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寒香》蓝赢天

1、第一章

　　夕阳西下，路遥街上，鱼倾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晚菜，拖着疲乏的身子慢慢走着。
　　夕阳用它独有的浪漫表达出它对这个世界的留恋，那霞光把大地也渲染得像史诗电影般华丽璀璨，虚幻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她今天刚搬进一栋有些老旧的家属楼，一个人打扫了一天的卫生，着时累坏了，很晚才出门去超市买菜，不过累归累，想着自己终于能不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再累都很愿意。
　　她是双矽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一个月前，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外婆去世了，俩个舅舅为了争夺财产闹得整个家乱七八糟、四分五裂。父母又离世得早，除了外婆，她已经没有了依靠，现在连外婆也离开了，俩个舅舅又把她和外婆收养的孤儿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谁都不愿意收留，无法，她只能拿着外婆生前为她和妹妹预留的学费搬到外面独自生活。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会有多辛苦，但她相信，她可以挺过去的。
　　家属楼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僻，后面是国家公园的杉树林。她看中这里并不止是它的租金便宜，主要的是她看上了后面的杉树林，想想，每天早上起床后，首先打开窗户，清新纯净的空气呼入鼻中，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总之处于城市中间的喧哗地区的房屋都没这种好事。
　　她住在三楼的最左边，这栋房子全是一房一厅的布局，中间是楼梯，左右两边各有两套房。
　　今天一搬来，原想首先得和邻居打声招呼搞好关系的，可邻居不在，所以只好罢了，可此时，邻居就站在门外，刚好是机会。不过——她邻居是男的那个还是女的那个？
　　男的靠着门，看不清他的容貌。女的双手环住他的腰，像在撒娇。
　　摆好笑容准备走上去时，那女人一甩发蹬着高跟鞋似很生气地从她身边走过，浓烈的香水味让她有些受不住，憋了憋气，望向自己真正的邻居。
　　他似乎喝醉酒了，侧倚靠着门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不过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他那一头赤红色的发，在霞光中，犹如一个火红的妖冶精灵。
　　“你好”，鱼倾笑容满满走到他身后，他很高，但却很瘦，她并不吃惊，这种人很多，大街上一拉就是一大把。“我是今天刚搬来你隔壁的，以后请多关照”
　　慢慢地，他转过身来。
　　鱼倾怔住，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虽然有一头赤红色的发，但模样却像十七八岁的孩子般稚嫩青春，若有什么地方不同，那也许就是他的气质，一双媚眼极其妖冶，像狐狸眼般勾魂，白色的衬衫性感地敞露出胸襟，连肚脐一带也暴露于世，黑色的裤子系着夸张怪异的皮带，整身装扮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仿佛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
　　他望着毫不隐藏紧张害怕的鱼倾歪唇一笑，眼神中尽是不屑与孤傲，好象他是高高在上的王，鱼倾是低低在下的贱民。
　　鱼倾细眉微微蹙起，她结论，她讨厌这个邻居，瞧他那模就知不是什么好东西，性格不好就更可耻。嘴唇随便展开一个弧度，算是笑了，微微颔首，往自家门口走去。
　　掏出钥匙刚打开门，就听见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不急不怠地传进耳朵。
　　“我都还没说‘请多关照’，你急什么？”
　　鱼倾一颤，怔怔地看向说话的人，开门的手也停在半空不动了。她并不是被他突然说话吓住，而是——他的声音。
　　那声音，像雾一样朦胧，轻、细，阴柔带着寒气，可是又带着丝丝沙哑，就像是他哭了几天几夜把声哭哑了似的，没有一点感情，听得让人毛骨悚然。他明明生得很漂亮，但她为什么会害怕他？
　　“你你你干什么？”，见他慢慢朝自己走来，像飘似的，鱼倾后退一步惶恐地瞪着他，他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她就要叫人了。
　　“你害怕我？”，他表情柔和但眼神却很冷漠，笑得也很奸邪，赤红的发被晚风吹起，霞光照在脸上，有说不出的邪媚。
　　“你讨厌我？”，他那恶魔似的声音仿佛是死物，但却又让人不得不去聆听。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她总有一种他走了十万八千里的心情。
　　“你再过来我就……啊！”
　　一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还没说完，他就一大步跨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嘴，低头在她耳畔轻声细语，“请多关照，呵呵”，说完轻笑两声，转过身打开自家门，进屋前，还对被吓得面如死灰怔怔不动的人送出一个吻。
　　他是不是——神经病？或者是牛郎变态疯子？鱼倾一颗心仿佛悬在崖边，她遇见了她这一生都不敢忘却的事，不，是人。
　　这个人，绝对不正常，绝对……绝对……
　　“小倾姐……”
　　怔怔地寻声望去，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脸茫然。
　　“为什么不进屋？我饿了”
　　鱼倾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虚浮地笑出声来，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什么鬼魅。但在心底的某一处，已经把他当鬼魅了。
　　“再等等吧，姐姐马上就做”
　　“哦”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地跑回屋，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不过遇见疯子罢了。
　　进了屋后，直接往厨房走去，嘴上说不在意，但手依然有些轻颤，拿刀也拿不稳，整颗心也不知道放去哪里了。
　　要不要换房子？一边炒菜她一边想，如果换了房子租金就退不了了，现在正缺钱，可不能浪费，但如果不换，她敢保证与这种人做邻居，不会有危险？
　　思来想去，总是拿不定主意，她讨厌自己这优柔寡断的性格。
　　“小倾姐，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饭桌上，美美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姐姐问。
　　鱼倾笑起，“不喜欢这里吗？”，她到乐意听到她说不喜欢，这样就可以给她想换房子的念头多几分支持了。
　　“不，美美最喜欢这里了，后面有好多好多的树，也没有汽车呜呜的叫声”，她擦了擦嘴，模样着时可爱，有些娇憨，有些懂事，惹得鱼倾忍俊不禁，这里的确没有那么多汽车经过，后面有一片树林，空气也很好。既然妹妹喜欢……“那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恩”
　　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容，鱼倾欣慰笑起，既然美美喜欢这里，那就先住一段时间，多注意些，也不怕隔壁的人会怎样。
　　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就帮美美洗澡。俩人在浴室玩得不亦乐乎时，屋外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像轻轻细细，但却是由声带狠狠发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鱼倾食指轻轻放在唇上，示意美美安静下来，静下来仔细一听，眉头紧紧蹙起，这声音有些像——呻吟。
　　“姐姐出去看看，先自己洗吧”
　　鱼倾用清水洗了洗手，放下挽起的袖子走出浴室，越靠近门口，那声音就越清晰，带着不解又厌恶的心情打开门，往楼梯方向看去，顿时怔住，一个长发男人抱着他的邻居又亲又咬，从嘴唇到胸襟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没放过，而他的邻居则挡在门口，似乎不想让那男人进去，当然，那恶心的呻吟就是他发出的。
　　鱼倾怔了一怔，心里一阵窝火，瞪着他们大骂，“要做滚回你自己家做，别在这外面扰着左邻右舍，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变态死牛郎”，下午是女的，现在居然是男的，这个人简直无可救药的放荡，不，是□□。
　　她的邻居带着浓浓的笑意斜眼看着她，抱着他的那个男人一脸尴尬地看着他，“小诗，让我进去吧”
　　桑宛诗没看他，只是笑得有些惬意地望着自己的邻居，仿佛他就是个看戏的路人，一点也不在乎，更别说尴尬了，甚至还有些愉快，“如果不高兴，就把他赶走吧”，他一字一句说地挑逗娇柔。
　　“诶？”，鱼倾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不高兴，就把他赶走吧”，桑宛诗阴柔的声音不急不怠地重复一遍，楼着他腰的男人脸色一变，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敢？”，见鱼倾怔着不动，桑宛诗低头轻笑了起来，他一低头，几缕发散去脸颊，盖住了他的半边脸，那模样活生生就是个妖精，“女孩子一向很注重形象，你不敢，要不要我帮你？”，他抬眼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讽刺。
　　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鱼倾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一直盯住他，他是一个让人理解不来的人，她总觉得他带着面具活着，在那面具下面，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诗……”
　　“滚”，桑宛诗依然没看楼着自己腰的男人，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那人先是一怔，随后极其凶恶地瞪着他，“给脸不要脸，谁稀罕你这种贱人，呸！”，说完一甩发扬长而去。
　　鱼倾有些吃惊，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目光转向对自己笑得风情万种的人，他怎么还在笑？发生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
　　“我帮你赶走了他，怎么报答我？”，桑宛诗没搭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衫，只是笑得极其妩媚地看着鱼倾。“你讨厌我？”，他的表情顿时沮丧起来，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宠物。
　　“我……”，鱼倾一呆，不知如何回答，她是讨厌他，但见到他那种受伤的表情，她居然开不了口，正难为时，突见美美围着可爱的浴巾准备跑出来，立刻冲进屋关上门。
　　“小倾姐在外面干什么？”，美美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到处滴着水，鱼倾去房里拿出吹风机帮她吹干发，有些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抽出身来，“美美，下次如果太晚了，就别洗头，知道了吗？”，她声音有些颤抖。
　　美美不满地嘟起嘴，“你都没告诉我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
　　“没什么，好了，去睡觉吧”，说着把美美往唯一的一间房间推去。
　　“小倾姐不睡？”，进屋后，美美转过头很天真地问。
　　鱼倾对她笑笑，“我还等会儿，你先睡吧”
　　“哦”
　　关上房门后，鱼倾倒抽了一口气，刚才她整个人像虚浮着似的，思想情绪仿佛控制不了，只是惊讶那个人，好奇那个人。
　　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晚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很是舒服，从窗户探出头，正想好好享受这属于自己的时刻，可却见隔壁的也在。
　　他趴在窗台上，借着他身后的灯光，可以看得出他正望着前方的黑暗怔怔发呆，而他仿佛知道她在看他似的，也没看她，就轻轻笑道：“我漂亮吗？”
　　鱼倾一颤，瞪他一眼，“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呀！有人用漂亮来形容男人的么？”
　　“可我喜欢别人说我漂亮”，他一手支着脸颊，像朵妖花似的看向她，“我漂亮吗？”
　　“神经病”，鱼倾瞪了他一眼，‘唰’的一下关上了窗。她怎么那么倒霉？为什么就不偶尔幸运幸运，发自内心的开心一下？
　　越想心里就越气愤，关上灯就进了房。美美已经睡着了，从书桌上拿起一年前买的MP3，苦笑，这MP3是她筹了好久的零用钱才买的，当时还在读初一，见隔壁家读高三的姐姐拿着一个红色秀气的MP3听音乐后，就缠着外婆也给她买一个，当时外婆只说让她自己挣钱买，可那时哪会挣钱呀！无法，只有把外婆每天给的零用钱放进一个小盒子中存放着，还有每年过年的压岁钱，等筹够钱时，对MP3这东西也没兴趣了，被外婆说了两句，最后还是买了。
　　逐渐的，她喜欢上了音乐，去学校上课的路上也戴着听，放学回家也戴着听，连做家务也戴着听，听来听去也还是那几首歌，但她却喜欢得很。
　　坐去床上，帮美美盖好被子，就倚靠着床头的高枕跟着MP3里的音乐细细哼唱……“天、黑了，孤独又、慢慢隔着，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象快乐、由得人选择，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歌声是怎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悲伤越来越深刻，谁能帮个忙让它停了……”
　　在到‘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时，鱼倾慢慢磕上眼睡了下去，一首歌，来回的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