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知恨》江景停

2、身后不归路 知欢从

　　知欢从昨日的醉意中醒过来，直起身子坐在茶桌上，揉了揉额头。

　　门外的侍女听着房里的动静，推门而进，招呼着身后的贴身婢女进来。
　　“小姐，您醒了，快些洗漱，然后随奴婢去见妈妈吧，您可不知道，来了一位贵客可把胡妈妈惹急了，这下都在大堂内冷坐着，奴婢们都不敢上前。”

　　说话的侍女正是当初接应她们的双时，这丫头比她也就年长了三岁，一路上跟着她们，这些年虽过不上之前闲逸的日子，但经历的那些糟事倒是让双时变得沉稳了许多，是个能托重事的身边人。

　　“那快些吧。”知欢任着这些婢女将自己打扮。

　　这里的婢女做事谨慎，各位姑娘的习性她们都知道，比如眼前这位，衣柜里尽是些红衣粉裳，脸上的妆容也应当相配，十指是永不变的丹寇。如此的喜悦的颜色，可怎么也觉得不配，她们这些婢女可记得这姑娘才踏入她们醉花楼的时候，满脸惹人喜爱，在各个房里串门着讨吃的，嘴里甜甜地逮着人就叫姐姐，连那些老妈子听了都觉得开心。

　　是什么时候呢，这位姑娘失去了那样的样儿，虽说姑娘现在模样也不俗，爱慕者甚多，脸上也挂着笑，可总瞧着不开心。

　　“小姐，走吧。”双时在知欢前引着路。

　　“哎！我的好妈妈，你可这是怎么了？”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胡妈妈觉得这声音着实好听，一句卖乖的话倒是让她心里喜悦起来。

　　“知欢，你快下来。妈妈有事和你说。”胡妈妈的白羽扇朝楼上摇了摇。

　　贵客顺着望去，只见那红衣女子似在风中摇曳的牡丹，步步生莲，腰肢盈盈可握，瞧着媚态十足却又不俗，这样的女子，在这样的烟花之地少见，想着捡着宝了，贵客便是高兴，脸上急切的神情露了出来，起身大步走过去。

　　“哎，刘公子”胡妈妈唤了一声。

　　身旁的下人便拦住了贵客的身前，

　　“咱们知欢啊不喜外人近身，刘公子还是回来的比较好。”

　　刘公子闷哼了一声，掸了掸衣袖，这个地方的人装什么清高！迟早会臣服爷的。

　　知欢见着刘公子坐了回去，便往着胡妈妈身边走去，胡妈妈依在她耳边和她说着，“知欢，这次来的是个大客户，你可别给我砸了店。表面应着去府里以歌贺喜，剩下的事情交给妈妈。”

　　知欢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笑容，走到刘公子跟前作了个揖。

　　“公子，奴家听您的便是，可莫要再气了。奴家这不爱近身的习惯，来往的客都是知道的，奴家以茶代酒给公子赔个不是。”

　　给了双时一个眼神，接过双时手中的茶杯，双手端着送到刘公子眼前，刘公子接过茶，还顺手抹了抹她的手，这手，还真是白嫩，可比西施。

　　知欢起身站在了胡妈妈的身后，这样的事情多见，她只是在醉花楼里一名歌伎，因着歌声美妙而名声远传，说这奕国内的女子，这知欢也是大家的饭后闲谈对象之一。慕名前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揣着不同的心思，若不是胡妈妈可怜自己，倒是不敢想会成什么样子呢。

　　“好勒，知欢去收拾一下吧。刘公子请先回吧，姑娘肯定准时到！”胡妈妈对着刘公子作了个请的的姿势。

　　刘公子面上是藏不住的笑，胡妈妈多次保证了，这次肯定不会出错，事成之后，可要去跟那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炫耀炫耀，什么清高，钱到位了，什么都有了。刘公子哼着小调乘着马车回了府。

　　傍晚，知欢坐上了刘府派来的马车，轻笑了一声，这刘公子还真是怕自己通天本事逃走呢。

　　“有劳了。”知欢对着小厮说着，便提了裙子踩在他的背上上了马车。

　　马车在人群中急忙地穿梭着，外面是喧闹的，知欢并没有掀开帘子观望，这十五六的年纪对着小玩意儿些应该是还有兴趣在的，甜香的桂花粥，飘香四溢的奶香，哪样她不喜欢。

　　可在马车里，她没有心思，六年前，也是这样的速度，穿梭在生死之间，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身后的路，那是一条通往家的路，那是一条无法归去的路。

　　她就这么想着，回过神时就站在刘府门前，既然是条不归路，就应该往前继续走，不管前方的路是好是坏，都无法选择了。

　　刘府到处张灯结彩，前来的人拎着各不相同的贺礼。刘公子本在里面和其他公子闲谈，一边仆人提醒着自己的到来，刘公子便朝自己看来，那深情的眼光着实让人身上发热，想要逃离。

　　刘公子走来扶过她向着在座的各位介绍到，“醉花楼的知欢姑娘，以歌美妙闻国都境内，今儿子特地请来为父亲献上一曲《平安乐》，祝父亲福如东海。”

　　知欢持着手鼓向舞台走去，一声清脆的铃起，乐师奏起华章，“一祈二愿三祝福，平安常乐须尽欢...”

　　众客们对这歌声赞不绝口，“妙，这声音当真如神音。”又一声铃起，音乐毕，不留一丝怠慢。

　　“知欢献丑了，祝刘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贺完，知欢便退下了，趁着人多和胡妈妈安排好的人做了对接，换下了那身红衣，穿上青色的男装，从刘府侧门走了出去。

　　大街上，各种饭馆还在营业，知欢走进了一家酒馆，“小二，上两壶酒，加碟花生米。”“哎，客官稍等。”

　　知欢找了靠窗的位置，向外望去，行人不断，笑声徐徐，路边上的摊贩也卖力地吆喝着。

　　是时，奕国四十五年，扶国已经不复存在，取为代之的是祁国——奕国的附属国，那一场扶奕之战，也就随了年月也被这盛景所覆盖。

　　知欢瞧着这奕国的热闹景象，过去了六年，奕国以西的那个地方现在是怎样的光景，可有这般繁华，那里的百姓可还记得他们的八王爷。

　　都说心里装着愁的人，酒是愁上浇愁，许是因为这样，自己的酒量才显得这般小气。

　　“小姐，”身边突然出现黑衣的男子，夺去了知欢手中的酒杯。

　　“属下送你回醉花楼吧。”说着便将知欢背着走出酒馆。

　　“施千影，我问你，你想回去吗？”背上的人问着。

　　“小姐想，属下就想。”黑衣男子也不思考就回答着。

　　“死千影，总是这样无趣。”

　　“那小姐下次可别在趁着酒醉时再问属下这样的话了。”

　　背上的人放佛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一样，嘀咕着“哪里还回得去，哪里还回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