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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秋凄雨迷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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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公元1031年,正是大宋的天圣九年,仁宗皇帝年幼,刘氏太后垂帘。此时的汴京,时令已是到了九月深秋。
这日,汴梁城下着细雨。雨点悄无声息的飘落着,淅淅沥沥,清清冷冷,曼舞轻歌,却又虚无缥缈着。雨下的不大,却总是不停,间歇地竟下了一整天,低洼处已存了积水。天又快黑了,昔日人流如织的街市上竟少见人走。原本是那样喧闹的景象,现时却是那么的静。静的好像这繁华如梦的东京城没有人似得,莫名的让人觉得惆怅了。
湿湿润润的雨滴落在干燥缺水的土地上,蒸腾起飘渺的水汽。朦胧的水汽把整座城都罩住了,高大的城墙上深深嵌着的“開封”两个字也笼在了一片烟雾之中,这历经沧桑的城池也因此更添凄迷。
里城外宽广的官道上,有不少供过路客人暂歇的脚店。一般这样的脚店规模不大,也没有正规的门面。在外面搭个帐篷,略放几张桌椅就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了。因着下雨又临近黄昏,所以人便稀少了。因此许多家小店并未开张营业,只有一家名叫“万千”的脚店开着门。布制的旗子在风里寂默地招摇着,木头的柜台放在靠里的位置,一个小伙计在柜台后正用手肘支着下巴打瞌睡。
这时,从远处踽踽行来一名年轻女子。且看她全身缟素,脸上脂粉全无。腰间用素白绦子紧紧束了,更显出玲珑身段。如瀑的秀发披在身后,只系一条素白色发带。此外别无他饰,连耳环也未曾佩戴。右手挎着一小巧竹篮,一个人走在这雨中,竟也是未曾打伞。
她径直走进这“万千”店,走近柜台,屈指轻叩台面,轻声道:“店家,店家醒醒。”那小伙计像是猛受了一吓,惊惊的醒过来,连忙招呼客人:“姑娘,姑娘要些什么?”“两个包子,一壶茶。再拿五个包好带走。”“好嘞,您稍候。”“烦劳了。”
那女子微笑点头看着那伙计离去,后随便拣了张座儿坐定。把竹篮放在桌上,在等着吃食端上来的间隙,一时无聊便手支着下颔眼观雨帘。抬眼看去,正见一个身穿蓝衫的英俊男子肩背布包,持剑打马而来。也不曾打伞,身上衣衫已经湿了大片。到“万千”店前,他驻马翻身而下。她把他的动作情景悉数收在眼里,那男子却是没有抬眼看她一下。
在她对面的椅上坐定,也不唤店家,只是将布包和剑一齐儿置在桌上,又见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怡然自得的啜了起来。那女子倒是没有闲心思看他喝茶,却将目光锁在了那漾漾地垂在桌边的鹅黄色剑穂。她定睛看去,心内震惊,那穗子分明就是自己旧时之物:先是用精致繁琐的编织工艺编成的如意云打头,中有一块莹润玉玦作为装饰,末端又添流苏缀尾。见此穗不由得皱眉深思,因她全副心神都仅在那剑穂上,那男子似乎并未觉察到她的目光。
正在此时,恰逢店家端着吃食出来,一出门便惊呼道:“展大人,展大人您来了。”口中竟难掩欢喜之色。将碟子,茶盏和包好的包子放在那素衣女子的桌上随口道了一句:“姑娘慢用。”便去招呼那人,看形情那人竟与店家十分熟络。
那伙计一边麻利地擦桌子一边问道:“展大人又去哪里公干了?”“去郑州办了点儿事。”“展大人一路辛苦,来点什么?” 那人伸出一指含笑回道:“一碗汤饼即可。”“好嘞。”店家答应着去了,却见那人却从包袱里拿出个已经发硬的干粮就着茶水啃了起来。这更加重了女子的怀疑,暗自思忖道:“别人称他为大人,想必是官府中人,为何衣食却如此简朴?”
因着有人在旁,她倒是不好意思进食了。把碟子里的包子并已经包好的一起放在油纸里,后放在篮子里装好了。起身去柜台结账,将几枚铜钱放在案面上,又悄声道:“烦劳打听一件事,我看店家与外面穿蓝衫的甚是熟络,敢问他是何人?”没想到那店家竟是哑口失笑,答非所问道:“姑娘可是外地人,才来东京?”不料一个脚店的伙计一语说出自己的来历,惊诧之余也不得不回道:“正是。店家又如何得知?”“我说呢,这东京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竟没有人不知道开封府的展大人呢。姑娘可不就是外地人?”那女子点头称是,又问道:“展大人他是南侠展昭?”“正是那耀武楼封四品护卫,又引起五鼠闹东京的展昭展大人。”“多谢了。”说罢便拿起竹篮,并没有再去多看展昭一眼,便再入了那雨帘。
接着那伙计端着展昭要的吃食出来,随口道:“好生奇怪,刚才那姑娘打听展大人,却不知为何?”“打听我,莫非她知道我的身份想要去开封府伸冤告状不成?我看她一身素服,应该是家里有了丧事,别这丧事是另有隐情吧?”“奇就奇在这儿。那姑娘不认得展大人,也不是东京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向我打听。”展昭闻听此言,以一个办案者的直觉和敏感判断这名女子非同寻常。匆匆把饭吃完,付了账拿了东西走了。可再放眼望去道路宽阔却并无一人,更不见那女子身影,心内微有些黯然,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留意一些。要是真的身负冤情,又不敢去告状,那岂不是因为自己又错过了一件民诉。
待展昭走到城门处,正准备要打马进城,却猛然瞥见城墙根蜷缩着数名乞讨者。他们形容瘦弱,衣衫褴褛,大都是些老人和孩子,脸上身上已脏的不成样子。他们不敢进里城,只好在城门隐蔽之处讨生活。展昭没想到在天子脚下还有如此可怜之人,顿起怜悯之心。下马拿出银两向他们走去:“拿这些钱去买些吃的吧。”他拿出钱袋掏出碎银一一分发,虽然碎银不是太大,可是对于这些半辈子只见过铜板的可怜人已是不少的一笔钱了。口中忙不迭地向展昭道谢:“多谢,多谢大爷。”展昭微笑着给后面的人分发着,心内有了些许安慰。
得了钱的感恩戴德地走了,在最后的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妇和一个几岁的女娃,正伸手满怀期冀地等待展昭的银两。展昭伸手一摸钱袋竟是空了,心下一囧,猛然想起自己出差刚回,银两已是所剩不多。再抬眼去看那老妇沧桑却充满欣喜的眼神,更何况其他人都得了银子,这实在是尴尬至极。一时竟是不知说些什么好。嗫嚅道:“老人家,我外出刚回,实在是……”
还未等到展昭说完,就见一修长纤细的玉手摄着一块碎银放在那老妇手里,又听耳边一清朗女声道:“拿这些钱去买些吃的吧。天渐渐冷了,说话就要入冬了,再去给孩子买些衣服。”展昭转眼望去,竟是方才在万千脚店遇见的那位姑娘。“多谢姑娘,多谢这位相公。孩子快给善人磕头。”那孩子怯生生地低下头去,向展昭和那女子磕头。“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展昭和她连忙去拉,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彼此的手。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发声。把那孩子扶将起来,老妇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才牵着孩子颤颤巍巍地走了。
“多谢姑娘。”这是展昭的话。没想到那女子却挑眉轻笑问道:“不知道展大人谢我什么?”因着万千店伙计的话,展昭看她知晓自己的身份毫不惊讶,却惊讶她有此一问。“自然是谢姑娘方才解围之情。”“展大人此言差矣。我是帮那老人和孩子,并非帮你。”“若不是姑娘及时出现,展某当真不知如何自处。这不是帮忙么?”“难道这天下只许你展大人一人扶危济困,做英雄不成?我有此举只因和展大人疏财的缘由是一样的,只是希望这世间少几个挨饿受冻之人。虽然不能帮他们一世,可是这几天他们衣食无虞,我便可心安了。并非是因展大人您的一时之困。”展昭万万不曾想到她会说出此番言语,竟让他在猛然间想起了一位故人。一时竟也是无法反驳,略一思忖答道:“姑娘错解了,也是展昭狭隘了。展某应该说姑娘在帮百姓之余解了展昭之围。这一谢还是要有的。”“随便你吧。恕在下还有事,告辞。”
在那女子转身要走的一瞬间展昭脱口而出道:“还敢问姑娘芳名?”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心下想着:这姑娘定会因为矜持不肯告诉,说出什么 ‘素昧平生相逢陌路,若是有缘自会再见’的话来推辞。没想到却听那厢落落大方道:“在下姓宿,单名一个颖字。展大人回见。”
“宿颖……宿这姓氏可不多见。她一身孝衣,离近了才闻出她身上微带了一丝烧纸味道,莫不是给人去上坟了?”待宿颖走后,展昭心里暗想道。不知又会引出哪一桩奇案,展昭不由得多留了一份心思,回府后一并将郑州府的事情回禀了包大人。包拯怜他一路风霜劳累,便说此事后议,让展昭去休息了。
宿颖辞了展昭后,并未进里城,而是沿着城根底向郊外走去。一面走心里一面想:“这展昭倒真是个怪人,原来只以为他是没钱,所以才去啃那发硬的干粮,却谁知他竟是四品的官衔。若说他有钱不舍得花却又对那些可怜的人是那么大方,直到把随身财产散尽也不心疼。而自己却不舍得花钱吃顿好的,展昭是个怎样的人呢?”实在想不通,她索性不想了,甩了甩头向前走去。
因她是步行,深秋天又黑得早,宿颖到家时天已擦黑儿了。是一处草堂,无牌无匾,草檐柴扉。天黑了,下了一天的雨竟住了。微风掠过,把白天的雨汽散了,月亮和星星也隐隐约约露了出来,一片朗照,正所谓是月朗风清。
刚踏进院里,便听她唤道:“勇弟”一唤未有人答。以为是没有听见,又加大声量试探性唤道:“勇弟”,还是没有人答言。“勇弟……”
不知后事如何,敬请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