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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抹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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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刚亮起来,小楼周围一片静谧。
屋里的薛洋已经累了一个晚上 ,又是搬东西又是收拾东西,他倒成了免费劳动力了。
而此时躺在床上,也不望天色,也不想杂事,他眼睛紧紧闭着,却迟迟睡不着。
黑夜所剩无几。
一听见鸟的晨啼,薛洋立马蹦了起来。
睡不着?干脆起来,反正天亮了。
环顾四周,屋里干净的很,不用他打扫卫生,屋外鸟一声声叫的很烦,他倒也没赏景的兴致。
好像没什么事可做。
出门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薛洋笑了一声,把一个锦囊放好,穿好靴子,独自走出了房间。
路过蓝曦臣那儿,他往里瞥了一眼,心道,此时金光瑶应该还没醒,蓝曦臣也没功夫搭理他,趁着现在溜出去,晨光大好。
闷在屋里怪难受呢。
薛洋说走就走,却苦了蓝曦臣。
蓝曦臣把刚醒不久的金光瑶一个人留在房里,脚步匆匆往薛洋的房里赶,迫不及待想告诉薛洋,金光瑶醒了。
可走到薛洋房间跟前,却发现屋里没有点灯,也毫无动静。
薛洋睡着了?
天色刚亮不久,蓝曦臣也不着急去哪里,便耐心的在门前敲起门。
敲了两下,无人应。
“阿洋?”蓝曦臣又试探了一句,也没人应。
他小心地轻轻推了推门,屋里确实没有人。
偌大的屋子收拾的不错,可却空空如也。
他不在。
蓝曦臣无奈,这才刚来,人就不见了。
“二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金光瑶有些等不及,担心蓝曦臣一去不复返,便喊了几句。
屋里的蓝曦臣听见金光瑶的声音,镇定地把刚刚编给金光瑶听的谎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关上了房间的门,匆匆离开。
“阿瑶,你怎么了?不舒服了?”蓝曦臣在金光瑶旁边坐下,关切地看向他。
“我……”金光瑶摇摇头,很认真道,“二哥,可有办法,助我恢复记忆?”
“没有。”
蓝曦臣脸色微变,停顿了一下,道:“你才刚刚醒,二哥也料不到,你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曦臣语气似乎有微微失望。
不记得了?
确实。
金光瑶未免对蓝曦臣存疑,可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只能想到这么多。
二哥,应该不会骗人的吧?
他再转头看见蓝曦臣眼底悄悄藏起来的忧色,不禁心头一紧。
二哥不会骗他的。
“二哥,别担心,我没事。”金光瑶爬起来,坐到蓝曦臣身边,试着安慰了蓝曦臣一句。
蓝曦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二哥担心阿瑶,应该的,阿瑶要照顾好自己。”
“对了,二哥,你说的阿洋哥哥又是何人?”
薛洋今天心情不错。
进了集市,人一如既往地熙熙攘攘,才刚刚升起的太阳下,就聚集了一大堆卖东西的人。
薛洋人生地不熟,只买了点菜,顺带栓了几株莲蓬,正百无聊赖地逛着。
走了小半条街,又见前面的油盐铺子刚刚开门,想想厨房里还什么佐料都没有,便迈腿进门。
“诶,客官,来的早啊,来看看家里缺点什么?”店中一位小厮热情无比地迎了上来。
“看看。”薛洋爱搭不理道。
小厮眯着眼笑了起来,连忙把他往店里引,谄媚道:“您看着,有需要随时喊小人一句。”
薛洋挑了挑眉,这家铺子的人话挺多啊。
“喏,你们店,卖糖吗?”薛洋拿着两瓶酱油,打开盖子闻了闻,还不错。
“糖?”小厮反应极快,“您要糖当然有了,不过我们家是小铺子,糖不多,您是要炒菜的白糖,还是要熬汤的冰糖,不过你要做糖葫芦的绵糖或是祛寒祛湿的姜糖……可能就要去唐轩了。”
薛洋听着小厮说了一堆,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道:“有的糖都来一打。”
小厮点点头,“好嘞。”
薛洋放下手上的酱油,突然轻笑了一声,从锦囊里掏出一颗有些发黑的糖果。
“你可认得,此是何糖?”
不知道为什么,小厮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小厮迟疑了一下,“看这糖纸似乎是冕糖?”
“冕糖?”薛洋挑了挑眉,这小厮挺能编啊。
小厮悄悄观察了下薛洋的眼色,立马改口道,“在我们镇上是叫冕糖没错的,客官,我们是油盐铺子,你要买这个,得去街尾的唐轩,我们这儿,真没有啊!”
“哦,”薛洋带着淡淡的笑,“你好像挺熟悉业务的啊。”
“温若寒。”
小厮笑了笑,眉宇间敛下锋利,对着薛洋笑了笑。
“还是瞒不过你啊,薛公子。”
薛洋表情定格在挑眉微笑,淡定道:“行吧,我回去之后金光瑶指定醒了的,走,带我去你说的地方买糖。”
温若寒难掩笑意,道:“除了阿瑶,我也就和你同病相怜了呀。”
“呵,温大人令人闻风丧胆,薛洋不敢当。”
薛洋讽刺了温若寒一句,提起东西,跟着温若寒走了。
“阿瑶,我看你阿洋哥哥不在,他应当是出去了,”蓝曦臣守在金光瑶身边,无奈道,“阿瑶,等他回来,你可别……”
金光瑶正乖乖躺在床上,盖了一层被子,脸色却还好,不至于一开始的苍白了。
人是没事了,可一没事又闲不住了。
“可别什么?”金光瑶好奇地看向蓝曦臣,刚刚蓝曦臣给他说了很多事情,可拐来拐去还是说到了薛洋。
蓝曦臣忍不住摸了摸金光瑶的脑袋,叹气道:“可别跟着他学坏。”
金光瑶还想问下去,可看见蓝曦臣有些头疼的神情,又住嘴了。
“阿瑶,要喝水吗?”蓝曦臣温柔问道。
“二哥,这个问题你问了三次了。”
金光瑶突然抬头,看向蓝曦臣的脸。蓝曦臣太高了,可为了照顾他,和他说话时从来都是微微低下头看着他。
蓝曦臣面色有些憔悴,可注意到金光瑶认真看着他,很温柔的笑了起来。
昔日里,清煦温雅,款款温柔的泽芜君,已不复曾经的模样。
湛蓝的瞳孔下,藏着一些深重。
依然是温柔如水,却不复当年的纯善。
蓝曦臣的心,也因为金光瑶变了,彻底地变了。
金光瑶有些看呆了,蓝曦臣的人他不记得了,可蓝曦臣这对湛蓝的眸子,却有一种深深吸引他的力量。
似曾相识。
“阿瑶?”蓝曦臣看着金光瑶,轻笑道,“阿瑶在看什么,很入迷。”
金光瑶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蓝曦臣白净的脸,细腻的触感,也是似曾相识。
“二哥,你……你好白啊。,”金光瑶喃喃了一句,“你的眼睛真好看。”
眼睛……真好看。
又是这句话。
蓝曦臣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
金光瑶再次抚上蓝曦臣的眉宇间,又轻轻划过蓝曦臣额边的一缕头发,。
突然,一个不小心,浅蓝色的抹额被稍稍带了一下,落下来了。
蓝曦臣:“!”
蓝曦臣来不及惊讶,也不管抹额落在了床上,而是一把抓住金光瑶的手腕,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阿瑶,你刚才说什么?”
金光瑶疑惑地把滑落在床上的抹额拿了起来,问道:“啊?”
“就是,就是你最后一句。”蓝曦臣依然紧紧抓着金光瑶的手腕,定定地说道。
“我……”金光瑶反应过来,脸红道,“我说,二哥的眼睛很好看。”
蓝曦臣轻轻松开金光瑶被抓红的手腕,忽然笑了。
笑得很不一样。
“阿瑶……其实是记得一点的吗?”蓝曦臣苦笑着,忽然上前。
金光瑶手里正拿着蓝曦臣的云纹抹额,不知所措,就突然被蓝曦臣抱在怀里。
“二哥!”金光瑶脸色更红,却挣不开蓝曦臣紧搂着他的手,“二哥……你怎么,突然……”
蓝曦臣低下头,凑到金光瑶颈后,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阿瑶第一次见我,说的也是这句话。”
金光瑶羞到无地自容,急急想挣开蓝曦臣,却又抵不住蓝曦臣在身后。
温柔的怀抱,原来也是挣不开的。
金光瑶深以为然。
僵持了半天,蓝曦臣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反而两手都搂的紧紧的。
金光瑶有些害怕,心里犹豫了几次,却只红着脸憋出一句:“二、二哥。”
“嗯?”蓝曦臣丝毫不受影响。
“你的……抹额。”金光瑶把手上拿着的抹额在蓝曦臣眼前晃了晃。
蓝曦臣微微抬头,似乎迟疑了一下,又埋头在金光瑶颈间,道:“阿瑶乖,此抹额与你有缘,二哥便给你了。”
“啊……?”金光瑶有些不懂,“有缘?”
蓝曦臣深沉道,“嗯,有缘,拿着吧,以后有用的。”
金光瑶突然拉了拉蓝曦臣的衣襟,鼓起勇气道:“二哥,别抱了……”
蓝曦臣闻言,轻轻松开他,温柔笑道:“抱歉,二哥失态了。”
薛洋和“小厮”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回家之时,已经是下午了。
屋外的竹林飒飒作响,天阴,像是要下雨了。
薛洋迈进门槛,领着小厮往里走。
他们直接进了厨房,把油盐酱醋糖整整齐齐码好,又一齐去了薛洋房间。
这一路上大包小包基本上都是小厮拎的,薛洋手都懒得抬一下,故小厮累的够呛,一回屋,赶紧抓起桌上的水壶,闷了一口白水。
“哎,哎,累死我了。”小厮连装都不愿装了,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埋怨薛洋。
“真是,你一点没变,东西从不愿拎重的。”
薛洋笑道:“做好下人的本分。”
言罢,还踢了踢小厮屁股下的凳子。
“喂,你自己找好理由应付蓝曦臣,否则我可留不下你。”薛洋难得认真地对着小厮道。
小厮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道:“那是,你看你们住在这竹林,理当得有个人熟悉镇上的事情,采购做饭什么的,你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自然得交给我来,蓝曦臣也是个会认真想的人,又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小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满脸惬意。
薛洋一语道破,“你就是闲的。”
穿过一条竹楼走廊,就是蓝曦臣的房间。
薛洋侧耳,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蓝曦臣睡着了?
大白天的,不对劲。
小厮正晃晃悠悠想敲门,却被薛洋一把拦住。
“???”
小厮看向薛洋,一脸疑惑。
薛洋没有说话,轻轻的推开了门。
蓝曦臣正坐在金光瑶身后,静静看着金光瑶,金光瑶脸红的像番茄,手里正紧紧攥着蓝曦臣的云纹抹额,不知所措。
门一开,薛洋和小厮都僵在原地。
空气有些凝固。
薛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沉默地看着蓝曦臣放在金光瑶腰上的手。
半晌,挤出几个字。
“蓝曦臣……你们,真快啊。”
旁边的小厮一脸识趣,静静不说话,低下头不看一眼。
可谓是戏精到了极点。
然而还未等金光瑶炸毛,蓝曦臣淡定一笑。
“阿瑶,这位是薛公子。你阿洋哥哥。”
闻言,金光瑶抬头,仔细辨认一二。
还是不认识。
“阿洋……哥哥。”金光瑶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依旧站在门边不知所措的薛洋。
薛洋心里有些混乱,可看着蓝曦臣一脸镇定,他肯定只是误会了。
嗯,是误会,误会。
薛洋微微一笑,大喊了一声,“孟瑶,站起来给哥哥看看你多高了!”
金光瑶不明所以,看了看蓝曦臣,似乎想问,这是什么怪要求,莫名其妙。
蓝曦臣无奈道:“说好了的,阿瑶别学坏……”
而一旁的小厮却丝毫未动,只抬头稍稍打量了一下蓝曦臣和金光瑶。
蓝曦臣轻轻一笑,道:“薛公子,这位是……?”
薛洋坐在桌边,喝了口水缓了缓,挑了挑眉,道:“怎么,我请个厨子做饭不行么。”
蓝曦臣笑道:“不是不行,而是有些奇怪。”
一直不曾开口的金光瑶转头看向蓝曦臣,眼中许多纠结郁结,道:“这,这……”
蓝曦臣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把金光瑶轻轻按了下去,俯身耳语道:“没事的,阿洋哥哥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日后慢慢相处,不急,不急。”
金光瑶定定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阿瑶乖,我先去和你薛公子说几句话,累了先睡吧,二哥就在外面。”蓝曦臣嘱咐完金光瑶,严肃的向薛洋使了个眼色。
薛洋心领神会,随蓝曦臣出了房门。
蓝曦臣走过小厮时,笑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厮谄媚地连连点头,立马关紧了蓝曦臣的房门,让金光瑶在里面独自静静。
“阿洋,是如此,我……”
蓝曦臣把金光瑶的失忆和他编的小谎都一一说出,叮嘱薛洋一不许教坏阿瑶,二不许露馅了。
薛洋懒洋洋地点点头,最终还是有些不淡定地看了蓝曦臣一眼。
“行啊,蓝曦臣,抹额都给出去了。”
蓝曦臣,似乎有些不同了。
薛洋也没迟疑,只是轻描淡写把遇见小厮的事说了一遍,意思是让小厮做了采购和做饭的事。
他可不愿意去买菜。
薛洋眼睛暗了暗,心里突然一阵疼痛。
道长,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