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说他不行了》馒头不是馍

32、欧阳失踪 欧妈妈

　　欧妈妈火急火燎地打开时景卧室的门，入目的就是那悬在阳台窗户上的灰色条纹床单，品质极好的床单此刻被拧成麻花状，无力地垂在窗户上，宣告着它作为作案工具的这一重极为重要的身份。

　　颓废了许久的欧阳逃跑了，不知去向。

　　欧妈妈当场就翻着眼白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大半个欧家的人全都到场了，包括欧爷爷和欧奶奶。

　　欧爷爷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一起托在拐杖上，不怒自威，“阳阳这孩子死心眼，性子倔还认死理，是谁让你们上门来当说客的？我老头子都没有说‘不’，你们凭什么说？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欧叔叔、欧婶婶、欧姑姑、欧姑父以及一众欧家的嫡系亲属全都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没有人敢吭声。

　　事到如今，欧叔叔、欧姑姑等人就算本意再好也没办法说出来了，毕竟欧奶奶单方面地认为是他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把欧阳给逼走的，老太太现在还没顺过气来呢，气息奄奄地躺在沙发靠背上，时刻都有撒手人寰含泪九泉的架势。

　　欧爸爸却不能不领弟弟妹妹的情，他拧着眉头想了许多，道：“爸，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全家人都是好心，毕竟阳阳做的选择太过离经叛道了些。只是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阳阳。爸你最了解阳阳的性格，他死心眼，性子倔，我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了什么冲动的傻事。等阳阳找回来后，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烦大家伙操心了，我自己做主。不管阳阳会做怎样的决定，他都是我的儿子，都是欧家的种，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欧妈妈泪如泉涌。

　　其实在看到欧阳颓废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欧妈妈早就心软了，只是她担心欧爸爸观念顽固，故而她夹在这性格一个比一个倔的父子之间没法说话，现如今听到欧爸爸的立场也软了下来，欧妈妈能不感动？

　　欧家在京城的势力算不上一手遮天，但两只手绝对能遮住了。欧爸爸动用了一些警卫方面的能量，很快就查到了欧阳的去处——宁海市。

　　欧爸爸和欧妈妈火急火燎地定了当天飞往宁海的飞机，第二天早晨就赶到了宁海机场，欧爸爸找了当地的朋友关系，迅速根据欧阳的动向驱车追去，一路追到了宁海市郊区的一处荒山上。

　　带路的司机看着满是碎石的狭窄山路犯了难，停下车指着远处的山顶，向欧爸爸和欧妈妈介绍，“这是一座荒山，原本属于城市规划区，可是后来动土的时候发生了不少邪门的事儿，这片山头就一直闲置着。你们沿着山路往上走，山路的两边有不少坟，都是当地人之前听说这片山头可能会规划成公园而赶制的，多数都是一些骗钱的空坟，不用害怕。”

　　“山路走到尽头，里面有个分岔路口，一条路宽，一条路窄。宽的那条路通向一处断崖，断崖下就是黄河故道，现在被围起来做了水库，每年都有几个想不开的小年轻在那断崖上寻短见，所以那条宽的路又叫做‘黄泉路’，听着名字就邪乎。”

　　“另外一条窄的路比较崎岖，沿着那条路走上半个多小时，绕到山路的另外一边，就能看到一间香火还算不错的寺庙。寺庙里供的菩萨挺灵验的，当时市政府规划这片荒山时闹出来的邪乎事就是寺庙里的和尚摆平的，宁海市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逢年过节都会去庙里上香上供，有些在菩萨前许过愿的人也会来庙里还愿。”

　　欧妈妈听到‘黄泉路’和‘寻短见’这些字眼腿就软了，她抬头看了看碎石遍地的山路，咬牙道：“老欧，我们上，一定要找到阳阳！”

　　司机不知道欧爸爸与欧妈妈的具体身份，只知道这两位是上面的上面打过招呼的人，索性将车停在山下，陪欧爸爸和欧妈妈徒步上了山。

　　山不算高，路也算不上陡，一行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分叉路口。

　　欧妈妈看一眼较宽的那条路，脑海中陡然冒出司机说的那句“每年都有几个想不开的小年轻在那断崖上寻短见”，双.腿一阵发软，如果不是欧爸爸就在一旁扶着，怕是欧妈妈会直接摔到在地上。

　　“老欧，我们该走哪条路？”欧妈妈哭着问，脸上雍容精致的妆已经哭花。

　　欧爸爸看着两条路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条较窄的路下定决心，攥紧了欧妈妈已经满是冷汗的手，宽慰道：“放宽心，阳阳不会有事的。”这话欧爸爸自己都不信。

　　老夫妻二人互相搀着往小路上走去，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了司机口中的寺庙，一个隐在山林间，约莫有两三处院子的古刹。

　　从外观上来看，古刹朱红的门墙已经褪了色，金灿灿的琉璃瓦也未能经住时间的冲刷，变成了灰扑扑的模样。

　　欧爸爸感觉老妻抓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了，知晓这是欧妈妈太过紧张，轻轻拍了拍欧妈妈的手，抓着门上的麒麟衔环敲了敲，老旧的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门被打开，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约莫只有六七岁，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小和尚软软糯糯地问，“你们找谁啊？”

　　欧爸爸强扯出一抹微笑来，蹲下身问小和尚，“小师傅，你们这里这几天有没有来过外人？一个看着个头高高的，头发不长，鼻梁很挺，约莫有二三十岁的男人？”

　　小和尚歪着头，狐疑地盯着欧爸爸看了好几眼，咬着手指头道：“你们说的是小师弟悟景吧，他前几天才来我们庙里剃度出了家，现在不在庙里，你们在门口等一会儿，我先去喊师父。”

　　欧爸爸瞠目结舌，木然地杵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欧妈妈如遭雷劈，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瞬间狂涌而出，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子居然出家了！

　　是不要她这个妈了么？

　　小和尚很快就把一个年纪约莫有五十多岁的老和尚喊了出来，老和尚眉毛长长的，黑白相间着，颇具几分出尘意味，他看了欧爸爸与欧妈妈几眼，微微点头，将庙门让开，“进来吧。”

　　老和尚把欧爸爸和欧妈妈引去正殿，给欧爸爸和欧妈妈各递了一把香，见欧妈妈几次欲言又止，宽厚地笑着，“既然来了寺庙，先拜拜佛，关于悟景的事情我们慢慢说。”

　　大殿里香火味甚浓，云环雾绕，欧妈妈闻着有些不大舒服，上完香就离开了。

　　老和尚将人领到了偏院中，开门见山道：“我观两位居士有些面善，想来是悟景在俗世中的亲人，不知两位居士今日来是为了何事？如果只是来看悟景，那两位还是请回吧，悟景身上的执念已经够深了，两位若是再来扰他，怕是会为他滋生出心魔，后果不可设想。”

　　欧妈妈泫然落泪，拳头一下下地捶着石桌，似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说出就出了吗？他要是出了家，我和他爸该怎么办？”

　　老和尚脸上一直都挂着淡然的笑容，他同欧妈妈说，“在悟景决意要拜入佛门时，我曾问过悟景一句话。我问他，你确定要出家吗？这家若是出了，想要再回去可就难了。”

　　“你猜悟景是怎么回答的？”老和尚问欧妈妈。

　　欧妈妈抹着眼泪摇头。

　　老和尚笑容依旧，“悟景说，于他而言，出家才是回家。老僧听后十分好奇，问他缘由他却不答，想来多是受了后尘里的五色六欲七情苦。今日见了两位居士，老僧倒想多嘴问一句，悟景在尘世里究竟历了什么样的劫？两位不必回答我，心中有答案就好。”

　　“出家才是回家。”欧妈妈顶着泪眼打量这荒败的寺庙，实在看不出这寺庙哪里有家的感觉，她喃喃自语，“难道在他眼里，家里的锦衣玉食都比不上在这里清苦的修行吗？”

　　老和尚笑着摇头，对欧妈妈的话不置可否。

　　锦衣玉食是俗世里的好，青灯古佛是俗世外的好，红尘里的人看不透红尘外，红尘外的人看不懂红尘里，谁也不比谁智慧，只是追求不同罢了。

　　“大师，能让我们再见一眼阳阳吗？”欧妈妈哽咽着问。

　　老和尚笑得恬淡，“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我能说不么？悟心，去把你师弟从黄泉路上喊回来，就说师父喊他回来料理俗世中的事情。”

　　小和尚一溜烟的跑远，很快寺庙外就响起了小和尚扯着嗓子喊的声音，“悟景师弟，师父喊你回来料理俗世中的麻烦事！！！”

　　空山传响，回荡不息。

　　老和尚为欧爸爸与欧妈妈以及在寺庙里逛来逛去的司机泡了一壶茶便回大殿拎着小和尚悟心做早课去了，欧爸爸与欧妈妈在寺庙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一个满头大汗的光头青年推开寺庙的门跑进来，脸上的笑容灿烂不似作假，“悟心小师兄，是不是师父又给你安排了什么事儿，你想偷懒啊……”

　　正在做早课的悟心鬼鬼祟祟地扭过头来，将食指比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欧爸爸与欧妈妈所在的方向，示意光头青年往那边看。

　　欧阳不明所以地扭过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悉数崩碎，眉头皱起。

　　顾妈妈对欧阳的声音熟悉，对欧阳的眉眼熟悉，对欧阳这皱眉的表情也十分熟悉。

　　欧阳打小就不喜欢吃香菜，如果他在饭菜里吃到香菜，他就会这样皱眉。

　　欧阳打小就不喜欢穿各种有卡通图案的衣服，如果他在衣服上看到了卡通图案，他也会这样皱眉。

　　欧阳皱眉，是因为他看到了内心深处排斥的东西。

　　欧妈妈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欧阳看到他们也会皱眉。

　　一颗心全都摔在地上碎成了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