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折一章二 紫辰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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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辰一个人坐在椅中，不知是因为本身所散发出的不怒自威、不言而贵的高高在上的气质，还是那双看谁都不蕴藏半丝温情的彬彬有礼的眸子，总的来说，只要不是他的邀请或召唤，不会有人敢轻易靠近他身周五尺。
可是尽管无人相扰，紫辰的心中也充满烦燥。不时抬起的眼风扫过大殿正北、刚刚那个天后的代理侍官站过的地方。每次看那个现在空空如也的位置他就感到难以压仰的烦燥。刚才她站在那里时，他正跟两个计司的主官闲聊，那是两个将对他有大用的人物，计司的主官，掌管着远征王师的一切后勤供应，这种人若不好好敷衍，他能有数不清的手段让你在前方作战的同时，头痛于军饷、粮草和名目繁多又一样都不能缺少的战备物资。
即使是心里对其本人再蔑视甚至是痛恨，紫辰的脸上也只会表现出对他们所在职位的殷勤重视和希望结交的诚意。然而在谈话中的分神他顾是上流社交中的根本大忌，就因为这样，他那时候只能不动声色的稍稍调整站姿，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每一次看她，都不知道该说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从单纯的想见见她，变成了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烦燥所代替。见不到她，烦燥。见到了，好像还是很烦燥。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活跃的“椰罗舞”的尾声也就意味着晚宴的高潮部分结束，天后的代理女侍官再次从休息的内殿走出前台，宣布各位宾客从现在起可以自由活动，即使是离场也是被许可的。
紫辰抬眼看着那个女侍官，不是她，换人了。
“终于换人了？”紫辰稍稍舒一口气，这漫长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等待终于到头了。他站起来，向着大殿右侧挂满深帏的过道口走去。在那里，会站着守卫内殿的宫中卫士，而在只认谕诣不认人的忠诚侍卫身后，她会捧着天后的“许可会面”的手谕来见他。
古老的天界伏羲王朝有着几近于刻板的宫廷规矩。但同时又由于以文德治世而显出宽仁的一面来。举凡能进入宫廷侍奉皇家的，都会被询问愿意侍奉的年限，而即使是最底层的贱民的意愿也会被帝室所尊重。当那个年限到达后，会根据其本人的意愿决定去留，出宫者，一律能得到优厚的封赏。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宫廷一度成为贱民们渴望重生的去处。
但当然的，普通贱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进入宫廷侍奉皇室，只有拥有足够可靠的荐书或是门路的，才有这样的机会。而九年前的紫鸢，就是被紫微星君的王妃和当时已在征青池国之战中一战成名的紫微府少子的陪同下，被引见与当时的正得宠的慧妃，从而留在了后宫中最显赫的女主人身边。
只是对于这一件事，对于那一个人，在紫鸢而言，却完全是逆向的。她是为了那个人而进入宫廷。他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去做什么。不问起始，不问目的，也绝不会有任何怀疑。甚至，也许他让她去赴汤蹈火，她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他是这世上给予她“开始”的、那个最重要的人……
“师父！！”紫辰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拐角的时候，紫鸢便眼前霍然一亮，几乎是跳起来越过守卫的身边向他跑过去。
紫辰只是止了步，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她，唇边带着难得一见的恬然微笑。大概每个人心中其实都会藏着相等量的温柔吧，有些人把它分成很多份，给予很多人，而有些人只是深深的藏着它，遇到一个，全部倾与，便是这世上如万花初绽般最美丽而令人心神摇动的风景了。
紫鸢飞快的看一眼紫辰，甚至没有看清楚就赶紧低下头。少女初开的情窦让她不敢长久注视仰慕的人，心脏都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师父……恭、恭喜你凯旋归来，宫里这些日子天天都在传你的事呢！”
紫辰也只是微笑，定定的垂俯她道：“也恭喜你鸢儿，听说你已经当上宫廷女官了？谁保荐的？”
“是娘娘亲自保荐的。”紫鸢忙答，对于这些事，像当上什么女官之类的，她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他好像很开心，她就会努力表现，不过是不想令他失望而已。
他的手果然就像小时候那样，伸过来，放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虽然他常常什么也不会说，但总能那么深刻的体会到那仿佛能化开玄冰的温柔。
“好了，你忙一整晚大概都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好好祭一下你的五脏庙，那家翡纹鱼羹怎么样？我记得你最喜欢的。”
紫鸢有些怔住：“去吃饭……就我和师父？不回去看看王爷和王妃么？好不容易呆在颢天……”
紫辰却忍不住望着她笑：“你还想着回府，被宫里知道你私自回家连娘娘都保不了你。”
紫鸢一下子反应过来，太久没有能出宫，忽然之间在外面见到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自由了。回家么……真想念王爷和王妃，真想念自己小屋前那片翠色欲滴的竹林呀。不过好在，离自由的日子也已不远了。十年，明年就十年了。
紫辰带着紫鸢找到正被好几位贵族小姐围住的斗廉和丹伯左。刚才还在叽叽喳喳拐弯抹脚的打探紫辰的姑娘们一见本尊来到，都不约而同的噤了声，出于教养的习惯表现出矜持和娇羞地抬袖微微遮住面。紫辰也向她们以礼颔首致意后，才向斗廉吩咐道：“我现在有事出去，你可以在这儿多玩会儿，但记得不要贪杯，照顾好左。不要勉强他陪你在这儿厮混。”
紫辰说这些话的时候，丹伯左却只是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紫鸢。事实上从听斗廉提到她起，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像这个人的模样。可是真的见到，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够想像。她可以说是漂亮，但并没有一见惊艳的倾城之色，仅凭这一点，她就不值得紫辰眷顾。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夺人之处，似乎就只有那双眼睛了，大而明澈宛如未入尘世的幼童般的双眼，干干净净的，找不到一丝杂质在。
也许，紫辰真的只是将她作为妹妹来疼爱的吧……
“左，这是我徒儿紫鸢。以后见到，多照顾她。”
紫辰对丹伯左，时而像兄长，时而像统率，但就是几乎从不将他作为事实上高于自己位份的人看待。也正是因此，从小被数不清的仆役下人众星拱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长大而性格有些优柔寡断的丹伯左，一见到紫辰就完全被他征服了。
“鸢，来见过丹子殿下。”侧身去吩咐紫鸢的时候，紫辰的声音似乎仅仅因为目光移向她而瞬间柔和起来。
紫鸢站在他身边，顺从的屈膝，行着标准的宫廷礼仪向丹伯左盈盈拜住：“见过丹子殿下，殿下万安。”
丹伯左有些窘迫，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天后的贴身女官，而是……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似乎因为紫辰的关系而感到很窘迫。丹伯左踟踌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向对方行下越制的回礼，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宫廷女官般的点了点头。
直到紫辰消失在大殿外，姑娘们才抛弃掉刚才的矜持，再度围攻起斗廉来，口口声声都是要问清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徒弟”是怎么回事。
作为挑选在这个时候将紫鸢公布于众人之前，紫辰的用意斗廉不能说不明白，可也为此感到头疼，自己的这位统率还真是什么扯手扯脚的事都喜欢交给他。但毕竟自幼受深恩于紫微府，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王爷当时的收留和保护，他斗廉早该已变成一条四处流浪的丧家之犬了吧。对于一个人，尤其一个渴望有所成就的人，归属地显得那么重要。也因此，眼下的这点琐碎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吧。
斗廉挠头苦笑着，打起精神开始应酬诸位名门闺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折一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