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不归途》天一二

4、线索 从另一个世

　　由于逃课、破坏公物，蓿安被爸妈要求待在家里，更是出于那晚经历的事，祁林的死让他们心有余悸，他们担心蓿安还在害怕，让她待在家里复习可能更好。
　　蓿安看着手机上跳跃的时间，又看着满桌子的试卷，颇无聊的躺在椅子上，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指间摩擦着滑软的塑料膜，她掏出那块碎片，昨天未音从床底带出的垃圾……也不算吧，可能是以前清理标本时不小心弄坏的，头顶的白炽灯让人眩晕，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半片黑翅膀，即使过去这么久，上面的金色磷光依然依稀可见，她握住碎片，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风的凉意。
　　“哇哦！”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叹，不久就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未音在门口蹦来蹦去：“蓿安姐姐，蓿安姐姐，这些是什么？好漂亮！”
　　蓿安转过头去，看到未音怀里抱着一堆玻璃器皿，即使上面遍布灰尘，蓿安也能看到里面的各色昆虫标本，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昆虫，它们依然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被封存太久了。她站了起来，看着满身脏兮兮的未音，问道：“你怎么找到这些的？”
　　“在那个黑黑的小房子里找到的，因为太好看了，就拿过来了。”未音说。
　　“不怕脏吗？”
　　未音甩了甩头，又问：“这些是什么？”
　　蓿安摸着手里的碎片，嘴唇翕动：“标本，昆虫标本。”
　　“什么？”未音没听清。
　　“昆虫标本。”蓿安轻声说。
　　“啊？”未音只听到了模糊的声音，看蓿安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想提起，她歪了歪头，小声念叨，“飘？”
　　“砰砰”
　　敲门声唤回蓿安神游的意识，未音也甩头看去，好奇是谁，跟着蓿安去开门。
　　门口的人让未音有些奇怪，她满脸怒容瞪着蓿安。
　　“今天你总该没人找吧？”
　　她的声音也有些尖锐，未音看着她又看看蓿安。
　　蓿安微微蹙起眉，点了点头。
　　祁晓寒看了一眼未音，指着外头：“出来说，你家我不想待。”
　　蓿安看了看家里的客厅，发旧的沙发、破损的地板还有台式的彩色电视，的确比不上祁晓寒家，她对未音说：“去玩吧。”
　　未音便抱着标本蹦去了小黑屋。
　　蓿安关上门，和祁晓寒面对面。
　　“她是谁？”祁晓寒没有直奔主题，问起了未音。
　　“我表妹。”
　　蓿安回答，祁晓寒眯了眯眼，未音的打扮可不像普通孩子，尤其她腰间的鬼头木杖，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但那和她来的目的没有关系，便没再问了。
　　“我不想多费工夫，你要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我再多、再久，我也告诉不了你什么。”
　　蓿安的回答还和昨天一样，脸上也没有其他情绪，这让祁晓寒颇是恼火。
　　凉风吹得两人都有些冷，也吹不动僵持的状况，祁晓寒紧蹙眉头：“如果你知情不报，一旦警察查出，你知道自己的后果吗？”
　　“没有的事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你放弃吧。”
　　蓿安的态度让祁晓寒无从下手，可她始终觉得蓿安在隐瞒什么，她看起来很奇怪、很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奇怪？
　　“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祁晓寒继续说，“无论是帮你家还债或者帮你考上好大学。”
　　蓿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难道衡量不出什么更重要吗？！瞒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蓿安垂下了眼帘，沉默。
　　“你——”她的沉默不语让祁晓寒非常恼火，无论她哪里奇怪，不说话这点一样让人火大，祁晓寒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说话啊，哑巴了吗？！”
　　蓿安按住她的手腕，仰起头说道：“不要用你来衡量我，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祁晓寒的手腕被按得生疼，她瞪着蓿安，想要将她瞪出个洞来就好，但蓿安也毫不退让，手上的力度渐强，疼得祁晓寒松开了手，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蓿安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从来不知道她这么大力，祁晓寒冷笑：“你果然不对劲。”
　　蓿安说：“你回去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祁晓寒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移过了视线，已经不再想谈，祁晓寒怒火中烧，又不能对她如何，两人僵持不下，祁晓寒只得愤愤离开，走了没几步，猛然回头，看见蓿安走进家门。
　　“穆蓿安！”
　　祁晓寒大叫一声，蓿安回头看着她，可她什么也说不出。
　　“可恶。”
　　她咬紧了牙关，转身跑走了。
　　穆蓿安是当时除自己外，唯一在场的人，如果她不知道，那还有谁会知道？那怎么看都不像一场意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自那之后，穆蓿安就变得……变得……很奇怪，可是是哪里奇怪？
　　祁晓寒满腔怒火走在路上，她努力想着不对劲的地方，可毫无头绪，明明每个地方都是漏洞，可什么线索都找不到，这看起来像场阴谋，并策划不让任何人知道。
　　祁晓寒抓了抓头发，眼中映入了对面的男生，他出现的一时让祁晓寒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尽管他并无特殊，却牢牢吸引着祁晓寒。
　　他从她身边走过，带过一阵风，待他渐渐走远，祁晓寒回过神来，乱了手脚，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匆忙拍下一张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又看向那远去的背影，拧起了眉头。

　　祁晓寒走后，未音又跑了过来，她询问蓿安：“那个人找你干什么？”
　　蓿安摇摇头：“没什么。”她有些犹豫，又问，“未音，轩哥哥呢？”
　　未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应该做很重要的事去了吧。”
　　“重要的事？”
　　“嗯，”未音点了点头，“等他做完那件事，他就会和我回去了。”
　　蓿安紧了紧眉头，她不愿让他离去，她还没有见到他，还有话想和他说，他不能这么回去，蓿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她想立刻马上去见他，可他在哪？在做什么？

　　苏有轩站在门前，有些踟蹰，伸手按门铃时还有些担忧，但当门被打开，便由不得他多想。
　　开门的是一个叔叔，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看着他。
　　“哪位啊？”
　　“你好，我有事想找您帮忙。”苏有轩朝他点了点头。
　　沈律眯了眯眼，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但见人见过那么多，也想不起来是谁，他挠挠头:“不好意思，今天我休息，你找别人去。”
　　说着，他关上了门，转身打着哈欠，准备睡回笼觉，但那少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睡意全无:“你……你怎么……”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立刻竖起了警惕:“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苏有轩问道:“您认识周墨海吗？”
　　沈律皱了皱眉头:“不认识。请回吧。”
　　“不，您认识。”苏有轩逼近一步，不自觉散发出恶意。
　　沈律摇摇头:“我真不认识，我骗你有意义吗？”
　　“对啊，有意义吗？”苏有轩重复了一遍，眼中全是愤怒，随着他的话音，沈律桌上的咖啡杯忽然爆裂，碎片跌落一地。这一下吓得沈律直接贴到了房门上。
　　“你……你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周墨海的下落。”苏有轩说。
　　“可我真的……”眼见苏有轩眼睛都红了，沈律连忙解释，“我、我，我认识，我认识，他之前和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但，但我不知道他住哪，联系方式也没有……说到底，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部门……”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有轩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他说:“我明白，但我需要您帮忙，去找到他。”
　　“找、找他？”沈律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看着苏有轩，“他两年前就辞职了，我去哪找他？”
　　苏有轩走近他，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总有人知道他的去处，麻烦您帮我去问问。”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沈律，语气也不像拜托人那回事，沈律被他吓得直点头。
　　可这又让沈律十分为难，在公司里传闻过周墨海辞职，其实是畏罪潜逃，逃哪去谁也不知道，这让他一个小星探怎么去找？

　　祁晓寒将路上碰见的那人的照片发给了好友，很快，好友就发给了她一张学生照。
　　她说:“苏有轩啊，这么快你就忘了？当初是谁把人家视为偶像来着？”
　　苏有轩？
　　这个名字浮现在祁晓寒脑海，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看了看那张学生照，又看了看今天的照片。
　　“有更多的照片吗？”
　　隐隐之间，一股不协调感在祁晓寒心底弥漫开来，那张学生照和今天她见到的那人一模一样，可仍然有些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
　　好友立刻发给了她一堆照片:“当年偷拍的我可存着呢，那么帅的人可不多。”
　　祁晓寒一张张翻着，心中却越是疑惑，直到消息窗口弹出一句话。
　　“不过可惜死了，才17岁啊，就死了，那么帅的人，死了真可惜。”
　　死了？
　　祁晓寒的眼睛牢牢抓住了这两个字，不适的感觉漫遍全身，那该死的不协调感还有不安……从这而来。
　　她止不住颤抖起来，跪倒在父亲的棺材前，一个死了的人今天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苏有轩？苏有轩？
　　这个名字唤起她湮没的记忆，她想起常年霸在红榜的学长，那个站在台上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她还跟踪过的那个人……
　　是他。
　　祁晓寒突然抽搐了起来，那个死后被大肆报导过的少年，她还曾为他痛恨过命运的不公……那些真实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更加让她确信了今天见到的人是他，也让她更加害怕。
　　死人复活？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紧紧抱住了自己，周围的人见她的模样，围了过去，她巍巍颤颤捡起手机，那个俊美的少年忽然变得极其可怕，像是要将她的大脑吃掉。
　　她握紧了手机，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