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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关 ...

  •   关晓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简陋的小旅馆,寻到门牌号便连踢带踹毫不留情摧残着已经剥脱得陈旧的木质房门。
      白子健赶在老板出面制止之前及时打开锁,关晓立即跨进去,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却见白子健好整以暇环抱双臂,好端端站在面前。
      “这么担心我啊。”他坐回床上,甩落双脚趿拉的一次性拖鞋,悠闲自得地盘起了腿,“陪我坐会儿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喂,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关晓黑着脸跟过去,有些不高兴。白子健安然无恙固然令他松一口气,可同样的惊吓关晓实在不愿意经历第二回。
      “我没说谎,”白子健耸耸肩,“最近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你救不出我的。”
      “别闹了,”关晓坐在白子健身边,抬手搂抱住他。白子健似乎变得更加瘦削了些,骨骼棱角分明地硌着关晓的手,“知道不见了你,我有多着急吗?”
      白子健轻拍关晓的胳膊加以安慰,他微微带着笑容,目光中却是隐忍的怆然。“晓哥,我完蛋了,”他平淡地说,情绪没有起伏,像是叙述着旁人的事一般波澜不惊,也如同哀至心死,全然丧失了希望的光,“我离不了婚了。”
      “离婚是怎么回事?”未曾预料的话题突兀地出现,关晓大惑不解。
      “前阵子,我同秦淑妤说,想要解除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白子健缓缓道,“可是没想到,那份协议早就已经失效了。她不同意,我便没有任何的办法脱离开眼下这种荒诞的身份。”
      难怪,秦淑妤像是掌握着什么把柄般,完全有恃无恐。关晓想道,同时宽慰着:“别怕,别怕,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不,从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只要活着,大抵一辈子不能逃出生天。”白子健绝望地说,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孱弱无力地倚靠在关晓的臂弯。
      关晓撑住他的重量,担忧地看着他。
      “我活到今天,终于遇见了爱情,却又不可得。”白子健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抚摸着关晓的脸颊,满眼的不甘,“为什么在我一门心思想要达成愿望的时候,全世界都要来阻挠我呢?凭什么啊?我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死啊!”
      “没人想逼你死的,你冷静一点!”见白子健情绪开始失控,出现轻生的念头,关晓急忙安抚道,“我不是还陪在你身边呢吗?这还不足以支撑你活下去吗?”
      白子健凄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原以为可以和你共度余生的,但是却不能一意孤行连累到你。真的太可惜,你如此用心地陪伴了我一辈子,而我已不可能继续留在你的生活里。”
      “你在说什么呢?”关晓没听明白,蹙眉看向白子健已然全无血色的唇,心内有了不好的预感,“告诉我你怎么了?!”
      “晓哥,”白子健喃喃地,意识逐渐涣散,“谢谢你能来,再见了……”说着,脱力地倒在床上。关晓慌忙伸手去扶,白子健已经人事不省。
      “白子健!白子健!喂!醒醒!”关晓急促地呼唤晃动他,白子健绵软地摊开手臂,藏在肘部的针眼突兀地暴露在关晓面前。
      他心下一沉,这才注意到床边的矮柜上面丢弃着一管使用过的注射器和空药瓶。
      “这是什么?!”关晓一把抓过药瓶,由于惊惧双手在不住颤抖,药瓶上的英文说明被晃得一片模糊辨识不清,他不敢置信地大声质问起来,“白子健!你他妈的给自己打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由于寂静而显得分外尖锐的耳鸣声。
      关晓整个脑海一片空白,仿佛世界正在不可遏止地崩塌,天空如同划开一道巨大的创口,晕染开悲壮的血红,蚕食鲸吞着蓝白色的宁静平和。
      他打横抱起了白子健,一脚踹开单薄的房门,在众目睽睽之下仓惶而又疯狂地驱车向距离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经过路口时遭遇了红灯,关晓视若无睹径直开出,正常行驶的车辆紧急刹车予以避让,交通陷入短暂的混乱,好在没有发生事故。

      “你闯红灯了。”田歌蹙眉提醒着,有些不耐烦地在副驾驶翘起二郎腿,修长而又紧致的双腿包裹在半透明的丝袜中,煞是好看。
      “啊,真的,抱歉。”驾驶座上的男子尴尬不已地擦了擦鬓角的汗,“我没注意到。”
      田歌浅浅地“啧”了一声,神情里略带嫌弃。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紧张。”男子解释道,笑容和善,“上回跟女孩相亲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你这三年做什么呢?有那么忙吗?”田歌立即问道,语气有些冲。
      男子并没在意田歌的失礼,照实答道:“由于工作关系我被外派到了驻俄罗斯的分公司,前阵子才刚刚召回总部。”
      “我大姨说你在国外有项目,指的就是这个呗?”
      “哈哈,不算项目吧,只是临时借调。”男子微笑着说,“可能我这边的介绍人把我的经历讲得有点夸张了,大概是为我好,觉得镀层金更显得有份量吧。”
      田歌转头上下打量他,皮肤倒是蛮白皙,但实在谈不上瘦,肚子的肉坠下来,在腰上盘了一圈,像这个年龄的大部分青年一样,有了微微的发福。
      都已经这种体型了,还需要增加什么份量。田歌在心中暗自嘲讽他,觉得这次相亲经历糟糕透了。
      从来没有料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田歌略带沮丧地想。毫无征兆狼狈地跌入大龄剩女的行列,沦落到相亲的下场,所有这些,都是拜洛炀所赐。
      愤懑而且委屈,田歌不觉咬牙切齿,脸色有些臭。
      “田歌,你不舒服吗?”男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询问道。
      “跟你无关。”田歌别开头看着窗外,没好气地说。
      “哦哦,知道了,我不问了。”男子适时住了嘴,不着痕迹地回归到上一个话题,“但其实我个人觉得镀金没必要,我本身就这样,何必强行戴上不合适的光环呢。毕竟人与人相处,理应坦率以待,才是最大的诚意吧。”他将车停在路边的空车位里,走到另一侧为田歌开了门。
      “田歌,你喜欢哪一家,我们就去哪一家吃。”男子兴奋地指着路边连成片的小饭馆,豪气地像在展示自己的江山。
      田歌皱着眉头扫视一番,尽数是吵吵嚷嚷的烧烤店,为数不多的几个家常菜馆,也并不对她的口味。
      回想同洛炀在一起的时候,虽没有山珍海味的口福,但好歹格调高雅环境清幽,以洛炀的脾性,是断然不能容忍嘈杂如斯的。反观面前的相亲男子,同洛炀的气场简直天差地别惨不忍睹。田歌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被洛炀同化得尖酸又挑剔,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又不好发作,黑着脸一声未吭。
      幸而男子及时感知出田歌隐隐的不快,惶恐地说:“要是这里没有你爱吃的,我们就继续找。”
      “西餐吧。”田歌终于回应道,“我想吃西餐。”
      光线柔和的小隔间里,男子新奇地张望着墙壁上精巧的装潢与摆设,而田歌兴致缺缺地等待着牛排,略带鄙夷地发问道:“你不是在俄罗斯呆过么,怎么看上去像是从没进过西餐店似的?”
      “实不相瞒,”男子怯怯地收回视线,“在国外我人生地不熟,很少出门,也就随便买点儿黑面包凑合了。”
      “哦,宅。”田歌毫不避讳地当面吐槽道。
      “嗯,是有点儿。”男子大方地承认着。
      田歌懒得再搭话了,气氛逐渐沉闷下来。
      男子担心冷场会令田歌感到不自在,没话找话地说道:“刚才在车上太仓促了,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曹嘉扬,很高兴认识你。”
      田歌勉强抬起眼看向这张与洛炀相比颇为其貌不扬的脸,不算胖但是很有肉感,不知为什么,倒是令人觉得很亲切。
      曹嘉扬对上田歌的视线,给出一个友善的表情,眉眼弯弯藏着笑意,面容和煦。
      温暖似乎在一瞬间照进田歌布满灰尘的心房,驱散了郁积的失落与苦涩。
      她仍然对这次相亲不抱好感,但是这个男子,似乎也并非如预想中那样差劲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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