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浮生一日凉》溪山君

2、安之 常

　　常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出了房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穿着干净利落的妇人，一见常桉便急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温和的问到：“桉桉是真的大好了？你姐姐说你不记前事，看看还记得我不？”
　　“您是村长夫人刘婶，我记得您。”常桉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亮且满脸善意的女人，好感倍生。
　　“好孩子，我是刘婶，你们俩收拾收拾，今天婶子带你们去县里，给我们桉桉找大夫看看，没事也看个安心。”刘婶一向很喜欢常家这两个懂事明礼的姑娘，跟常家来往很是密切，她恍惚还记得那个时候跟柳氏在常家以前的院子里做绣活拉家常，两个孩子就一左一右坐在她们娘亲旁边，不吵不闹。跟她们娘亲一样，温和知礼，常家就两个女儿，常恒远和柳氏教授得也很用心，小小的人儿，就能跟着爹爹念书写字。刘婶想起丈夫那个时候逼着自家儿子读书念字，可没少废力气。
　　“婶子，我们好了。”玖玖带着收拾好的常桉站在刘婶面前挥挥手，看她还在发怔，又喊了一声：“婶子？”
　　刘婶回过神来，看到常桉一身男孩打扮，叹了口气道：“你们也是不容易，委屈桉桉了。”
　　常桉摇摇头：“不委屈，横竖只是一身衣服而已，没什么差别。”常桉觉得无所谓，现代变性手术都有，何况只是扮男装而已，她接受得很好，况且，小孩子瘦巴巴的，都没发育，并不需要刻意隐藏，很方便。
　　刘婶看她毫不在意，便只当她是年纪小，只觉好玩，不懂得其中的意思，遂叹气道：“走吧？你们刘叔还等着呢。”
　　从天光乍破走到烈日当空，终于隐隐看到了城门，常桉定晴一看，城门上书“临安县”三个大字，灰扑扑的，没有想象中的恢宏，进得城来，市井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林立的商铺酒楼，沿街的流动小贩，亦或是蹲在墙角百无聊赖的乞丐，生动又有趣，常桉看得兴致勃勃，想起自己以前也画过古风漫画，当时也是收集了很多资料尽量还原古代的市井生活，现在看来还是过于苍白，眼前正发生着的，才是真正的古代城镇生活。
　　牛车停在一家药铺门口，刘婶招呼着姐妹俩进去，见了大夫，常桉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看眼前的老大夫望闻问切，把脉看舌头，然后慢悠悠的晃晃脑袋道：“之前大病了一场，然病去如抽丝，已无大碍，不用吃药了，在饮食上多补补就好。”
　　“谢谢大夫。”玖玖付了诊金，跟着刘婶出了医馆大门。
　　“玖玖啊，婶子带你们去针线铺子看看，能不能接点绣帕子的活，也好补贴家用。”玖玖对这个提议倒是很兴奋，然常桉哪里会绣帕子啊，她倒是可以试试画花样，因此，也想去看看这个时代流行的花样是什么样子，也好有个底。
　　一行人到了针线铺子，常桉抬头看着这个所谓的铺子，其实应该叫绣楼在对，两层的小楼，门上一褐色匾额写着荣馨楼三个字。三人走上前去，只见门口站着一笑吟吟的青衣小伙计，热情的招呼进门的客人，屋内站着几个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的丫头，穿一身翠绿衣衫，个个能说会道，其中一个双丫髻的丫头迎向门口的常桉一行人。
　　“夫人想买点什么，可随意瞧瞧。”丫头话虽不多，但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刘婶不常来接活，也不常来县里走动，但也知道这家店在这县里口碑是极好的，从来没有店大欺客的事情发生，遂放心带着常桉姐妹前来，现看这店里丫头伙计通身气度，皆是不俗，更是安心下来。
　　“这位姑娘，是这样的，我这侄女侄子啊，家里现在只有姐弟两相依为命，刚好啊，我这侄女会点针线活计，小妇人也厚着脸皮来贵店给侄女讨点营生作活，你看看这.......”丫头听罢，笑意不减，只说：“您请稍等片刻，待我请掌柜的来给您细说，您请坐。”
　　常桉仔细看着这店内的商品，有各色布匹，针线，也有绣品摆着卖，店的另一边还挂着几件成衣销售，有顾客在那边咨询，看样子这店还提供定做。她着重留意了一下摆放在前方的绣品，花样多是花鸟鱼虫，有蘩有简，无甚新意，常桉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发挥的空间来改变家里现在的窘境。她斟酌片刻，低声问：“玖玖，你的针线水平怎么样？”
　　“爹娘走得早，只学了娘亲五六分本事吧，普通的是没问题的，哦，对了，刘婶让我带了之前的绣品来，说店家许是要相看相看的，诺...你看看。”玖玖不疑有他，给了常桉一方蓝色帕子，上面绣着普通的花鸟。帕子面积小，空间有限，又要留位置以做留白，所以在常桉看来，图案风格有些极简风的味道。
　　“这个水平够了。”常桉一边把帕子递给玖玖一边说到。
　　“你要做什么？”
　　“回去在告诉你，我们还有多少银子，够吗？”
　　刘婶听常桉这么问，赶紧解释：“一般只需交点定金，到时候拿绣品来低掉材料钱就好。”
　　常桉了然的点头，暗叹这家店实在会做生意。不一会，一红衣女子摇摇曳曳的从帘子后面走出来，问道：“几位的事丫头已跟我说了，就是不知你这侄女绣工如何？”
　　因为早有准备，玖玖了然的递过一方帕子：“掌柜的请看。”刘婶在一边帮腔道：“我这侄女的母亲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虽......唉，我这侄女也深得几分真传的。”
　　“嗯，难为小小年纪便要自养自身，这绣工也还不错，这样吧，现拿点材料回去，帕子10文一张，扣掉材料6文收，当然，如若水平着实很高，到时候再另行加价，这里你们交点定金，立个字据就行。”
　　诶...好好好，玖玖、桉桉快谢谢掌柜的。”两人从善如流的齐声道谢。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玖玖也久违的露出笑脸来，刘婶看她两的样子，就建议道：“你们姐妹俩自己去好好逛逛，婶子去学里给修哥儿送点东西，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集合，你刘叔在那儿等我们。”
　　刘婶走后，玖玖牵着常桉，一路絮絮叨叨的给常桉指着街边的物事一一介绍：“这些还记得吗？对了，修哥儿是刘叔刘婶的独子，大名叫元修，今年13岁了，听刘婶说，过不久就可以去下场考试了。”
　　“玖玖，爹娘........”
　　“爹娘是病死的，急症，从病发到闭上眼睛，就一天时间。”
　　“一起病发？？怎么会这么......”
　　“嗯，一切都很蹊跷，但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爹娘下葬后不久，我们的家起了大火，一把火把烧得什么都没有了，只在废墟里掏出爹娘留下的几十两银子，说来也是万幸，不然姐姐哪有钱给你治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