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过》林薄望

9、〈九〉 再做我几天

　　在围观人群中看到肖卫，艾瑞整张脸都写着“吃惊”二字。但由于正在执行公务，她没有过去和他说话。

　　昨晚的一幕幕回荡在脑海，说实话，艾瑞的心里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团乱麻。

　　她的使命感与正义感反复地提醒着她应该立刻叫肖卫去自首。但内心某些阴暗的角落又似乎滋生出无穷的自私细胞，想了一堆不符合她身份的内容。

　　杨艾瑞，你这样还配当警察吗？！她反反复复叩问自己，一整个上午，都在心绪不宁中度过。

　　中午到了饭点，同事们都要去附近小餐馆吃午饭。艾瑞没有食欲，借口不饿，没有一同前往。钟尚文因为轮值，也一起待在大厅。

　　他瞧见艾瑞的脸色很不好，好几次试图搭话关心她，最后一次终于鼓足勇气喊出她名字时，有群众来访，声音雄浑有力：“警官，我来报案。”

　　艾瑞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扭头去看，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肖……”话语卡在喉咙眼，艾瑞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一旁的钟尚文注意到艾瑞的反常表现，一眼断定来人是她认识的，主动起身接待了报案群众。

　　“报什么案，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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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派出所大厅出来，肖卫一眼就看见等候在院落的艾瑞。她满脸的忧心，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皱成了一团，瞧见他后马上迎上来，紧张地问道：“你报什么案？”

　　肖卫笑起来，用不着调的口气回说：“这个钟警官挺帅的。”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艾瑞的语气猛然变得激烈。

　　肖卫的心一阵刺痛，他继续笑，嘴角夸张地扯得很开：“他和你很般配。”

　　你们都拥有着太阳下最光辉的职业。你们都是正义的代表。他比我，更适合你！后面的话肖卫全掩藏在了泛红的眼眶里。

　　他抬起手臂搭在艾瑞的肩上，想到刚才在谈话室里和钟尚文的对话。

　　“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当然会！”

　　肖卫收起纷杂的思绪，很认真地对上艾瑞那同样湿漉漉的眼睛，缓慢而沉重地说：“艾瑞，就几天，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什么意思？”艾瑞心中有预感，但她要问个明白。

　　可肖卫不解释，轻轻摇晃着头，继续自顾自地说一堆他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所以，就当是提前送我一份生日礼物。能不能再当我几天的女朋友？”

　　肖卫的衣襟上粘着淡淡梅香，说话的热气润湿了艾瑞的耳根。他的声音那么酥软，那么破碎，像电流一瞬间击过来。

　　“就几天，好不好？”

　　面前的人俨然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用她无法拒绝的脸，用惹人爱怜的语气。

　　艾瑞意识到自己又要妥协了，又要沉沦了。她的声带不知道由谁在掌控，发出声音：“真的就几天？”

　　“嗯。就几天。几天后，我一定叫马继强伏法认罪，到时，我再接受法律的制裁。”肖卫说得坚定诚挚。

　　艾瑞看他良久，最后点头：“好！”

　　“谢谢你！”肖卫由衷地笑起来，捧着艾瑞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湿润的、长久的吻。

　　吻完，肖卫的理智渐渐恢复，担心艾瑞对自己的态度还没调整过来，会感到膈应，赶忙松手，却瞧见艾瑞勾了勾手指。

　　他乖顺地照做，乖顺地注视着艾瑞的身子忽然高出几厘米，然后勾住他的脖子。

　　鼻尖相触，肖卫的唇齿间全是艾瑞的味道。

　　晕晕乎乎间，肖卫听到艾瑞动听的声音，如他们刚确定男女关系那日一样甜：“神使契约，我重新和你缔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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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卫离开后，艾瑞接警出了几次任务。回到家已经很晚，她累得瘫倒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回想起前几次肖卫都会很贴心地给她按摩，给她准备好吃的。

　　此刻虽没有食物的香味，但屋子里的梅香似乎比先前浓了不少。艾瑞偏头朝窗台那儿看了看，两支新开的腊梅并在一起。她想起午时肖卫身上的梅香，就笑了。

　　在艾瑞家对面屋顶上一直等着她回来的肖卫透过窗隐隐看到她脸上的笑，揉了揉被风吹红的脸，想起白天那个吻，轻轻抿了抿唇，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肖卫？”

　　艾瑞歪着头，肩膀夹着手机，手上则在撕着泡面的调料包。这一天太累了，晚饭她自然是想怎么方便怎么来。

　　“怎么不说话。”她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还有声控属性？”艾瑞嘴角的笑意扩大，“你现在哪儿呢？”

　　“能看见你的地方。”

　　“瘆人。你监视狂呢！”艾瑞开玩笑地打趣。

　　“喂！……”

　　“记得换药。早点回家。晚安，对面楼顶上的先生。”

　　“……”肖卫晃头咬唇笑得极苏。

　　被发现了啊！头一次被监视对象发现，心里为什么这么爽这么高兴呢？

　　肖卫起身，拍了拍屁股嘴上念叨：是该回家了。

　　以前肖卫总是估算好许许回家的时间，在家里等着她。何时起，他开始整日整夜流连此地，都不知道许许最近做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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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泽衍大队长，有没有兴趣和我谈谈？”

　　“谈什么？”黎泽衍半笑着歪头看她，早猜透是为马继强的事而来。

　　许许面不改色，沉稳开口：“谈点私事。”

　　私事？黎泽衍蹙起眉头。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定义私事二字？

　　他抬手瞥了一眼钟面，三针都恰巧重合指向了12，他大跨一步，将许许留在身后：“不好意思，到睡觉的时间了。”

　　许许不依不饶，追紧黎泽衍的脚步，“那，边睡边谈如何？”

　　黎泽衍怔在那儿，半响才扭过头来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小巧清秀的脸，一弯柳叶眉，红唇浅笑着，梨涡……梨涡真的很美。

　　他突然觉得她像一个小妖精，妖娆蛊惑，所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按平常女性的标准去评定。

　　“我怕忙不过来。”终于成功找回了理智，黎泽衍重新扭过头，装作不在意的地大踏步走，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一般。

　　疯了疯了，我肯定是疯了。她怎么可以随口说出这么……的话？黎泽衍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意料之中的烫。他又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回头看她。

　　“那就没办法了……”

　　许许拢了拢垂落耳畔的头发，取下手腕处的发圈将头发束起，分外自信，“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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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继强不知哪儿使了关系，果真被保释了出去。离开警局时，那满满挑衅的眼神让黎泽衍恨恨握紧了拳头。

　　看着他身旁那玲珑小巧的女人突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黎泽衍怔了怔，目光呆滞地回望她，或许那天晚上自己真该听听她想谈点什么。

　　突然，像是电流涌过全身，他一个激灵拿起粉笔，在关系图上写下肖许许这三个字，用红色箭头分别指向了马继强和周惟，这个女人分明也参与到了这些事当中！

　　昨天去周惟家调查时，还记得他妻子带着哭腔说：他那天出去见了个女人，领回三十万，就一直神叨叨的。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果然，许许对我是忠心不二呀！这次这么卖力捞我出来，有赏！”

　　马继强背靠在转椅上，两腿上下相搭搁在桌面上，俨然一副小人得志之样。

　　“说吧，想要什么？项链钻戒我都给买！”

　　马继强起身来到许许跟前，右手轻滑过她光滑细嫩的脸挑起她的下巴，带着点戏谑地笑着。

　　许许心里冷哼一声，比我都大出近30年岁了，还敢调戏我！她轻手覆上他那老茧丛生的粗手，将其放回到他自己腿上，起身整了整衣角，指着马继强的那个座椅，似半撒娇道：“我想要这个！”

　　马继强的脸很快变得极其难看，思索着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取代自己的位置？

　　气氛尴尬间，许许轻声笑了笑：“这个转椅看起来很是高档舒适，就要它吧。看着它，就像常看到了你！”

　　大笑一声，挥手应允。看起来他对许许的话极为满意，眼神交流间都可以感受到那种像是野兽看猎物似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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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去哪儿弄了个破转椅回来啊？”

　　肖卫正在客厅兴致极佳地看着《动物世界》，挑起一半的眉毛瞅了瞅许许指挥着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将这与他们房子极其不搭的转椅东搬西搬，还是找不到一个适合它搁放的位置。

　　电视画面上两虎正在抢食，气氛紧张，肖卫正看得精彩，谁知被谁绊到了插线，下一个镜头一闪就没了。

　　“我去你们的，哪儿来的！会不会办事啊！”

　　两个人被肖卫吼得一愣一愣的，就这样抬着那沉重的椅子呆在那儿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放下吧，你们两个可以走人了。”

　　看着那两人离开，许许坐到肖卫旁边，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谈了恋爱，这人性格可都变了啊！整天游手好闲，啥事不做也就算了……”

　　“早告诉过他，我不会再杀人了！”

　　“那哥，你觉得他会听你的话？”

　　被许许问住，肖卫答不上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只是想敷衍自己，就一天，再多一天，不去想那些事，把自己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能和艾瑞过着平凡的日子就好。

　　见肖卫不说话，许许又道：“他好像安排了人监视着你和杨艾瑞。”

　　“我知道。”肖卫垂眸，回忆起昨天他发现的那俩游荡在艾瑞楼下的奇怪男女。所以今天，他才没有出门，就是在刻意制造精神萎靡的假象给马继强看。

　　“哥，我们一起打倒他好不好，然后就去过我们想过的生活。”

　　许许抱住肖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拼力憋着快要流出来的泪水。

　　哥，现在换我来保护你！十年前，他用杀我作为筹码，逼你做他的杀手。现在，也是时候到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