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香》胡蜜雪

2、第 2 章

　　第一章生产
　　月圆之夜，一轮饱满而皎洁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天上，偶尔几丝乌云飘过，在地上留下隐约斑驳的影子。微风吹拂，带来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过来的淡淡木樨花香，像一只温柔而看不见的手，悄悄安抚了人们惴惴不安的心情。

　　此时此刻，新罗国第三十六代君主景德王金宪英的王后满月夫人的王宫里正灯火通明，四周暗暗涌动的空气，仿若即将沸腾的热水一般，沉闷中夹杂着喧嚣，一触即发。

　　就在满月夫人的寝殿前，六位御医正在小心翼翼的轻声会诊，生怕惊扰了站在寝殿台阶上已经沉默多时的景德王。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侍女们，不停端着热水，拿着干净的白布走进寝殿，她们看上去虽然忙碌，却并不慌乱，显然平时里训练有素。

　　寝殿的门再次“叽呀”一声开了，不慌不忙地走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官，相对她额头上明显挂着的豆大汗水，她的沉着显得格外让人放心，看起来应该是王宫里非常资深的人了，只见她对着寝殿前景德王的方向鞠躬行礼。

　　“禀告陛下，夫人，崔尚宫服下御医刚刚开好的方子煎出来的药之后，体力已经有所恢复了。”

　　心事重重的景德王此时正站在寝殿外背手而立，闻言，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有了些微的松动，还未等他下令发话，他身边站着的那位仪态不凡，姿容端庄的女人已经温和而不失威严地开了口，

　　“好，你先进去吧，好好服侍贞恩。”

　　“是。”

　　上了年纪的女官低头恭顺地回应着，转身再次走进满月夫人的寝殿。

　　就在两日前，景德王新近册封的尚宫崔贞恩突然有了要临盆生产的迹象，可是羊水破了之后，待产的母亲已经被折腾了两天一夜，却仍没有听到新生婴孩的啼哭声，就在今晚，事情开始进一步恶化，正在生产的孕妇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此刻母子两人都已命悬一线。

　　这位正在满月夫人寝殿生产的年轻女子竟然不是德高望重，受众人拥戴的王后满月夫人，而是她曾经的贴身侍女，尚宫崔贞恩，而一直站在景德王身侧平静地主持着大局的华服女子，才是真正的满月夫人本人。

　　又是一片淡淡的阴影缓缓飘过满月夫人的宫殿，与之伴随的仍是那片熟悉的木樨花香，原来刚刚又有一片乌云吹拂过月亮。看着月光下丈夫焦急的背影，尽管外表依然平静，满月夫人的心思却不由得飘向了从前。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不知不觉中，这一年离满月夫人被册封为景德王王妃的那一年已经整整过去十一年了。还记得初封为王妃的时候，满月夫人也如现如今的贞恩般年轻，景德王似乎也很是喜爱她呢，即便之后他又娶了其他的女子，却一直都很爱护和尊重着满月夫人，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之间却始终没能有个孩子。

　　如果能有个孩子，如果此刻躺在里面的人是她，景德王会不会也这样在意呢？满月夫人的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整个新罗国都知道，满月夫人册封为王后的这十年间，与景德王一直都是琴瑟和鸣，鶼鰈情深。只是不知为何备受景德王倚重和信赖的她，却一直都未能如愿为王室诞下一男半女，甚至王宫里的其他女人也是如此。她们不是在受孕后滑胎流产，就是生下孩子后不幸夭折，眼看新罗王室的子嗣将无以为继，举国上下都陷入了一片被百济王室诅咒的流言蜚语之中。

　　流传最多都是与那场改变新罗和百济命运的战争有关，当年新罗在白江口之战中战胜了曾经结盟过的百济，并最终征服了这个国家。可是百济虽然表面上被征服，暗中对新罗还是有着怨恨，于是就有心灵手巧，技术高超的百济手工匠人进宫为满月夫人和一众女眷们制作了不少精美不凡的首饰和衣物，在没有人知道时候，这些工匠在首饰跟衣物上下了蛊，从此新罗王室被诅咒将要绝后。

　　绘声绘影的谣传铺天盖地，甚至连王公大臣们私底下都开始议论纷纷，不过王后满月夫人却依旧十分镇定，她十一年来始终如一日般保持着平静，从未被任何流言蜚语所影响。直到去年的秋天，她主动向景德王提议要献出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贞恩，希望景德王能让贞恩受孕，为王室诞下子嗣。

　　还记得当她平静地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景德王是如此震惊和感动。十一年来，他一直敬重着满月夫人，虽然身边也有过几个女人，但那都是为了繁衍子嗣和平衡臣子之间的关系而采取的谋略之举，对于那些女人的怀孕，他没有过分的惊喜，对于她们失去孩子，他虽然有些难过，却也很快就释然了。

　　只是对于贞恩，那个年轻的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年轻女子，从他在满月夫人那里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不知不觉对她有了莫名的情愫，这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让景德王不禁流连忘返，贞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聚集了一汪看不到底的清泉，深深的吸引住了景德王的魂魄和他的心。

　　从此以后，以往如例行公事般出现在满月夫人宫里的景德王，出现的次数变得突然频繁起来，只是碍于对满月夫人的敬重，景德王只是暗自将对贞恩的情意埋在了心底，但这份心意竟然还是被满月夫人发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满月夫人发觉的呢？

　　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要感谢满月夫人的成全，少女贞恩被册封为尚宫之后，很快就有孕在身了。因其曾经是满月夫人贴身侍女的缘故，贞恩没有搬进景德王赏赐给她的揽月殿，而是仍旧住在满月夫人的宫里，由满月夫人本人亲自照顾。这份恩宠，是王室其他女人眼里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景德王自然也是高兴的，从此他更加频繁地出现在王后的宫里，和满月夫人一起悉心照顾着怀孕的贞恩。

　　怀胎十月，终于到了要生产的时候了，满心期待的景德王哪里会料这个生产竟会如此不易。他焦急地站在满月夫人寝殿的台阶上，默默祈祷贞恩母子平安，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只能保住一个人的话，他宁可留下贞恩，舍掉孩子。有了贞恩，孩子还是会有的，没了贞恩，想到这里，景德王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就连身边一直在窃窃私语的御医们都安静了下来。

　　“哇噢，哇噢，哇噢。。”

　　又是微风伴着木樨香，这次却送来几声微弱而细小的婴儿啼哭声，仿佛帮沉闷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般，众人还来不及惊喜，门再次“叽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位年长的女官，只见她脸红红的走了出来，掩不住的兴奋和喜悦溢满眉梢眼角，鞠躬行礼之后，

　　“恭喜陛下，恭喜王后，崔尚宫生了，是位公主，目前母子均安。”

　　虽然听得出有几分欣喜的感觉，年长女官的声音却仍旧十分平稳。

　　“太好了！太好了！“，景德王却再也按奈不住直接笑出声来，如果不是因为满月夫人在场，他恨不得当场就要冲进寝殿。景德王的喜悦立刻感染了现场其他的人，连一贯平静的满月夫人嘴边都挂上了一丝微笑，霎那间，所有台阶下的人都跪下了，齐声大呼：

　　“恭喜陛下，恭喜王后，喜获公主。”

　　就这样，新罗国景玉公主在母亲历经两天两夜的难产之后，终于在月圆之夜平安诞生在新罗王宫。刚出生的小公主继承了母亲漆黑的眼睛和小巧嘴唇，虽然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可是眉眼之间却依稀可见其父景德王的影子，让景德王见了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