬,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母亲怎么了?” 我问。
“没什么,可能是昨夜受了点风寒,有些发热。我已经给娘娘煮了碗姜汤,发发汗就好了!”说着,乳娘拿起她进来时端着的瓷碗,送到我手中,“我也给你煮了碗,赶紧趁热喝了吧!”
看着满满一瓷碗的姜汤,上面还飘浮着几粒碎姜末。我脸色发青地吞了吞口水,为难地瞧着乳娘。“可不可以不喝啊!”
乳娘一脸坚定不容更改,很确定地摇摇头。
我垂头丧气地皱着眉,低头吹吹凉,小口小口地喝完。
吐吐舌头,把碗还给乳娘。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好难喝啊!不过,身体倒是逐渐暖和起来了!
乳娘笑笑,拿出一块自制蜜饯,放到我嘴中,酸酸甜甜代替了辣味。
“好了!你也快起来吧!我去照顾娘娘了!”她拍拍我的头,端着空碗走出去。
我爬出被子,穿好衣服,简单地梳洗了下。
抬脚正要出门。
却又听到隔壁母亲的卧房内,传来一阵比之刚才更为吵杂混乱的声音,母亲的呻吟声夹杂着瓷片碎裂的声音、和乳娘的惊呼声!
我身形一顿,心中似有股不祥的预感,暗叫不好!夺门而出,跑到母亲的卧房门口,向里看去。
果然,只见屋内一片狼籍,桌椅倾倒杂乱无章,满地瓷盘碎片。母亲跌坐在碎片中,手指有些已被割破,满是伤痕累累,她高兴地拉起衣服,献宝似的捧在手中,叫着笑着:“好漂亮的红色耶!你看、你看!…哈…哈…他一定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的…”边笑边从嘴中不断地流出鲜红的血液,全部滴落到了衣衫上,衣服的前襟早已被不止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开出大朵大朵的暗色蔷薇!
妖艳而又绝望的绚丽!
这是昭示着生命流失的美丽颜色!
乳娘站在她身旁,几次想拉她起来,却都不得而终。
我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反应。乳娘看到我,忙招呼我过去帮她。
我慌乱地上前与乳娘合力,才好不容易把神志不清的母亲扶到床上。
而后,乳娘便匆匆离去,苦苦哀求守着冷凝宫大门的几个太监去请宫中太医。
许久,几乎是千恩万谢,太医才姗姗来迟。
来人溜圆的体态,年纪约四十左右,留着长须,脸色发白,此时正紧绷脸颊面呈不悦之色,眼角夹着些许让人不易看清的鄙夷,不紧不慢地走进冷凝宫,派头十足!
但凡久在宫中生存之人,大多长了双势利眼睛,平日里弱势强权、欺软怕硬。主子得宠时,是千依百顺,众星捧月;主子们一旦失宠,人未走茶已凉,更有甚至,落井下石者,也是屡见不鲜,习以为常的!
宫里啊!就是这样现实与残酷的地方!
然而,宫外那些无知的良民百姓,还以为宫里是多么的繁华似锦,荣光万丈的!可惜,在浮华的背后往往隐藏的是阴谋与诡计,血腥与黑暗!
在这座大渊宫里,处处隐隐散发出权力的味道。那甜美诱人的气息媚惑着每一个接近它的人们,诱惑他们为它燃起勃勃的野心,使之为它痴疯颠狂、使之为它最终敲响命运的丧钟……
而母亲的过错,就在于她太过没有野心、太过单纯、太过相信爱情、太过不懂得人情世故、太过不明白宫中的明争暗斗……
所以她也同样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乳娘在前面引着薛太医进入母亲房中。
他先在门外向房中冷眼打量打量,看着屋中零乱不堪一地污溃碎片,皱了皱眉头,眉眼间尽是嫌弃。
乳娘满面卑微之色,回头讨好地笑笑:“大人请进,这里脏乱不堪,还请大人见谅!”
薛太医神情高傲,轻哼一声。小心地提起衣衫下摆,深怕地上的污物弄脏了衣服,专挑干净的地方走。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那么也许我会大笑出声!那薛太医一蹦一跳的样子,好像个大形球体在空中不断地滚动。随着下上波动,满身的肥肉还在不停晃动!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场面!
他终于“走”到母亲床前,坐在乳娘摆在床边的椅子上。
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慢条斯理地拿出把脉的垫子,垫在母亲的手腕下,利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轻按母亲腕部桡动脉脉搏跳动最明显的部位,运用轻重不同的指力,开始切脉……
中医的把脉,往往要把上好一会儿时间,要全面的了解脉搏的强弱、跳动的频率快慢、节律的齐整等等的变化 ,才能对各种脉象进行鉴别,借以诊断病人患的是何种疾病!
母亲倒也配合,眼光空茫地望着床帐顶上的绣花,嘴里还在小声呢喃低语,只是旁人无法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少许片刻,薛太医便草草切完脉,站起身。
乳娘上前急问:“薛太医,怎么样?”
那薛太医也不答话,先整整有点褶皱的衣服,然后拿出白巾擦了擦手。“没什么大事,只是长期气血不通,肺上有些毛病而已!”说着踱步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开了个简单的方子交给乳娘,便拱手告辞!
乳娘忙把他送出门去,“麻烦您了!”
送服了几剂汤药,母亲的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了加重的趋势,脸色一天比一天蜡黄灰白毫无血色,弄得乳娘整日焦急不安。
我坐在卧房窗边,看着乳娘亲手熬制汤药,再亲手喂到母亲口中。而我——她的亲生女儿,却只能待在一旁无事可作!
是的!我和母亲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她是讨厌我的!在她的意识中,总是认为,父亲不再爱她,把她关进冷凝宫里,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所以,我与母亲的联系仅仅只有这层母女关系而已!
这几天,我很老实地待在冷凝宫中,哪里也没有去。乳娘日夜不辞辛劳地照顾生病的母亲,已使她心力交瘁。我不忍再让她劳心,便安安份份地待在自己屋中,闲暇时分就读读前一阵子乳娘弄来的书本,也算过得十分有趣!
书本古籍对于我,便如同那鱼儿对于水的渴求;鸟儿对于天空的向往;人对于幸福的追求!
是它为我增添了丰富的学识,使我不在言之无物,为我创造了快乐的心情,使我不会为这枯燥乏味的冷宫生活而抱怨连天!
书中蕴含了这世间全部的智慧,是我最瑰丽的珍宝!
在书籍的世界里,我体验到了我从未感受过的情感!什么是父慈母爱、什么是合家欢乐,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美景!辽阔的天空、浩瀚的大海和秀美的山河,我无缘得见的所有!
当,我把这一切的一切,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画面时,我微熏的陶醉着,并动用了我全部的想象力来为它添加五彩的颜色!
书,可使污者净之;折者平之。但却要,勿为书蠢;勿为书痴;勿拘泥之;勿尽信之……
这也许就是我在冷凝宫里仍旧感到快乐幸福的“秘诀”之一吧!
必竟,心多诚直,智慧丰硕,自然能随遇而安,身感幸福!
夕阳西下,天空暗了下来,一天又将过去。
摸出火石,点燃油灯。
在明亮的灯光下,我又读了许久,浑然忘却时间的流逝,继续沉浸在书中世界……
忽儿,感觉眼睛有些酸涩难受。忙放下手中书本,抬起双手轻轻按揉着眼角的太阳穴。眼中酸涩渐渐退去,清亮舒服。
我卧在床塌上,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隐隐传来一阵琴音,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琴声旋律明快、节奏奇特,通体跌宕,似有拍板亦无拍板,清虚飘渺……
我恍然醒来,侧耳倾听并无任何琴音。
就着没关的窗子向外望去,月上中天,院落中静悄悄的,乳娘与母亲早已睡下。哪来的什么琴声呢!不过是美梦一场罢了!
想要安歇,却已无睡意。
索性翻身下床,赤足散发推开屋门,走出去站在院中。
夜幕中,月明风清。一片朦胧景象,近处明彻清晰,远处深暗幽黑花影摇曳。
这样和煦的清风,这样皎洁的月光,如醇香的美酒,令人熏熏欲醉……
想起刚才梦中的琴音,很像柳名音之作。难道是……,无限遐思、无限想象……
我失笑地摇摇头,又在自做多情了。怎么会呢!
哼起梦中的曲子,节奏自由多变、灵巧跌岩、欲断又连、似连又断的意境,经细细推敲,别有一番风韵在其中。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就在月下独舞一曲,自当消磨时间。
风携着衣角,鼓鼓飘起,柔和的月光照在身上,泛着洁白的光芒,一抹淡然满足的微笑挂在唇边,我流畅地舞动……
没有用任何技巧、不加任何修饰的舞着,心情明朗舒畅,仿佛能忘记人世间一切烦恼……
舞为心声,舞蹈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此吧!
无需用语言的方式,就能表现人的心情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这是我在望月亭中第一次感觉到舞蹈的奥妙所在!是柳名音的琴声真正触发了我舞蹈的灵魂。
我第一次爱上了舞蹈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如此激动……
停下舞步,我转过身,看到乳娘披着外衣,站在我身后,月光下她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
“怎么了?乳娘。”我走近她,问道:“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乳娘怔怔地看着我,有着回忆的思念。“不,你没有吵到我,只是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久久不能入睡,所以才出来转转。”她试了试眼角的泪花,“你也睡不着吗?怎么在院子里跳起舞来了,我可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跳舞了,那时我还教过你很久呢!可你总也学不会!现如今跳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了!”
我吐吐舌头笑笑,挽着乳娘凭栏而坐,“我既然跳得好,那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啊, 你怎么哭了呢?”问得是小心冀冀。
她轻叹一声,拢了拢我散乱的长发,“看到你在月下独舞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的娘娘, 也像你这般年轻, 身段也是这般美丽妖娆。那时她还没有嫁给帝王,有许多男子慕名而来,大渊第一美人的称号便是由此而来的!”
“是吗?我舞得很像母亲吗?”我转头看她,不在意的问。
乳娘缅怀一笑,“是啊!不过仔细看来, 却大有不同之处。娘娘的舞透着女子的娇柔艳丽,她比别人所长的不过是技巧与修饰而已。而你不同, 初时看着朴实无华,没什么特色,却越舞动越轻盈,飘飘欲仙。月光下, 似要乘风归去。细腻而含蓄的情韵,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清雅而不落俗套!”乳娘笑着拍拍我的手,毫不吝啬地夸奖。“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如此深妙的感悟!”
咬着嘴唇,我犹豫着,最后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对不起!乳娘,我骗了你。还记得我去放纸鸢的那一天吗?我其实并不是因为睡过时间才晚回来的。因为,那一天,我偷溜出冷凝宫了。”我对她笑笑,我想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露出如此纯然烂漫的笑容,连乳娘看了都为之惊讶,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着高高挂在天空中明亮的圆月,飘渺而迷离,“然后,我遇见了一个如天上月神般美丽的男子,他所弹的琴音是我听过最最美妙的旋律,听着那样优美清灵的乐声,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为之动容的!”
乳娘用温和的眼光看着我,打趣道:“你喜欢上他了?”
她的问话,把我吓了一跳。我惊诧地睁圆了眼睛,原以为,乳娘知道我偷偷溜出宫会很生气呢!没想到她知道后的第一个反映竟然会是这样……怎么说好呢……应该称之为不可思议!
看到我的不敢相信的质疑,乳娘笑着为我解答,“其实啊!那一天,我早知道你溜出去了!看你那么晚没有回来,我把冷凝宫都仔细找了个遍,也没见到你的踪影,当然就猜到了!之所以不说,是看你回来时,脸上带着那样神采风扬的笑容,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那么高兴的笑了!不管怎么样,你很开心,这就足够了!”她的眼神如泉水般甜润。
“谢谢你,乳娘!”我献上最真诚地感谢,头轻轻靠在乳娘的肩上。
“傻孩子,谢什么呢,你能快乐就是乳娘最大的心愿!”乳娘搂着我,把外衣给我披上,“别受了风寒。来跟乳娘说说他吧!他是谁?怎么样?是朝中的大臣新贵?他知道你是谁吗?”
“我倒是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想他应该以为我是宫中侍女。他的名字叫柳名音,人如其名,能弹出人间绝响,是流云国为父亲贡献寿礼的使臣。” 我心中无限失落无限惆怅,“只可惜他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大概也快回国去了吧!”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不知他会不会记得那望月亭中与他琴舞相契的女孩!
看到我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样子,乳娘安慰地拍拍我的脸颊:“乳娘知道,你这些年在冷凝宫里很独单,没有同龄人可以陪你玩,即使我再怎样像女儿般爱你宠你,却也永远代替不了朋友的位置!你是真的长大了!去吧!明天你就出去看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他,不管怎样,不要留下遗憾就好!”
我从乳娘肩上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是真的吗?
“不过,不要让人发现哟!也不要回来的太晚就是了!”
我惊喜地用力点点头,很用力地拥着乳娘的脖子亲吻她的面颊。“我就知道乳娘最好了!”
乳娘慈爱地笑骂“古灵精怪!”与我笑做一团……
那天夜幕中,我与乳娘在月下坐了很长时间。聊了很久,直到晨曦微露,天边泛起淡淡地白光,露水打湿了衣衫,乳娘与我方才回屋休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