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音》岚霭

7、阿桓

　　这一段宫闱秘闻谢玄缓缓道出，听得阿桓一愣一愣，竟不知母亲还有这等遭遇。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也道不出个所以然。他的母亲，一直是那个温柔温婉的样子，会唱歌给他听，会教他识字，会做好吃的给他的，会给他制衣纳鞋。他的记忆里满满都是母亲的身影，他的父亲真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吗？若是，为何不闻不问？书上不是说虎毒不食子么？

　　“那个……谢……谢大人，我的父亲真的是？”阿桓不知所措的绞着手指。

　　谢玄点点头，这突然间冒出个皇帝父亲，是谁都得怀疑真假。“小郎不必疑心，这天家血脉的事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事。越夫人当年被迫离宫也是因为身怀有孕，忌惮她母凭子贵重获陛下的恩宠，故而……越夫人有孕之事，掖庭令是有记录的，只是不曾报至陛下。小郎所居的庄子乃是皇庄，庄头白大安原是陛下身边的内伺。越夫人虽被拘来此处，白大安也不敢真怠慢了。小郎诞生时，白大安曾遣人报至宫中，却有小人作祟，故而陛下迟迟不知小郎的存在。”究其根源也就宫闱内夫人们的明争暗斗，成王败寇。虽说母凭子贵，可又何尝不是子凭母贵呢。

　　阿桓低着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委屈，夹杂着几分怨恨。若是早一些，父亲早一些派人来，就不会！若是父亲对母亲多一些欢喜，只多一些些，也不会……强忍泪，阿桓再问：“既如此，为何如今又要寻我们？”

　　明明眼泪盈眶就要破出，却强忍得模样让谢玄再生了几分怜意。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半垂的头，真相或许不堪，却也不该隐瞒。

　　“因为小郎的舅父，越桓。”谢玄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越桓这个人却不怎么好说，崛起的太突然，又太快。“小郎的舅父越桓半年前领南湘护城军挡住了苗彝十三寨的入侵，破敌还击一百里，取了对方两个寨子。捷报传来陛下大喜封越桓为骠骑将军，赐二等侯，同时宣他入京亲赐加封。只因战事才停，越桓还需坐镇，答谢奏上入京需到明年春初，同时附信求陛下一件事，望能找到其姐越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阿桓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的父亲不是想起了母亲，而是不得不……“可惜，到底是晚了。娘……没了……”

　　“小郎……”谢玄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孩子低着头掉着泪，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很快湿了一片又一片。越夫人的事，他知道啊，也许一直都知道的吧。再一次伸手抚上小小的头，谢玄的眼里写满了怜惜。他想到了自家的那几位小郎君，吵吵闹闹过得天真无邪。

　　下完这一场泪雨，阿桓接过谢玄递来的绢帕吸了吸鼻子。“母亲为我起名桓，阿桓。母亲从未与我讲过那些事，庄子上的人也从未提及过。今听大人这一番话，阿桓终于明白了。因为舅父，阿桓要回宫了。”

　　阿桓？！谢玄愣了愣。一个桓字，道尽了越蓉对弟弟的思念与牵挂。一个桓字，也述说了越蓉的寄托。谢玄领旨时，记得今上谈及越夫人时多有赞誉，该是何等佳人呢？谢玄也曾偷偷想过，奈何最终手下寻回的只有断肢残臂。越夫人，越蓉，在被掳当夜就自尽被弃荒野喂了狼。

　　谢玄犹豫该不该宽慰几句时，阿桓却躺了下去。“我困了。”

　　“小郎累了，好好歇息。我唤阿信进来伺候，要什么尽管吩咐她。”谢玄起身替阿桓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拂去了那眼角残留的泪珠。“这几天小郎养养身子，莫要多想。等回宫了，陛下会好好待小郎的。”

　　阿桓闭着眼不说话，直到谢玄离去。他张开眼，泪再一次侵泄而出。

　　娘亲，桓舅父来找你了，阿桓要去见舅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