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机学校》导演史佳润1

9、傻子-第一章-第九节 福祸相依-

　　很快的，父亲如愿分到了房子，领钥匙的时候，交了一万元。将儿子领到联盟三路纺机生活区，这里一共有十栋楼，房子分在三号楼四单元。三号楼下是一个小广场，有着一些健身器材，有一些底层都改成了小商店，四号楼前。四单元在最里面，房子的建筑风格还是苏联留下的，一个单元有六层，底层向外突，二层至六层，一层三户，水泥墙，玻璃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方格。他们走上六层，来到西户门口，绿色大铁门。父亲从包里取出钥匙，拧开铁门。拉开铁门，换一把钥匙，拧开木门，推开木门，正对木门的是卫生间，左侧是一个内室，摆了一张木床。右侧是一个小客厅，再往右是一个隔开的厨房，方格窗下面两格可以推开，上面一格是固定的。整体格局是个一室一厅。
　　“爸爸，这个房子是谁的”，史楚龙一路跟着父亲来到这，不明所以。
　　“这就是你的房子，以后你就住这里”，父亲按了门边墙上的按钮，中间的灯泡就亮了。
　　“我的房子”，史楚龙好奇的看着父亲。
　　“对，这是爸爸给你买的房子”
　　“我有自己的房子了，这是真的吗”，史楚龙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哎呦，真疼。不是做梦啊，我真的有自己的房子了”。
　　“傻儿子，这当然是真的”，父亲点燃一支烟，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爸爸，你和我住一起吗”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爸爸，我一个人住在这吗”
　　父亲依然没有回答。
　　“爸爸，爸爸”
　　“儿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早上到对面的阿姨家里吃饭，然后爸爸和你一起去学校”，父亲从沉思中醒来，又陷入沉思。
　　史楚龙不再问什么，走到内室的木床边坐下，心里想了很多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父亲。
　　父子俩待了一会儿，就一同到对面的小区。
　　“这几天暂时先让娃住在这，星期六我送娃去老家，顺便用三轮车拉一些东西”，父亲向女人简单讲述了买房的事。
　　“嗯，我也不是急着赶走龙龙，主要是和女儿住一起不方便”，女人听完父亲的讲述，急忙替自己开脱。
　　“好了，我知道了。儿子就是住在那，吃还是和我们一起”
　　“这是当然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随着纺机的效益日趋下降，学校也不得不开始裁员，父亲也就面临危机。这一天，父亲将史楚龙送到学校，就看到了学校的裁员通知。
　　“儿子，你快点去教室吧”，父亲看着通知，若有所思的走向办公室。
　　“史老师，学校出的通知你看到了吧”，晏老师刚进办公室就走向父亲的办公桌。
　　“看到了”
　　“你说，我们会被裁员吗”
　　“这个，谁也说不准。只是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这倒是，工作丢了，你和龙龙的生活就更苦了”
　　“我们都是分到这个学校的，谁的生活都不容易。你也有妻子和女儿要养活”
　　“我们别在这猜了，服从安排吧。我先去上课了”
　　“嗯”
　　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天公总是让苦命的人雪上加霜。纺机学校的裁员名单里有晏伯伯，薛叔叔，还有很多小平房的邻居。当然，父亲也不例外，依然在裁员的名单里。
　　父亲上完最后一节课，接上儿子，回到联盟三路小区。父亲停好自行车，带着儿子上楼。
　　“爸爸，你怎么了”，史楚龙看着父亲，感觉父亲心情沉闷，不似平日里的状态。
　　“没事”，父亲的脸上似笑非笑。
　　史楚龙只当是父亲遇上不开心的事，不再多问。回到阿姨家里，父亲依然闷闷不乐，吃晚饭的时候一言不发。吃完饭，父亲回到主卧。史楚龙自己回到对面的纺机生活区。阿姨收拾完厨房，回到主卧。
　　“你今天怎么了”，阿姨看父亲坐在床边，床柜上的烟灰缸放满了烟头，知道父亲有心事。
　　“没什么事”
　　“没事，你抽这么多烟”
　　“就抽了几根烟”
　　“你再别哄我了，烟灰缸的烟头，我早上才倒掉。你看看，里面有多少烟头”
　　“唉，学校裁员，我也在名单里”，父亲深吸一口烟，叹了口气。
　　“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裁员，又不是开除。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话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跟龙龙都要生活。娃还要上学呢。学校的工作是分配的，当初都以为是铁饭碗，谁能想到裁员的事”
　　“这个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至于龙龙上学的学费，咱再想办法”
　　父亲沉默不语，又点燃一支烟。
　　“抽完这根就别抽了，早点睡吧。事情，总会解决的”
　　父亲抽完烟，躺在床上，虽闭上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睡。就这样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史楚龙吃完早饭，像往常一样，等待着和父亲去学校。
　　“儿子，爸爸今天没课，不去学校了。你坐学校的班车去”
　　“哦，我知道了”
　　史楚龙吃完饭，回到纺机生活区，走到停靠班车的地方。班车还没有来，已经站了一排人，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学生，有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各种家长。只有他自己一个学生站在最后一排，家长的眼光都朝着他扫射过来，似乎他才是最不该出现的人。等到班车来了，这些家长的孩子才陆陆续续的过来。就这样过了一星期，他每天都扮演着‘家长’的身份排队坐班车上学，下午再坐班车回到纺机生活区。父亲接连几天都没有送他上学。又过了一个星期，他早上坐班车发现排队的人少了，地下多了些凳子、砖头。他也不明所以，坐在最前面的凳子上。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坐在我们家的凳子上”，某位家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吓了史楚龙一跳。
　　“哦，奶奶，这是你家的凳子吗。我起来就行了”，史楚龙站起身，将凳子递给这位家长。
　　“你往后站，这是我的位置”，家长没有伸手接凳子，反而把史楚龙往后推。
　　“哦，这是你的位置啊。我站在你后面，可以了吧”，史楚龙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另一位家长的声音，“这个砖头是我放的，你还得往后站”。
　　“爷爷，砖头是你家的吗”，史楚龙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位家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砖头不是我的，但是我搬来，放在这里的”
　　“好吧”，史楚龙朝后一看，原来凳子和砖头确实排了一条线，他不得不走到最后一排，心里嘀咕，“要是我爸爸也能替我排队该多好啊。既然这些大人可以摆个砖头占位置，我明天也可以”。
　　史楚龙晚上将闹钟定在早上五点钟。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就起来了，搬了个砖头放在第一排，还给砖头上用粉笔写了个‘史楚龙’，然后才回到房子洗漱，坐着看了会书，等到天亮了过去对面阿姨家吃饭。饭后，他回到纺机生活区，兴高采烈的跑到班车处，心想终于可以站在第一排了。他走到停靠班车的位置，却发现第一排依然放着那个凳子，自己放着的砖头不见了。他也没去理会，索性站在第一排。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凳子放在这，就是我的位置。你怎么又站在这”
　　“就是，这是谁的孩子。这么不懂事”
　　“就是，就是。站在后面去”
　　“...”
　　一会儿功夫，围了一群人。
　　“奶奶，我早上在这放了块砖头，还写上了名字”，史楚龙面对一堆人的指责，临危不惧。
　　“砖头在哪呢，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这位家长坐在凳子上，手指着史楚龙。
　　“快别说了，站到后面去”
　　“就是的，不要挡在这”
　　“...”
　　排队的家长七嘴八舌的围攻史楚龙。
　　“奶奶，我没有说谎。凌晨五点，我就起来，把砖头放在这了”，史楚龙被气的小脸发青。
　　“砖头又没在这，你先去找你的砖头吧”，这位家长完全不理会史楚龙。
　　史楚龙被说的哑口无言，悻悻的走到了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