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揽月 无脸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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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这城安静的很。
红花疯长爬满了城墙，灰白石墙上满是青苔，处处都是大片大片浓绿的树叶。
一红一绿在这惨白月色下，妖艳又诡异。
没有人，芙簌城里一个人都没有。
偷香缩着背，只觉得寒气入骨，“难怪都把这里叫做鬼城，只怕出了妖魔精怪，这里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窃玉道：“看这里的房屋楼舍以前分明是有人的地方，所以说不上繁华，可也不该是如今这个模样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黄牛叫了一声，落入夜色，商凤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上下打量一番后摸着下巴喃喃道：“阿年功夫不差，谁能把他拐带到这个地方来？要真如传闻所说是青娥仙？青娥仙和李家有什么仇？”
偷香有些害怕，催促道：“少宫主，还是找个地方落落脚吧，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怪吓人的，咱们别在外头晃了……别别别……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商凤棠白他一眼道：“怕你就搂着窃玉，好歹是我摘星宫出来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小，鬼有什么好怕的？”
窃玉被偷香搂得死死得，挣扎道：“哎呦，你快把我勒死了，这样吧。”
商凤棠笑眯眯道：“朝玉，你怕不怕？你怕就告诉我，少宫主保护你。”
朝玉扫他一眼，道：“多谢，我比较怕你。”说完，抬脚走了。
商凤棠美得要死，冲偷香窃玉挑眉道：“听见没，他怕我，这就是少宫主的魄力。”
偷香窃玉望着商凤棠十分得意的背影，忽然有点怀疑自己了。
二人表情复杂的对视的一眼。
“他……是不是听不懂？”
“应该没听懂，少宫主向来头脑比较简单。”
“他还美上了，觉得朝玉说的是真心话。”
“确实挺美的，辫子都快翘天上去了，咱们也快走吧，少宫主和朝玉都没影儿了……”
偷香环顾四周，恰好一阵风来，赤色繁花摇晃，黑影阵阵响动，吓得他一个机灵，撒开脚丫子就跑，边惨叫道：“少宫主！！…等等我啊！！！”
窃玉呆住了，心想这人绝对是临阵脱逃第一人！
……
城外诡异，城里面更诡异。
这里的房舍都以破败不堪，但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白色牡丹花。
那花层层叠叠，繁复茂密硕大一朵，虽然满是灰尘蛛网，却仍然是盛放的模样，在这夜中一朵一朵万分醒目。
商凤棠脚下恰有一朵掉下来的白牡丹。
他顺手拾了起来。
偷香惊呼上前想要阻止他，“少宫主！别动！这花看起来太邪门儿了！”
商凤棠摆弄着那花，用手摩挲几下后笑道：“邪门？我看倒不是邪门儿，这以假乱真的手艺，还真是……”
话还不曾说完，他便将手中牡丹向某处掷出，如箭一般，击穿一枝繁密的树干，顿时起了阵摩擦声响，那片暗处不知藏着什么。
偷香眼尖，又靠的最近，隐约瞥见白影一闪而过，吓得他三魂丢了七魄，几乎没立刻昏死过去，“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少宫主！！！你……！！”
朝玉上前，商凤棠掷出的白牡丹已散落满地，他拾起一片花瓣摸了摸，而后道：“假的，这并不是真花，应该是通草花。”
商凤棠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模样，“天底下没有开不败的花，这芙簌满城的石榴花，红彤彤的多好看，可偏偏家家户户都挂一朵白花，装神弄鬼。”
他拍了拍偷香的肩膀，阴测测道：“这世上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是……”
偷香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问道：“少宫主……但是什么？”
“但是有很多搞鬼的人……”
商凤棠勾了勾手指，偷香凑上前去，商凤棠却又掏出一朵惨白诡异的白花来，正好丢在偷香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商凤棠捧腹大笑，扫视一方周围后随意挑了一户人家，直接踹开门堂而皇之地进了去。
朝玉忽然道：“他似乎很喜欢踹门。”
窃玉一边安抚吓得魂飞魄散的偷香，一边道：“纨绔子弟，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爱作弄人还有点不懂礼数的那种……”
偷香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说：“还……还……他……还很自恋。”
窃玉捂着他的嘴道：“你别说话了，你再说两句，我怕你撅过去。”
正说着，忽然见商凤棠神色古怪地从屋里出来了，退出门外时还十分老实把刚刚他踹歪的门给重新扶正了。
窃玉扶着一滩烂泥一样的偷香，问道：“怎么了？少宫主，里面有什么？可以歇脚吗？”
商凤棠有些僵硬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屋子，几乎是斩钉截铁道：“没什么，不可以。换个地方！”
偷香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城里的味道很奇怪，怎么又香又臭的？”
窃玉使劲嗅了嗅，点头道：“是有点，这是这明明是座空城呀。”
“不奇怪。香是花香，”商凤棠拧着眉道，“臭的... ...则是尸臭。”
“少宫主！难道你刚刚进去看到就是... ...？”偷香惊呼。
商凤棠面色不虞，摇头道：“总之那不是能歇脚的地方，走吧，再找找。”
闻言朝玉指了指前头道：“那里似乎有一座庙，这城里怕是找不到客栈了，不如今夜就去那里落脚。”
偷香立马道：“庙里好！去庙里过夜，有菩萨保佑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的。”
四人进城前把疯驴子和老黄牛留在了城外，并没有带进来。
如今逛了大半夜，不成想这芙簌城还挺大。池州多山，七座城几乎都是依山而建。
芙簌城也不例外，只是这座城的地势似乎更加怪异。
它自外向内，由低至高，本身就如同一座慢慢升起的山一般，城内处处红白交接，红的是石榴，白的是牡丹，纠缠在一块，秾丽又诡异。
那庙看着近，实际则在地势高的地方，几人不紧不慢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到。
原来这庙修得极高，所以在远处才能一眼望到。
而同样的，庙前也挂满了白色牡丹。
没有烛火，几人只能借着月色窥见大门上悬挂的匾额。
商凤棠歪着脑袋摸着下巴，皱着眉念道：“时……什么……庙？”
朝玉：“……”
偷香：“……”
窃玉：“……刚忘了说了，纨绔子弟，大多都不好学，目不识丁。”
商凤棠脸色一顿，而后掐住窃玉的脸笑眯眯道：“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拐弯抹角骂谁呢？”
窃玉吃痛呜呜乱叫。
商凤棠道：“你刚才说什么？说一遍我听听。”
偷香上来劝和，“少宫主你都把他捏成翘嘴了……谁知道他说什么啊。”
朝玉却道：“他说他没有拐弯抹角。”是直接骂的。
“哦，”商凤棠恍然大悟，撒了手，忽然又反应过来，“诶！朝玉你什么意思啊？”
偷香忙道：“少宫主，少宫主，他意思是这个庙叫时琉庙，供奉的是时琉娘娘。”
“时琉娘娘，什么时琉娘娘？还有名字这么奇怪的神仙？”商凤棠这回终于是推门进去的了，“走，去里面看看这位时琉娘娘的庐山真面目。”
这庙里倒是不似外面的屋舍那般破败不堪，院子不小，开满了赤色石榴花，枝桠上挂着青红不一的小石榴，硕果累累的模样倒是给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添了几分生机。
商凤棠折下一支红花，走进内殿，月光洒落，那尊高大石只能看清一点。
偷香窃玉不约而同地去推开满殿窗户，让更多光透进来，而后那尊时琉娘娘像终于展露真容……
清辉之下，眼前的场景让四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像，快要有十个高个儿大汉合起来那么高，迫使你几乎得仰着脑袋去看。
与以往庙中常见的佛像不同，这尊石像没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仪态开合之间浑然天成。
手持花，姿态翩跹，身躯玲珑，长发及腰，隐约可以窥见是一位女子。
难怪叫做时琉娘娘庙。
“这这这……这也太高了吧？！”偷香咋舌。
窃玉也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般，“难怪这庙修得这么高，这可真是庙小了供不起大佛！只是……只是这神像怎么……”
朝玉道：“没有脸。”
没错，这尊高大自然的神女像，双手拈花，那花长长一支垂下来，和商凤棠方才折下那支石榴花枝十分相似，姿态栩栩如生，可唯独面容一片空白。
这是一尊无脸神像。
商凤棠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石榴花，“时琉……石榴……”
偷香也点头道：“没错，三清城也有许多石榴花，这时间正是石榴开花的时候原也不奇怪，只是……”
窃玉接着道：“只是芙簌城里的石榴花未免太多了些，满城都是，几乎都看不到别的花，这庙也叫时琉庙，和石榴同音，不是说芙簌城是鬼城吗？和石榴花有什么关系？”
“更奇怪的是，哪有人供奉没有脸的神像？”偷香也道。
朝玉忽然问商凤棠道：“你方才在屋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商凤棠闻言一僵，有些怪异地别过头去，道：“没什么，一口棺材而已。”
“棺材？！少难道这城里隐隐有股臭味，果然是... ...”偷香喊道：“宫主你怎么不早说？”
商凤棠冷哼道：“棺材有什么好说的，死人罢了，哪里没有死人？”
窃玉也惊呼道：“这地方真是鬼城啊！棺材不埋土地，就那么放着！”
“无聊，棺材里不装死人装什么，放哪里都一样。”商凤棠说得理所当然，又问，“朝玉，你问这个做什么？”
朝玉摇摇头，缓缓道：“我想起我从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和时琉有关的故事。”
商凤棠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
榴开百子，石榴花红，若赶上好时节嫁娶时新娘子总会握一个石榴在手中，讨个多子多福，和睦甜蜜的彩头。
从前有一家时姓人家，家中有个女儿，取名为时琉，时琉自小聪慧可人，她孝顺父母，抚养幼弟幼妹，虽然说不上饱读诗书，却也懂得女则女训，时琉长大后成了远近闻名的美人，知书达理，来家中求娶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她在父母的安排下时琉嫁给了当地的名门望族，嫁作人妇后，她的温顺体贴使得丈夫公婆十分满意。
人人都羡慕时琉，她长得好，嫁得好，似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儿女双全这种别人羡艳的生活她都得到了。
她的故事被当做典范传颂，人们都津津乐道，女子想成为时琉，男子则想娶一个时琉一般的女子。
时琉，是恩爱美满、是青春貌美、是多子多福……
商凤棠随手将红花别在腰间，那一串朱砂绿叶如同鲜艳的宝石随着他的步子摇晃，他若有所思道：“嘶——这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故事还不曾说完。
忽然，步子停了。
商凤棠目光望向外边，沉声道：“小心。有人来了！”
朝玉眼眸轻移，秀美的眉微微蹙起，外头隐隐约约的声响如今却愈发明显，他道：“是很多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