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今日十五 ...
-
今日十五的月亮格外的圆亮，细看竟透着刺骨的寒凉，
这几日她并没有见到姬无忧，难得的是，苍雪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许是婚期将近，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吧，
所有人都知道沐离国新的王要娶妻的，这场婚礼办的极大，整个天下江湖都知晓，
足以见得他对她，是那样的疼爱，
苍离很少施粉黛，今日却画起了精致的妆，穿上她平日最爱的白色霓裳流仙裙，
她手上提着一壶酒，静静的向永安殿走着
那是姬无忧的住所，即使他叛变为王，也并没有搬离到，许是住的习惯了吧
永安殿距离舒曼阁很近，步行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她从前总是为了躲避责罚跑到那里去
姬无忧无事时喜欢拄着额头，抱本书看，瞧见她来了，会起身给她倒一杯茶，刮着她的鼻子笑着说，小东西，又惹了什么祸端？这次休想叫我再帮你隐瞒！
可是，每每父亲来寻她时，他便会回答，苍离吗？不曾见过！
他是那样纵容她，呵护她，可到头来，伤她最深的，亦是他.....
可是即便如此，在苍离的心中，他仍是无可取代的，
她对尧希是愧疚，是感激。
对姬无忧，是真的喜欢啊...
可是她如此喜欢的他，明日就要大婚了......
这条路，今日她走的极慢，
可再漫长的路，也有尽头，
终于，她还是到了他的门前，
苍离整理了一下思绪，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她看见那个人正拄着头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休息，似乎极其疲惫，
听到有人进来，也不并不睁眼，只是开口道“何事？”
“明日即是你大婚之日，我以为你并不在这里，此时应该是佳人在怀”苍离开口道“还是说，明日之后你们便朝朝暮暮，并不在意这一时半刻？”
姬无忧听到苍离的声音便立刻睁开眼睛，
看到这样的她后神情一怔，
半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轻拥入怀，在耳边问道“阿离是专程来找我的吗？可是怪我这几日冷落了你？”
“冷落倒是无妨，毕竟婚期将至，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何况，我又算你的什么呢，呵呵”
苍离一个转身逃开了他的怀抱，环了环四周道“只是这里为何还是那般素气，我以为这王宫该喜气些呢”
“因为那些，并不重要”他的口气极为冷漠
“那什么才是重要？”苍离抬头瞧着姬无忧，歪头问道
听她这样问，他笑着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以后你自会知晓”
随后，他低头看她手中提了酒，便问道“这酒可是要给我的？”
苍离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便将酒拎起，抱在怀中说“明日你大婚，可我如今已是两袖清风，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赠予你，只有这壶酒还算贵重，这是小时母亲埋在树下的‘合欢仙’，据说一滴顶万金呢，她说，阿离啊，这是娘亲偷偷给你存的嫁妆，待你成婚时，我们就将它掘出来喝掉.....”
说到这，她有些哽咽，理了理情绪，接着道“可我想今生我是没有机会成婚了，不如今日就将它送给你吧，让我们对月畅饮，当做我为你祝贺”
“阿离...”
“所谓对月一壶酒，足以慰红尘，也让我敬一敬，我们那无怨无悔的过往”
姬无忧嘴边泛起苦涩的笑，开口吐出一个“好”
这梨花苑的一草一木皆未变，密密麻麻的记载着她的回忆，
她们树下饮酒，树下嬉闹，
她满院子追着他喂她亲手做的糯米糕，
他们相拥着彼此，感受着那灼热的心跳，
那时候他眼中总是闪着荧荧点点的光，让她以为，他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信错了人，
真是可笑至极，
想着，她举杯饮下一大口酒，任由这烈酒从喉咙里划过，
苍离缓了缓神，道“没想到这梨花苑和从前一样，我要是苍雪，就一把火将这里点了”
“她没有这个胆子，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胆大妄为？”姬无忧端着酒杯轻轻把玩着，却并不喝下，似是自言自由，又似是和她说“不但这梨花苑没有变，我们也会同从前一样的，只是时机未到，需得再等一等”
苍离觉得可笑极了“哈哈哈哈，你不觉得我落到如此田地就是听得太多，等的太久了吗，我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你实在是没必要再这样费尽心力的哄骗我”
说着，她抚上他的眼，“只是我不曾想过，一个人连眼神都能作假，姬无忧，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可怕的人”
听到这，姬无忧抬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放在胸口上，无比认真的瞧着她说“阿离，此生，我从未骗过你！”
苍离抽出手，伸出一个手指放上他的唇，然后靠近他的耳边轻轻的道“嘘，你再这样，苍离都要信了呢”
说完，自顾自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像是得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那般，笑的极其夸张，甚至抚着肚子蹲了下来，
她的心结太重，思郁成疾，身体孱弱不堪，到最后竟剧烈的咳了起来，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啊
姬无忧满眼心疼，上前扶起她，不动声色的给她渡了一些气，轻轻拍着她的背“阿离，莫要再笑了，你醉了…”
“醉？你错了姬无忧，我此生从未像今日这般清醒，时至今日我终于悟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抓的再紧也没用”
说着，她甩开他的手，索性放下杯盏，举起酒壶，又饮了一大口，然后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了两步，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起眼，闻了闻这梨花香，
接着睁眼开口道“我想，日后我们再不会有这样一起喝酒聊天的机会了，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起舞吗？今日，就让我为你最后舞一曲‘红裳叹’吧”
说着，也并不等待姬无忧的回答，自顾自走向庭院的正中央
苍离本就貌美之极，此时的皎月为了镀了一层淡淡的白光，让她更是仙姿佚貌，似梦似幻，
姬无忧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觉得一切是这样的不真实，
他甚至不敢眨眼睛，连呼吸都谨慎，生怕只轻轻一吹，她就会消失不见。
苍离迎月而舞，步履盈盈，朦胧的月光下，白色的霓裳随风飘扬，与月共嬉，让她看起来即高洁纯美，又是娇俏玲珑，
她水袖一甩，俏丽回身，脚尖轻点着旋转，仿似月中女神，仙姿缥缈，
且看此时，月食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了，月亮正慢慢被吞噬，
再看苍离，越发疯狂的旋转起来，脸上挂着涟涟泪水
姬无忧仿似察觉到了什么，肃然站起，“阿离，不要，快停下来”说着，便匆忙的向苍离走去
“站住”苍离终于停下了身影，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手中执了一柄匕首，“我知道你已经跳脱了轮回之苦，我无法杀死你，但是...”
说着，她决然的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下，顿时鲜血喷涌而出，血流如注，
“我要用鲜血祭月，以神女之名诅咒你，从此见光白骨，日不能行，犹如鬼魅，与心中所爱之人相望而不得认，你就这样在黑夜中孤独的活着吧…”
姬无忧头痛欲裂，难受至极，心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想，难道她又要逃走了….
这怎么可以？他伸出手，想要捉住她，让她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即使强大如他，也无法逃离神女的诅咒，
他痛苦的蜷在地上，感觉什么东西正丝丝缕缕的抽离他的心脏，
他拼尽全力的抵抗着，可他越挣扎便越痛苦，
她好残忍啊，居然连回忆也不想留给他吗？
此时，苍离鲜血已快流尽，虚弱的呢喃断断续续的传到他耳边，
她说“姬无忧，此生……爱上你我无怨无悔，只是时至如今……我当真是爱不下去了，如今……我再无眷恋，如果上天怜我，愿你我来世…..天涯相隔…….来日无期....”
说罢，她闭上眼，嘴角似乎挂着一抹笑，似苦涩，似解脱，
然后姬无忧眼睁睁的看着她倒下去，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束手无策，
而此时他也再挣扎不下去了，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朦胧中，不知是幻觉，还是谁在轻轻的吟唱：
梨花开，绕松柏，不解忧愁何处来
梨花香，到沧江，瞻彼思君水泱泱
梨花愁，何以忧，悲欢透骨多少秋
梨花落，娘子诺，一生沧海一生陌
春风轻轻吹过，这梨花苑的花，瞬间全部凋谢，散了一地，自此，好多好多年都没有再开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