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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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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国土万万顷,自此一别,相逢随缘。我此番去,十年廿载,不劳你挂念,你不入梦来,我一切安好。”
那人说完就扬鞭催马离去,走得利落。林深知道,今日之后,两人再无相逢期。马上人不回头,人生余数十载伶仃天涯,何苦多看那一眼,回首无用,没人留他。
周城走了已有月余,林深起居如常,只最初少了一人夜里替他掖被褥,着了凉,病了几日,病愈后便如那人所言再不挂念。
果然周城离去后,朝堂人少了把柄,对林深的诟病渐渐隐去。
又过了两月,云州事平,百姓无不颂赞当今圣上。林深此事启奏平乱有功,皇帝有意超擢林深。朝堂上,林深假作不知,未有表态。皇帝怒其不争,责他几句便斥退了他,有意冷落。退朝后,众官家纷纷退去,尚有人唏嘘扼腕,不知林深何意。
“子卿何意?”许翰林一双精明眼盯得林深避无可避。林深无奈地笑,“子卿无升官念想,如今一切尚好,超擢招人妒恶,何苦来哉?言君此言甚怪,无意升官,能有何意?”许翰林闻言未有所动,精明眼依旧精明,林深回视,眼内平淡无波。许翰林叹气,终于松口:“子卿随我去柳岸走走?”
许翰林看着柳下气韵神朗的背影,“我以为子卿是想日后便于脱身离去,不知是否言中?”柳下人回身笑道:“脱身离去何处?”许翰林直言:“寻周城。”林深未料到许翰林如此直白,一愣后,淡漠下神色,“并无此意,你知我二人已天涯路人,做甚寻他。”“果真放下?”语气中皆是了然于心,却又晦涩不明。许翰林见林深冷下面容,不觉笑出声,也不等他回答,自顾继续说:“子卿难有这般生动神色,也只有同周城朝夕做伴时才能见到。”言罢叹气,“子卿并非莽撞小儿,当初必是思虑许久,才择周城为良人,不避世俗同甘苦。如今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我为你自小到大的友人,自当盼你一切都好,可这些时日下来,你当真好受?那你且说说你十指上的伤如何得来!”许翰林见林深尚想遮掩神色中的悲恸,终于厉声责问。沉寂后,林深无力闭目,强颜笑道:“扶墨竟如此嘴碎。”许翰林似是放下心来,却又更加痛惜,“扶墨告知我时,我起初还不信,看来确实如此。你说你们天涯路人,那做甚还日日深夜时分,将周城埋在梅树下的那坛酒酿徒手挖出又埋下?”
林深入夜时分回了宅邸,倚着梅树,想起言君对他说:“子卿,周深离去未有许久,你已将自己作贱的枯瘦如此。堂堂傲骨男儿,行事作风必应坦荡,你既放不下,又何苦难为自己?寻个由头脱身走吧,此地已无人能留你。”当夜林深挖出酒坛,喝了个酩酊大醉,梦见初遇周深那日。
林深站在柳岸边,不料树上跃下一人立在面前,堪堪退出几步竟摔下岸去。周城匆忙将人救起,抬眼看见林深俊秀面容,眉看眼笑,不正经调笑道:“小公子姿色动人,不妨随我归家去,见见高堂老母,入我周家门?”林深自小养尊处优,何时见过这般粗劣痞气之人,更未听过这般浑言浪语,立时恼怒,急红了脸,气道:“你这玩世子,还不快快放开我!”周城没料到这人反应这么大,看着林深气红脸,不觉也红了面皮,挠挠脸,嘀咕道:“玩笑话,你却当真。”那日林深崴了脚,却无侍从跟随,无奈却还是由着周城将他背回了府。
梦里梦外林深始终昏昏噩噩,意识不清,总听见周城似在耳边,又似在远处对他说,不妨随我归家去。等到终于清醒,已是天光大亮,林深盯着床帐,没人对他笑,没人带他走,那个人早已抛下他独自离去。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