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殇歌》木羊

52、心字香

　　辰萧一早去上班，却发现办公室的桌子上躺着一张大红色烫着金字的喜帖，他正奇怪是哪个员工又要喜结良缘了，随手打开一看，入目的两个名字却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劈的他措手不及，劈的他粉骨碎身。

　　辰萧疯了似的拨着韩羽的电话，手指颤抖的厉害，拨了好多次，号码都没有拨对。

　　“喂——”韩羽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你你你……我我……”你我了半天，辰萧也说不出下文来。
　　他此时的脑袋已然是一片混乱，几乎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韩羽倒是笑了起来：“看到喜帖了?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很意外？”
　　“是！你你……你怎么和她……”辰萧还是无法说完整。
　　“本来想早一点告诉你的哦，不过我想了想还是希望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所以什么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才告诉你呢。
　　本来你作为我最铁的哥们，婚礼的事情你也应该帮忙才是，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意外地惊喜，愣是我自己和莹莹他们准备呢。”
　　“不过总算是都忙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去注册登记，后天摆婚宴，然后我和莹莹就是真正的合法夫妻了”
　　韩羽继续兴奋地说着：“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的心情有多激动，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真恨不得自己去把时间拨到后天……”
　　因为太过于用力地握着电话，连指尖也压地发白，半天，辰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突然想起结婚了？之前一直同居的不也很好吗？为什么一定就要结婚？”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了？圆满的家庭就应该是有一个美貌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啊。
　　所以想要圆满的家庭，结婚是一个必然经历的阶段。
　　更何况我和莹莹彼此相爱已经两年多，现在结婚也是水到渠成，在正常不过了。
　　虽然说同居生活跟正常的婚姻生活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毕竟相比较而言，之前的同居并不受法律的保护啊。
　　有了那一纸婚姻条文的约束可以让我们的感情更加稳固，同心同德，百年好合，这不是很好吗？
　　而且结了婚，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生一个宝宝，过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啧，我一想起来都美的不行呢。”

　　“呵呵，很好很好，恭喜你啊，终于修成正果了，离你的三口之家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辰萧大笑着：“真得很好，好的很！”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韩羽还继续唠叨着：“过了后天我就要成为真正的有家室的男人了，你也该考虑找女朋友了吧？
　　前段时间我带莹莹回家的时候你爸妈都念叨了呢，让我劝劝你赶紧找一个女友，如果你自己找不到的话，他们还让莹莹给你介绍呢……”

　　辰萧不知道自己之后说了些什么，又是怎样挂完电话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的整个脑子里只是一直回荡着韩羽兴奋地说着‘我要结婚了，我后天要和莹莹结婚了……’

　　辰萧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厌恶自己。
　　明明早就对自己说已经对韩羽不再奢望，早就告诉自己只要默默地喜欢着他就好。
　　所以可以忍受他恋爱，忍受他同居，忍受着他对自己的忽视。
　　他以为自己一切都可以默默地忍受下来，他以为自己真的只要默默喜欢着他就好，可是当看到桌上那张刻着韩羽和莹莹名字的喜帖的时候，他会那样地惊慌，那样地恐惧，那样地不甘，甚至是愤怒！
　　仿佛是坚持了多年的信念一瞬间全然破碎。

　　他突然恨透了自己的虚伪，恨透了自己的自我欺骗。
　　其实自始自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不是么？
　　其实自始自终，一直仍然奢望着不是么？
　　其实自始自终，都坚信着他会懂得自己的心思不是么？
　　其实自始自终……

　　若不是从来便是从未放弃过，这一次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怎会有这样的反应？怎又会是不甘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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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萧浑浑噩噩的在公司呆了一天，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韩羽。
　　无助绝望不甘……各种情绪全然涌现心头，一阵心烦意乱。

　　傍晚下了班辰萧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家酒吧。
　　他心里很乱，很难受，憋着一股气无法发泄，所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去酒吧买醉。

　　他到的时候才不过六点多，酒吧这时候才刚开门不久，并没有什么来客，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坐在角落，显得异常冷清。
　　辰萧没有顾及这些，他一个人坐在吧台上不要命似的喝着酒，恨不得让自己喝的醉死才好。
　　只有醉了，才不会难过，胸口才不会这样憋闷，心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疼痛。

　　天渐渐暗了下来，酒吧的客人也多了起来，辰萧仍然继续喝着，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在他前面已经歪歪斜斜地横了不少的空瓶子。
　　“看起来你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哦”原本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高大男子过来搭讪。
　　辰萧斜睨着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抓着酒瓶灌了一通，随口回答：“是啊，很不好。”
　　高大男子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看着辰萧说：“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跟别人倾吐，把自己所有的不愉快都说出来后，心里就会舒服多了——我想你也可以试试这样的方法。”
　　见辰萧没有反应，他又笑笑指着自己：“我不介意当你的垃圾回收站。”
　　“谢谢你，不用了”辰萧摆摆手。
　　搭讪的男子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才道：“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边喝了很长时间的闷酒，才想过来帮帮你驱除烦恼而已。”
　　辰萧仍然不说话，自顾地喝着酒，那个男子也不再开口，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看他几眼。

　　================================11.14日更新====================================

　　“心情不好的话跟别人倾吐出来真的就会好起来吗？”辰萧突然转身问他。
　　搭讪的男子举着杯正想喝酒，听他这么一说又把杯子放了下来，眉毛一挑：“当然”
　　“那你真的愿意听我这个陌生人的牢骚吗？”
　　“荣幸之至”他微微笑着。
　　“呵——”辰萧轻笑着：“谢谢你。”
　　握着手中喝了大半的瓶子，辰萧缓缓开口：“我爱上了一个同性，爱了他十几年，但是他并不知道我爱他。”
　　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子，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辰萧笑笑，低着头继续说：“我一直以他最好的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爱着他。
　　我看着他恋爱，失恋，然后再恋爱，跟恋人吵架，再和好……看到他恋爱的时候我心里很难过，很伤心。
　　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一直用微笑伪装着自己，假装因他幸福而开心。”
　　辰萧嗤笑一声：“我很傻吧？”
　　身旁的男子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其实——我很虚伪”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脏，顿了顿又往吧台上靠了靠，酒劲有些上来，脑袋有些发晕：“之前一直可以忍受他爱其他的女人，跟其他的女人同居，那是因为我觉得只要他们没有结婚，便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我的存在，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所以我可以伪装坚强，伪装不在乎。
　　可是，当他告诉我他就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突然忍不住了。
　　我觉得之前的忍耐都将要付之东流，我对他所有的爱恋都从此要画上了一个休止符，没有任何再可以挽回的余地。
　　我惊慌失措，我觉得不甘心，我觉得很害怕……

　　我很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明知道无望，明知道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女人，我却还心存念想，还妄图把他留在自己的身旁……我对这样的自己非常厌恶……”

　　那个男子静静地听完辰萧语无伦次地叙述，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他：“既然你这么爱这个男人，既然你觉得不甘心，那为什么不跟他告白？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呢？”
　　“告白？”辰萧猛然抬头：“跟他告白……”
　　“嗯。跟他告白，让他明白你对他的感情，告诉他你爱他！”
　　“不行！”辰萧急忙摆手：“他讨厌同性恋的……如果让他知道我也是同性恋，他便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况且，况且——他喜欢的只有莹莹，从来都不是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地讨厌同性恋，你不知道的……”
　　“你不试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不喜欢你？你不试怎么就知道他现在还讨厌同性的爱情？”男子直视着他：“更何况，都已经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了，你以为就算不说，以后你还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他的身旁，心平气和地祝福着他们的婚姻吗？”
　　辰萧咬着唇，想着后天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参加他们的婚礼，笑着祝福他们，看着他们交换婚戒……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揪心地疼，若是亲自在现场，他一定会受不了，一定会发疯！
　　身旁的男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做不到吧？到现在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幸福赌一回呢？
　　跟他说了，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赢得这场赌局，不说，你只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你爱的那个男人，他永远都不可能会属于你。”
　　“可是……”
　　“你是担心万一你输了就再也无法跟他坦然相处了是吗？”
　　辰萧看着他，垂下眼帘，无声地点点头。
　　“即使没有这场赌局，我想以你的性格以后也不可能再与他坦然相处，所以这一次你只是为自己赢得这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而已，跟是否能和以前一样坦然相处无关。
　　如果赢了更好，皆大欢喜。
　　万一输了，对你来说，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已。
　　这个世界上不爱你的人千千万，如今只是多了一个，这样说不对，应该是让你多发现了一个而已，因为从头到尾他也不爱你。
　　所以说，并不可惜。

　　不然难道你要为这不爱你的千千万人去伤心，去难过吗？不值得。
　　在他这里浪费了十几年的光阴，通过这次，可以完全的认清你们之间感情的无望，而可以从容的放弃，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虽然也许不可能马上就忘记掉他，毕竟爱了他那么多年，若真能马上就忘记，那便也不是真爱了。
　　可是，你要相信时间永远是抚平情殇最好的良药，一年、两年不行，还有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过程也许会很痛苦，但终有一天你的情伤会完全愈合。
　　何况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终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真命天子。
　　凡事看开一些，这样才不会为情所束缚住而无法自拔……”

　　是呵，其实他说的也很有道理不是么。
　　到了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回头的余地，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真等到他结婚，那便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赌一把，为什么不去争取那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即使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自己也不会觉得遗憾。
　　因为虽然失败了，可是我已经为自己的幸福去争取过，全心全力地去努力过……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便是无憾。

　　想到这里，辰萧握紧拳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趁着八分醉的酒劲做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向韩羽告白！就在今晚！
　　在韩羽还没有结婚以前告诉他，再还有挽回余地之前告诉他！

　　莹莹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并不是想拆散你们……只是，我想为自己争取一回，此生唯一的一回，也是最后的一回——我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他站起身，非常庄重地握着高大男子地手，真诚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说这些，也谢谢你理清了我的感情，给了我勇气。
　　现在我就去为自己的幸福赌上一回，不管结局是皆大欢喜与否，我都非常感谢你今天对我说的一切，谢谢。”
　　男子对他笑笑，伸出右手握了一个拳：“加油！”
　　辰萧点点头，挺直脊梁，昂首阔步走出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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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羽你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在君夜酒吧门口等你，我有事跟你说……不行，只有今晚……真的很重要……嗯，我等你。”辰萧挂了手机，长嘘了一口气，站在酒吧门口等了起来。

　　十几分钟以后，韩羽匆匆赶来，看到辰萧站在门口，赶紧走过去问他：“你那么着急地把我找出来有什么要紧地事情？赶紧说哦，莹莹还等着我给她带冰淇淋回去呢……她也真是的，最近莫名其妙地突然特别喜欢吃甜食……”
　　“不要结婚好不好。”韩羽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辰萧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韩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要跟莹莹结婚好不好？”辰萧用询问的语气，目光却坚定。
　　“你——为什么？莹莹哪里做的不对了？她是一个好女人……”
　　韩羽以为他是不喜欢莹莹，以为他对莹莹有误解，急忙为她辩解。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韩羽焦急地问他。
　　“因为……”看着韩羽焦急的样子，辰萧觉得自己刚才聚集的那些勇气都渐渐消散了去，心下也心虚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想点上，结果却因为紧张发抖，点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着，最后还是韩羽看不下去了，夺过他的打火机，帮他点燃。
　　猛地吸了好几口，心才逐渐平静下来，思维也重新开始清晰起来。
　　他扔掉烟，定定地看着韩羽，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韩羽，所以——请你不要结婚，好吗？”
　　“你——”韩羽扶着墙壁，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吐不出字。
　　辰萧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韩羽却本能地退了一步，惊愕地看着他。
　　辰萧心中一窒，手尴尬的悬在半空，过了一会，无奈地放了下来。
　　深吸一气，脸上却还是笑着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呢，喜欢了十几年，一直不敢告诉你。
　　本来只想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在你没有结婚之前。
　　可是你要结婚了，如果现在我再不争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忍不住，忍不住想让你知道我很爱你，忍不住想让你知道我比任何一个都要爱你——你，可以给我一个让我继续喜欢你的机会吗？”
　　“辰萧你疯了！我们都是男人！你——你怎么可以喜欢同身为男人的我？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韩羽终于回过神来，大声的训斥着他。
　　说完甩手转身欲离开，辰萧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要走——”
　　韩羽顿住了脚步，甩开他的手，呆呆地望着他：“你怎么能喜欢男人？辰萧你怎么可以是同性恋？你怎么……你疯了”

　　“呵呵呵呵……我是疯了！”辰萧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从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欢你开始我就没有正常过了，那时候就已经疯了！
　　就是因为疯了才会傻傻的在你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疯了才会这样爱着你！就是因为疯了才会在知道你要结婚的时候崩溃，不顾一切的赌上自己的幸福！
　　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觉得很看不起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竟然对你有这不耻的想法，竟然是眼中那种不知廉耻的同性恋，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呵呵呵呵呵……”

　　“是！很恶心，真的太恶心了！我简直无法想象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你是同性恋！”韩羽失望地摇着头：“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所以我只会喜欢女人——我和你不一样。
　　我对你只有朋友的关心，亲人的关怀，完全没有爱情的成分——所以请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莹莹还在家等着我，我要先回去了”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辰萧：“虽然我很不喜欢同性恋——后天的婚礼，还是希望你可以参加。”
　　说完不再看辰萧一眼，快速地离开。

　　辰萧靠在酒吧旁边的墙上狂笑着，眼睛朦胧一片，远处霓虹灯闪烁着绚烂的光影，他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笑地呛到了肺腔，笑地直不起身来，任凭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涌出眼眶，任凭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裳。
　　笑到没有力气，辰萧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自己的腿间，无声地呜咽着。

　　过了许久，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辰萧抬起头，那人递给他一张纸巾。
　　接过纸巾，辰萧眯起红肿地跟核桃似的眼，轻笑：“赌局——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